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回到咖啡店原来的位置上时,身边的角色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本属于这咖啡店的一切却是一层未变,耳边缕缕传来的依旧是那首《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即便是端着餐盘款款走来的服务生,也还是曾与云富发生过口角的那一位。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恒久经典?值得我用一生去铭记,铭记今夜星光璀璨下的这家独一无二的咖啡店。
坐我对面的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后就一直低垂着头,纤细的示指与拇指小心翼翼的扣着精致的咖啡勺,在溶满咖啡的玻璃杯中来回画圈,他闪亮的双眼静静凝视着咖啡色液面上无尽打转的旋涡,紧闭的双唇一言不发,特别专注的样子。今天她显然没有化妆,可缺少了装点她给予我的是另一种清爽的感觉,好似幽淡的清茶,比华而不实的汽水品尝起来更有韵味。
要说实话,这当真还是我第一次与女孩子单独相处,而且还是如此让我心动的女孩,心头难免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久久的沉默过后,我始终没能找到共同的话题打开隔阂,我想今天坐在这里的毕竟不是痞子,遇见轻舞飞扬后,便能硬生生的套出一大段“咖啡文学”,我要有那本事,那我没准也能出版个《第N次亲密接触》什么的了。但我纳闷为什么她也迟迟的一言不发,先前可是她亲口挽留下我的,而她,似乎从头到尾一直是一个人在思考着一些什么问题,应该是很困难的问题,像哥德巴赫猜想那一类,我猜是这样的。
场面在尴尬中平稳的推进,有点很无趣的味道,兴许,约会,乃至于爱情,本来面目就是这么样的,两个无聊的人聚在一起,无聊的耗磨时间,然后看着对方,直到慢慢变老。
我可受不了这种折磨,到我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我直接用土得不能再土的开场白向他问候了:“你好,我叫李实诚,李子的李,至于实诚,就是将诚实反过来写的意思。”
“这个,我当然知道。”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又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千万别要和李自成或者李嘉诚的弄混了,我可从没领导过农民起义,也不见得很有钱。”
“哦,呵呵,你真逗。”她笑得特别欢快,在咖啡上作画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视线也从眼皮底下的咖啡转移到我的眉间。
“我,看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心有余悸,所以那么即兴发挥了一下。”
“没有,我呢,只是在刻意的等你说话罢了。”
我问道:“等我说话?”
“恩,我总感觉男生应该是要主动一些,所以才会将这样的机会转赐予你呀,而且我没搞错的话,这是我与你之间的第一次单独相处,我更期望从你的第一次开口中得到一点实用的信息,从而来构筑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她的意思当然是没把还我书包那一次归入其中,否则的话我想我在她脑中的第一印象铁定是不及格了,她没准还要把我当成心理变态的恐怖分子,因为那帮子人就总有事没事爱扔点炸弹什么的出来,造出事端。
“那么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如何?”我问。
她淡淡一笑,反问我:“你是想听褒义的呢,还是贬义的?”
“恩……先苦后甜,那就贬义吧?”
“表面上装得油嘴滑舌,但内心却很呆实古板,感觉像深山里的毛人,在学老外说英语。”他笑得更欢了,不再像是淑女表现出来那种做作的“倾城一笑”。
看到她开心的样子,我便不会再去生气,用很平静的语调问道:“那么,褒义呢?”
“老实,但不乏情趣,而且貌似还挺会体贴人的。”
她的笑意渐渐转淡,然后他举起桌上的咖啡杯,在嘴边轻轻嗑上一口,又将杯子工整的放回原处,至始至终笑容一直挂在她的脸上。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这种成天用笑容面对生活的女孩,留予我美好的印象也一直是那般的深刻鲜明。
“被我称赞过就高兴得犯傻了吗?”她问我。
“没,还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
“那么就说说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吧,一定糟糕透了吧?看你朋友总对我吹胡子瞪眼的,才认识半天,他连杀我的心都有了,那印象一定是坏到了极致,你当初可也是在场的,该不会这么快就忘记那事了吧?”
她指的应该就是下午发生在教导处的事吧?云富当时骂她出卖色相,巴结主任,但我以为,她一定有苦衷的。哪怕真如云富所说,那我也不好当面表达我的意思吧?否则下一个被她泼咖啡的人,没准就是我了,我可不想在她面前那么尴尬。
“可不是嘛,还算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举起咖啡勺,作势拍击我的额头,“其实呢,主任他是我爸,你也应该知道吧,我爸他姓徐,我也是,唤名玉置。对了,还有,你也千万别要把我当作《大唐双龙传》里的玉致,我可不会武功哦。”
徐玉置,很美丽的一个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呢,她,不就仿同一块洁白飘逸的素玉纂刻出来的吗?
她又问我:“恩,很惊讶吗,还是发觉自己的想象力依旧有限?”
我挠着头皮傻笑道:“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你爸像个古董,而你又充满了现代化的灵气,那根本就是两种概念,那个什么风和牛不及呢?”
“风马牛不相及。”她“扑哧”笑出声来,可立马又将笑容深深掩埋,转而举起右手挥舞起小拳头,似笑非笑的对我说,“得给你亮黄牌了,别假借着吹捧我的名义贬斥我爸,这可是情节恶劣的犯规呢,我可不想把你当作林云富那个臭流氓来对待。”
云富,她一提及云富,我自然想起路子方才搀扶着他走出咖啡店的情景,不知他们是否还在门外等候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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