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熬过一年之后,她终于还是从痛苦中挺过来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挺过来的,虽然有时也会一个人发呆,有时也会触景生情,但当她看见莫婆婆那衰老却生机熠熠的脸时,她知道有一种东西绝不能放弃。
第一次遇见那个褐眸少年是一个意外。
镇上那个不是很大的市场里,咏心正守着一辆破三轮车和几个大酒罐顶着灼烈的阳光叫卖着。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深知,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注定是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大的努力,这个世界只有残酷的现实,没有平白无故的幸福。
米酒顺利地卖了个精光,市场的人群逐渐散去,她满足地拿出钱兜,整理着刚才收到的钱数。
侧面冲出一个黑影,似风般飞过咏心的面前。
当咏心感觉到手指间沉甸甸的钱兜变成空虚的白手掌时,她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大声呼喊道:“我的钱!还给我!”奋力向前追赶仓皇逃走的影子。
急切的心情顾不上脚下的绊物,突兀地,咏心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就像失去平衡的娃娃斜斜地就要坠地。
一只有力的臂弯及时的接住了她摇晃的身体,在惊讶和害怕之间,一位少年的脸赫然闯进她的眼帘。充足的阳光闪着调皮的光芒落在少年头顶,挺拔的鼻子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薄薄的嘴唇边隐隐泛出金的色彩,恍惚中有如高贵优雅的希腊雕塑般,他缓缓绽放柔和的笑容:“还好吗?”
咏心发了好一阵愣才回到现实中来,她又羞又急的说:“谢谢你!我的钱被抢了!”
少年原本温和的脸庞升起一丝严肃,他问:“在哪里?”
得到咏心的手指的方向后,少年立刻也追上前去,身手敏捷到连半秒考虑的时间都没有,远远的就将咏心甩在了后头。
当她筋疲力尽地停下来双手扶住膝盖大声喘气时,她已经看不到那个该死的黑影了,望了望左右交横的马路,她开始蹲下来抱住膝盖轻轻啜泣,该怎么办?我怎么这么没有防备心呢?都是我的错!
一只温暖的手怜惜的抚过她头顶的发际,她梨花带泪地抬起显得楚楚可怜的脸,被雾气笼罩着的朦胧中,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少年。他蹲在她前面,褐色的瞳孔中倒影出咏心泪潸潸的脸庞,疼惜的目光就像刚拾到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他体贴地递上一块手绢,那是一块灰蓝格子的棉布手绢。咏心诧异地望着他,不好意思地接过他送来的手绢。
“哭脸的小姑娘,你现在可是大街上的焦点了。”他戏谑道。
咏心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成了马戏团里的猴子,正被一群看热闹的人群围观。她连忙收起眼泪站起来,一张脸涨出了猴子屁股的颜色。
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柔声问道:“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他的手中抓着一个小钱兜。
咏心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狂喜的惊叹,她接过小钱兜,打开数着里面的钱数。太好了!一分没少!她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别在众人面前流泪,要让别人觉得你强,懂吗?”少年低低的声音带着一股明亮的力量,似乎是他刚刚领悟,却要说给别人听。
咏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望进他清澈的褐色眸子里,赫然忆起一年前那个大雨的傍晚,曾经刻进她心底的褐眸。她赶快摇摇头要尽快摆脱那双眸子的禁锢,那是妈妈讨厌的人,绝不能去想他,虽然他有着父爱般的光环。
少年笑出一个好看的弧线,问道:“就你一个人吗?是住这附近吗?”
咏心微微点了点头,正回避着他的眼睛。
“我送你回家吧。”少年扶起咏心,征询般注视着她的眼睛。
一台耀目的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开至他们的身边,司机从车上下来,必恭必敬的等待着少年的吩咐。
她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因为她怕自己看见他那双眸子,又会控制不住自己思念母亲的心,那只会让她感觉如被别人掐住了脖子般难受。罢了,有时逃避也是为了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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