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徵羽很快找到了一个建州茶商刘仝,上次的建州大团就是在他那里买的。
这刘仝年近三十,沉稳斯文,乍看不像一个经商的,倒像一个文人,所以也经常和宫徵羽把茶闲谈,成为茶友。
一进茶室,他就对宫徵羽说:“公子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会是什么呢?”
宫徵羽叫赵茗儿把建盏放在矮几上,说:“刘兄,识得家乡物么?”
刘仝一见,一脸欢喜之色:“果然得了惊喜!这不是我建州茶盏嘛。”言毕,又凑近矮几,伸手抚摸,毫不掩饰喜爱之情。
少顷,他转过头来问:“公子从何处得来这建盏?”
宫徵羽说:“这是一故人才托人从建州带来的,恕小弟愚钝,不知这建盏如何用法,还请刘兄赐教。”
刘仝大笑:“我常年往返建州杭州间,对这茗战所用的茶盏当然了解的。”
刘仝又开口道:“公子,我派人去我茶行中取些建茶来,给你演示一番如何?”
宫徵羽乐得击掌笑道:“好极,好极,就等一探究竟了。”
赵茗儿大喜,无声坐在一边,洗耳恭听。
趁茶还未取来,刘仝就开始说起这茗战的渊源来了:“想我建州本是产茶之乡,虽还不曾为朝廷上贡,但我家乡人却是极爱本土茶。所以本地茶商之间存有竞争,挑担卖茶的也要分个高下,这茗战就势在必行了。”
宫徵羽插嘴道:“你们这茗战要在何处分出高下呢?”
刘仝道:“茗战始于具体何人何处,我尚不得知。这茗战由最初的比较各家茶叶的优劣,又逐渐加入了比较煎茶的功夫,水质的优劣。开始只在田间地头,现在城中百姓也爱这茗战。”
说到这里,刘仝看了看安静呆在一旁的赵茗儿,友善的说:“我看小娘子的煎茶技艺优美娴熟,若去我家乡参与茗战,一定可以有不少胜局呢。”
一席话说得赵茗儿含羞低头。
正说话间,茶送到了。
两人凑到刘仝身边,看刘仝展开两块茶饼,他指着两块同为深褐色的茶饼说:“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建州研膏茶,只有将它研成粉末才可进行茗战。”
赵茗儿说:“我来吧。”接过茶饼,小心切下一部分,便取了碾、拂末、罗合来。刘仝拿过茶碾说:“我来碾茶,你来筛茶。这碾茶是很耗力气的,必须碾得极细,才可使茶末浮于汤中,否则就沉下去了。”赵茗儿听了,便拿出绢罗,等着刘仝将碾好的茶末接过,然后用绢罗细细的筛。宫徵羽则在一边将碾出的一些茶梗拂出,并用合将那筛过的两种细茶末分别存起来。三个人认认真真作茶末,竟花去了一个时辰。
接着刘仝又叫升起炭火煎水。看着红红的炭火,他满意地说:“嗯,活水非得活火煎呀。”
水好之后,他将那两只建盏拿过来,用沸水淋过,边淋边说:“温盏以后,有热气,可助茶末浮。”边上两人不语,看得极其专注。
接着他分别在两只盏中装上细末,然后提起注子,将那沸水从高处注入盏中,调和茶末,刚到盏的四分处,便停下了。
赵茗儿一看,不禁小声说:“这茶汤竟如浓膏油一般了,有些粘稠。”
刘仝说:“这就叫调膏。”说完,递过一柄竹宪(竹制搅拌茶水的用具)给宫徵羽,说:“你我各执一竹宪,击打茶汤看看。”
两人各自击水,不久就看到茶末浮起。刘仝面前的茶末色泽鲜白,宫徵羽面前的却色泽泛黄。
刘仝解释道:“色纯白,表明茶质鲜嫩,蒸时火候恰到好处,色泛黄,则是茶农采摘不及时,如此一比较,就可知茶叶的优劣了。”
说到这里,只看见两人的盏中茶沫已经围到了盏边,形成细细一圈。刘仝指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说:“这汤花均匀适中,像白米粥稍冷时候的形状,上面可见白色栗纹,这样的汤花就可以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可是最佳效果了,名曰“咬盏”。如果不能形成这样的纹路,汤花不能持久,很快就会消散,露出水痕。”
说到这里,三人一起看向宫徵羽面前的茶盏,汤花果然逐渐散去,露出了水痕,刘仝笑道:“公子输了。茗战终究是要斗试耐性,水痕先出者为负。”
宫徵羽也笑:“输得心服口服。真是大开眼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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