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急切地就来到后院,看见赵茗儿房中的烛光,这心就定了。走到门边,看见她正倚在矮几前出神,神情间有几分落寞。
这几日只顾忙太子的事情,的确少于陪她,李遇心中有些不忍,上前去,坐到她对面,轻问:“茗儿,在想什么呢?”
“哦,”赵茗儿闻声回过神来,“你来了。”
“茗儿,这几日有些忙,冷落你了。”李遇面带愧色的说道。
“没事,只是觉得这府中的确冷清了许多,小翠他们好些人,如今都不在这里了。”
“战乱当中,他们都四散逃了,现在也不知在何处。”
“遇,如果他们回来了,你肯要他们吗?”赵茗儿大着胆子试探。
“如果他们还肯回来,我会叫李总管安排的。茗儿,莫非你遇见谁了?”李遇问。
“是的,我遇见殷缨姐姐了。”
“哦?”李遇的声音明显失去了温度,这让赵茗儿有点不安,急忙说:“殷缨姐姐想回来,遇,你可以帮她吗?”
“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赵茗儿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赵茗儿想不通李遇前后的态度为何差别这样大。
“茗儿,你是在哪里遇到她的?她怎么找到你的?”李遇现在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
“在锦绣阁。”赵茗儿回避他的眼光。
“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他的声调一下子高了,“谁带你去的?”
“是她叫婢女引我去的。”
“她叫你来找我,是让我为她赎身吧?”
既然李遇点破了,她何必再绕弯子,干干脆脆说:“是,就是要请你救她出来。”
“我不救。”还是那么冷淡干脆。
“遇,一个女子在那样的地方,不觉得很可怜吗?”赵茗儿心头凉了,她没见过这般冷酷的李遇。
“她不需要可怜。”
“遇,以前你不是对底下的丫鬟们都很照顾的吗,怎么独独对她,这样无情?你亲口告诉过我,她是你喜欢的人。”
“早就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就这样无情的丢掉吗?赵茗儿的心隐隐作痛,喜欢一个人,可以是多久?
她难过得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失望地别过头去,他倒不依了,凑过来说:“茗儿,无需为她烦恼。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么清白。”
清白,清白!逃避着、自欺着都是没有用的,男人心里始终是介意这个的,赵茗儿忍着锥心的疼痛,一字一顿的说:“我,早就没了,清,白!”说完,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到他,她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想到此,人已经起身,就朝外面迈步。
手被李遇狠狠地扣住,两只手终于实实在在的接触了,却不是柔情蜜意的缠绵,而是这般用力的控制。
她甩不开,再用力,还是徒劳。感觉到手腕被重重握住,还听得到他生硬地问:“你要去哪里?”
“无需管我去哪里,我不配在这里。”
手腕间的力量骤然消失,听到一声叹息:“茗儿,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此刻脸就正朝着放茶具的格子,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那两只黑色的建盏,李遇当初写在信上的话可以一字不差背诵出来,可是笔上所写的和心里所想的,未必完全相同吧?
身世之伤就这样细微地浮起来,如同阶上苔痕,阳光照着的时候,干枯萎缩不见,一遇潮湿阴暗,竟立刻蓬勃蔓延起来,原来伤痕竟是不能痊愈的。
遇,就算茗儿真如那建盏黝黑深沉、朴实无华,你心里喜欢的其实是越瓷的洁白无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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