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吗?爸——爸的朋友?”咏心触动着对她来说很陌生的两个字,特别将爸爸两个字拖上老长的音,清晰无比的在唇间重复一遍。因为这两个字,她放弃了防备,年幼的她不想去管这个男人说的是否真实,因为她太需要那两个字了。
“是的。这地方太糟糕了,你们应该换一个地方才行。”男人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摇头说道。
咏心赶紧走过去,搬来一张竹凳放在男人身后,颇为乖巧的请他入坐。然后又连忙去给他倒开水,送到他手中。
“谢谢,真乖。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慈爱的抚摩着她的头发,语气含着愧意。
咏心迎上他慈祥的双目,在前方窗户射入的那最后一线晚霞中,她清楚地看见他有一双褐色的眸子,浅浅的眼珠颜色带着属于岁月才有的些许浑浊,眼角的几道深深的皱纹已经毫不留情的扬出松弛的弧度。
仿佛这男人手中的温暖已经快速渗进咏心的心底,她安心的满足着。
“伯伯,那我的爸爸是谁呢?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咏心问出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男人眼中有一瞬的惊讶,还没有等他回答,门被轻轻地开启了。
进来的是妈妈,在发现坐在她家中的这个男人后,她显得那样惊慌失措,然而几秒过后,她转而横眉怒视道:“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秦卉,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其实整件事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男人也站起身来企图抚平她的情绪。
“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你强词夺理!请你出去!”秦卉执意地将门打开,留给他一个快速出去的通道。
“好吧,当时的我们确实有错,你就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能过的好点吗!”男人苦口婆心的劝说。
秦卉发出一声冷笑,面若冰霜道:“这是我的孩子,和你们无关。”
“可是,我曾经答应过文秉要好好照顾你们母女……”
“请你出去!”秦卉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吼出这句话,好像刚才的话触动了雷区。
男人怅然若失的默默走出房间,外面的雨依然如倾盆而至,他没有打伞,便转身说道:“请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话戛然被猛烈关闭的门关住了下半截。
秦卉回身压在门上,刚才的怒吼让她耗费了太多的气力,她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妈妈。为什么要赶他走?他做了什么坏事吗?”咏心扯住秦卉的衣角,表情暗淡地问。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刚才她那激烈的态度更像是挡在她了解自己身世前面的一座高山,难以逾越,深深的困惑和失望席卷而来,让年纪尚小的她无法理解。
“咏心,现在的你还不是知道的时候。不行,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搬离这里。好的,让我想想……我们该去哪……”秦卉像只热锅里的蚂蚁,躁动不安,在屋内踱着步,还踢翻了几个盛雨的碗。又仿佛头痛的厉害,因为她一直抱着自己的脑袋。
咏心懂事地跑过去抱住情绪一片混乱的母亲,用自己幼弱的力量给予她一点点安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唯一的亲人只有妈妈。
屋外的夜色渐渐爬上天空,雨越下越大,几道闪电不时划破微蓝色的天空,使得秦卉的脸庞时而苍白、时而灰暗。
她们搬到了上海郊区的一个小镇上,这里有一条古代留下的运河穿镇而过,河边满是青砖古檐的民居,时不时能看见小巧的拱桥连贯其中。环境幽静,民风淳朴。
那一段日子,咏心过的非常开心,来自左邻右舍的关怀及疼爱,曾一度让她忘记没有爸爸的现实。
莫婆婆是住在她家隔壁的一位孤寡老人,靠着非凡的酿酒技艺,日子过的还算舒坦。每次看见咏心,她都要对她瘦弱的身体感叹一番,然后做上几份可口营养的点心,端过来守着咏心将食物吃的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秦卉对婆婆的好心十分感激,也会经常过来帮她酿酒。如此一来二往,两家便与亲人无异。
人生就像波浪起起伏伏,这般平静的生活如同暴风雨的前兆,终将被一场永远无法预料到的意外而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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