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纯随母亲几经周折千里迢迢来到香港,投奔大姨妈时,没有想到大姨妈对她们母女的到来,并没有像信上所表现的那样热情,主要原因多半是因为她们母女的寒酸、简陋。
正在麻将桌上兴高采烈、玩得起劲的大姨妈,从金丝眼镜的上方,瞅了她们一眼,见她们母女那份穿着打扮和行囊,连身也不起地吩咐下人道:
“吴妈,快招呼从大陆来的妹妹和外甥女洗澡,洗掉身上的土气,晦气,换上新衣服再过来说话。”
吴妈连忙点头说:“是,太太,我这就去安排。”转身对夏纯母女说:“二位请随我来。”
夏纯纤细柔弱而又疲惫的身躯,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窖。众位浓脂艳装的贵妇向她们母女投射过来的那种轻视、鄙夷的目光和不屑一顾的笑容,深深地刺痛着她那伤口还未愈合的心。夏天不幸的遭遇,以及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背离和抛弃了他,贪图安逸舒适来到香港。良心的自责和内疚,如磨盘压在她心上,使她喘不过气来。无数次她在梦中惊叫着夏天的名字,痛苦地哭喊起来,害怕得不敢关灯,不敢合眼,她真搞不懂自己的母亲究竟是在爱护她,还是在摧残她。同时也弄不清,她随母亲究竟是走向新的生活还是在走向无底深渊!她更说不清自己的软弱还算不算一个独立的人……问谁去,谁能回答?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总之,在大姨妈府上,夏纯感觉自己是行尸走肉,是木乃伊。
更令她不安的是腹中小生命的萌动,随着墙角那只大座钟沉闷的嘀哒声,慢慢演变成为躁动。今后,今后迎接她和小生命的又是什么呢……
夏纯无限伤感地顺手从床头茶几上拿起已经干枯了的勿忘我,轻轻地朝小花亲了一下,另一只手抚在腹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
“亲爱的夏天,你快要做爸爸了,知道吗?可你不知道!我多么想你!你知道吗?可你也不知道!我现在比你还苦,你知道吗?可你还是不知道……”
晶莹的热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从那苍白美丽的脸上,洒落在已经干枯了的勿忘我花束上。那缺水的干花,仿佛受到了滋润而变得有了灵性,随着泪珠的洒落而向着这位善良柔弱的姑娘点头示意,想给她一些问候,给她一些劝解,给她一些祝福,给她一些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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