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少年长长的发出一声感叹,目光立刻变成了最近咏心颇为熟悉的同情,嘴巴张着,有点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能告诉我更详细的情况吗?”咏心避重就轻的问。
“其实,那天,也是很巧的。”他边说边从旁边的一个容器里倒出一些液体洗掉手上的油腻。咏心看见他的手背处有一块明显的伤疤,水红色的肉像一条弯曲的蚯蚓横过几乎半边手背,估计是烫伤留下的痕迹。
他继续说道:“因为天气很热,店里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大家都躲在屋里吹着风扇,我准备穿过马路去买点东西,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台黑色凌志,据我所知,凌志是89年才研发推出的,现在的中国人很少有人了解它,更没有进入中国市场。我当时很惊讶我们这个小镇居然会有它,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又发现它的方向盘居然在右侧,也就是说,这台车很可能是通过走私进口的。就在我专注看它时,它……”他说到这里,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怕触伤她的痛处。
“怎样?”咏心很专心的听着,年纪尚小的她可能无法懂得更多,但她记住了几个关键词,凌志、右侧方向盘、走私。
“它好像失去控制了,就是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我看见一位女人被它撞起来,飞到老高,然后又重重地跌下来,然后从它的前挡玻璃上滚到地上,实在太惨烈了,那玻璃上全部都是血,我当时真的被吓到了。”名叫小武的少年似乎在回忆这件事情时还是克制不住眼角流露的惊恐,毕竟任谁亲眼目睹这一场事故,都会在脑海中刻下当时的画面。
飞到空中然后才落下来,原来一个人在死亡面前就如一片叶子般微不足道。妈妈最痛苦的时候,我正在路上奔跑,想必就是因为妈妈集中了全部心念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才会令我感觉到那幸福的接近吧。
尽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咏心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那一种想象当时情景的疼痛,好像有人在拼命撕扯她的心脏,悲愤一涌而上,泪水夺眶而出。
那小武见她哭泣,更是手足无措起来,有些憨厚的他便到处去寻找纸巾。
“怎么把小妹妹弄哭了?你怎么说话的呢?“刚才拆卸零件的工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用责怪的口气训斥着小武。
“对……对不起,我……我不该说的那么仔细。”小武结结巴巴道着歉,赶紧把纸巾递了过去。
“对不起,哥哥。我没事。”咏心抽泣着,红红的眼眶似乎在忍住源源不断的泪水。
“经常哭鼻子的姑娘容易受欺负哦,你妈妈在天上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那个工人年岁较大,说话带着长辈的口吻。
“那种车款在这里这么少,一定能很快找到肇事者的,你不用太担心,真的!”小武急忙也用他的方式劝解道。
咏心闪着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期待地看了小武好一会儿,心中好似展开了希翼的翅膀,找到那个肇事者才能让逝去的妈妈安心,才能抚慰自己的心灵。
“我们小武可是个汽车通呢,有他记住那汽车的特征,还怕找不到吗?”那个年长的工人也附和说道。
“谢谢你们。”咏心这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对了,我还记得那汽车的保险杆上还挂着一个金黄色的会员牌,定是某高档场所出入的标志,只要找到这个会员所在地,就一定能揪出那该死的潜逃者。”小武又回忆起一个细节,激动地告诉她。
咏心抿起嘴唇,坚定的信念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眸子里,不断跳动着,这次更多的是信心的闪现。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复杂,案情毫无进展,有关线索的消息有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咏心已经建立起来的耐心已经在无止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每次她从噩梦中醒来时,望着漆黑空荡的房间,就会紧紧将手指握住,直至指头嵌进肉里,只有这种疼痛能让她暂时麻木心内的酸楚。她告诫自己不能软弱,特别是不能在人前表现软弱,这样才能使即将孤独一生的自己不受欺辱。
又一次来到那个汽车修理店,却意外地发现它居然消失了!凭空消失了!因为原先一排平房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拆迁过后的废墟。
站在这些断壁残瓦前面,风吹起地上的尘土在空中盘旋,拂过咏心的脸庞,她依稀嗅到了一股灰烬的味道,她感觉此刻的自己仿佛已经变成这无尽的灰烬,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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