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两人坐着,赵茗儿给李总管恭敬斟一杯茶,以待慢慢叙话。
“茗儿,殿下是快天明了才回的房。”
赵茗儿听了,那茶竟泼到了手上,赶忙拿过帕子擦了,却不敢抬头。
“殿下怕你又走了。”
“茗儿说了不会不告而别的。”此刻她的脸绯红,仍是低着头。
“一早殿下就差我去锦绣阁办事了。”
“李总管,是去做什么呢?”她终于抬头了。
“去给殷缨办脱籍,为她赎身。”
“昨天他不是说不救的吗?”赵茗儿原本是心里疑惑,却不由说出了声。
“若是我,也不想救。”
李总管见赵茗儿沉吟不语,知道她心里又有不悦,便说:“不是你以为的冷淡无情,殷缨到今天这地步实在是咎由自取。”
赵茗儿一惊,望着李总管,巴不得他把事情的缘由快快讲出来。
“殷缨是自己投靠的反贼。”
“总管如何知晓?”
“殿下嘱咐我亲自将她和陈玘送到城外,因为叛军已经接近皇城,不敢再往外走,怕迎面撞上。当时让她们暂时藏于一所小院,说好了等叛军进了城,稍有松懈,我再带她们离开。谁知道,只过了三天,我再去,竟只剩陈玘一人,她说殷缨听闻叛军进城了,认定圣上大势已去,便执意离开,陈玘拦阻不住,只有任她去了。”
这经过和殷缨所说的却是不一样,谁说的是真的?她无从辨得分明,“那陈玘姐姐现在何处呢?”
“当时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就让她换上道袍去了一家道观躲避,没想到后来叛军进城大肆劫掠,连寺庙道观也不放过,所以平叛后再去看,她已不在那里,就此没了消息。”
想到那两个如幽草兰花般的人儿竟在战乱中战战兢兢、担惊受怕,艰难求生,赵茗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两位姐姐的选择又岂是她们愿意的?乱世中男儿尚不能自保,何况是弱小的女子?”李总管在这堂皇的王府大院中,是不能体会的。
“茗儿,女子无能为力自是事实,但当有个人的坚持和操守吧。陈玘就强过了殷缨,殷缨实在是有些趋炎附势,如今沦落青楼,却又来找到殿下求救。”
“不,是我开口请殿下帮忙的,姐姐未曾想过,甚至料定殿下不会施以援手的。”
李总管看赵茗儿脸上明显的不悦,不好再说什么,殷缨不过是借赵茗儿向殿下开这个口罢了。知道赵茗儿心思简单,他也不想去说破,便把话题转到殷缨身上:“茗儿莫再生殿下的气,殷缨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她现在就恢复自由身了。殿下实实在在是帮了她啦。”
是吗?茫茫天地间,一个已被锦衣玉食豢养得娇弱无能的女子又能往何处去?赵茗儿的心并不因此轻松半分,恍然间看见的仿佛是自己和秋月、陈清桥在薄雾中孜孜矻矻,在高高低低山路间去往江南的情景。
“茗儿!”李总管见她一味沉默,有点急了,“殿下在朝廷为圣上、大唐对付叛军,自己又被侍妾所叛,高贵如他,身边竟无多少可信之人,这种心情,你可能体会一二?”
犹如被重重敲了一记,赵茗儿一下子觉出自己的狭隘来。只想到自己曾经的不堪,何曾想过李遇的苦?
一个背叛的侍妾,一支退还的簪子,便是他喜欢的女子们给他的回应。“你背弃了我!”这句李遇当初在江南恨恨喊出的话,如今想来,那愤恨竟是合情合理了,贵为端王,危难之时可有谁一心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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