当赵诚与陆曼华结为夫妻的消息在人文学院传开,吴谦第一个受到震撼。
“出鬼了,死一个嫁一个,嫁一个死一个,就是不嫁给我!”他在自己阴暗而空旷的客厅里,像热锅上蚂蚁一样来回走着。
系里一把手的住房当然条件不错,但是厚厚的冷色调窗帘,衬着灰色的水泥地面,加上黑色的人造革沙发,使客厅气氛沉闷、幽暗、枯燥。他不喜欢明亮,室内全靠灯光照明,因此更显得呆板肃穆,寒气逼人。他不好客,居室从来无人光临,他索性在门上贴一张小纸条:“有事到办公室谈”,谁敲门他也不开,只在门上猫眼里看一看,然后记在心里。
这一次他打算破例了,经过思索,拿起了电话:
“喂,你是小陆吗?下班以后到我的住处来一下,有事对你说,嗯,嗯,对。”
他放下电话,掏出手绢,擦掉手心的冷汗,盘算着如何作一次成功的谈话,就好像参加正规象棋赛前准备,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开局,如何进入中局,如何设圈套、陷阱,如何在残局中把对方将死……
听到楼梯间有脚步声,吴谦连忙清理一下喉咙,将眼镜习惯性地向上一推,等候在门边。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吴谦急忙把门打开:“请进。”
“吴书记,您找我有事?”陆曼漪进了客厅,却站在门口问道。
“过来坐下慢慢谈”。吴谦克制着兴奋,深沉地显示男人的矜持。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陆曼漪虽然遵命坐下,但还是不明“来意”。
吴谦破例倒了杯开水,放进去两勺白糖,然后用小钢精勺在玻璃杯里细细搅着,一遍一遍地划着圈。又从精细的眼镜上方扫了陆曼漪一眼,亲切地、低声而清晰地这样开始了他的开场白:
“小陆,你我同事有这么一段日子了,虽说同学不同班,但关系一直蛮协调的。”这才将玻璃杯放到小陆面前,继续说,“俗语说,同船共渡五百年修,你我比同船还要进一层啊!”说完将眼镜一推,凝视小陆的反应。
“我不明白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就对了,这正是你小陆可爱之处,不像那些女的,比男的还主动,挺恶心的是不是?你这是害羞,装糊涂是女孩子的法宝,对,法宝!”吴谦自我感觉良好,皮包骨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就喜欢你这样子,多可爱……”
“吴书记,您打的什么哑迷,唱的什么戏?您是系里领导,我是一个小秘书,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别绕圈子,摆龙门阵。”
“好!是你要我说的,我就勇敢地说了。”吴谦一拍瘦腿,向小陆凑了过来,出着冷汗的手紧紧抓住小陆,并朝她脸上喷着冷气说道,“小陆,你还记得吗?半年前在系办公室,咱俩也是这么个姿势并排坐着,我抓着你的小胖手贴在我滚烫的胸前,要你听我的心咚,咚,咚为你而跳!小陆!我……”
“住口!”陆曼漪大喝一声,抽出手“腾”地站立起来,气愤地说:
“叫我来就是听你这番酸话,臭话,脏话,昏话,屁话,下流话,鬼话吗!告诉你吴谦,你阴险毒辣,卑鄙!别个不清楚,我最清楚!你害死了海宁,又陷害夏天,拆散夏天、夏纯夫妻,因为你想占有夏纯!你诡计多端,你,你,你可恶之极!阴险之极!无耻之极……”
陆曼漪像开堤泄洪般骂了一通,“砰”地出了门,但觉得还没骂够,一脚踢开门进来又骂道:
“你想得到我姐姐,没得到,便打夏纯的主意,又碰了壁,现在又打我的算盘。我老实告诉你,吴谦,瞎了你狗眼,姑奶奶我出家当尼姑也不会跟你鼠蛇一窝!”曼漪愤怒地顺手将那杯糖水泼到吴谦脸上,高声嚷道,“洗洗你那黑脸、黑心、黑肝、黑肺吧!把你撕碎了喂狗,狗都不吃!呸!”然后又“砰”地一声踢门而去。
这一切来得那样快,那样猛,以至于把吴谦打懵了!打晕了!打傻了!打趴下了!打成了一只干木鸡!-------他张着嘴巴,瞠目结舌,一个劲喘息。
下班的人纷纷经过吴谦门口,惊讶地探头张望,不知究竟。
吴谦这才魂归于体,摘下看不清的眼镜,恼羞成怒地冲着上楼的邻居凶起来:“有什么好看的!替右派翻案,向党反攻倒算!必须严办!”
吴谦嚷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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