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和老梁出去吃饭的那个晚上,我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心理上,就像一头猪跑进了死胡同,嗷嗷叫着,怎么也拐不过弯儿来——我实在想不明白像桃花这种具备脱俗气质的女人,也会那样随随便便的跟一个花花公子去吃饭,而且还挺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熊样;生理上的摧残,就是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消灭了两包香烟,满嘴苦味,烟灰缸里的烟头尸积如山,有点神似83版《上海滩》里许文强那一晚的疯狂抽烟。只是,人家文哥又叫小马哥,可以披着风衣,戴着墨镜,扛着重机枪叫嚣“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而我,墨镜风衣倒是也有,可现在是河蟹社会,去哪儿找重机枪?再说了,我真失去什么东西了吗?天知道。
大约九点左右,门孔里响起钥匙转动声,桃花回来了。我不愿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她看到,慌忙向自己的卧室走去。正要推门进去,只听一声断喝:灭狗屎!
我无奈回头。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很冷,可是桃花很擅长选择性失明,她只是指着到处都是烟头和烟灰的茶几说:客厅里不能吸烟,我都说多少次了,你总是不听;唉,在我面前,老梁愣是仨钟头憋着没抽烟,你要有人家一半好就是上上签了。
我突然笑了笑,说:憋仨钟头不抽烟你就顺眼了,也太容易满足了吧?如果我能仨钟头憋着不去撒尿,你岂不是要感激涕零了。
桃花先是瞪我一眼,但很快就呵呵的乐:长时间憋尿可不好,容易尿路感染,而且还会得肾炎。你年纪轻轻的,媳妇也没娶一个进门,不是很划不来?
我冷冷地说:难得你如此体贴下情,草民真是五内如焚,以后如果有机会子孙满堂,我一定会让他们牢记您的大恩大德。不过,我什么时候娶媳妇、怎么娶媳妇、娶什么样的媳妇,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而且,有的人喜欢熬排骨汤,有的人喜欢煮方便面,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桃花笑眯眯的看着我,眼里有着猫耍耗子的狡黠。显然,这是一种居高临下胜利者的姿态。我蓦然顿悟,这个时候我越说得多,就越证明我的愚蠢,越昭示了我在计较什么。因此,最明智的办法,就是闭嘴。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老梁和桃花在酒店里喝酒,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从早晨一直到喝到晚上。老梁口若悬河,有时还附在桃花耳畔说上几句悄悄话,把她逗得笑不拢嘴花枝乱颤。酒店里本来有很多红面油头的食客,到了最后都陆续离去,只剩下老梁和桃花。老梁看看人少,故意将杯中酒洒到桃花修长的大腿上,然后拿起纸巾帮她擦掉,桃花似乎怕痒,咯咯娇笑起来。老梁再也把持不住,狞笑着攥住桃花的胳膊,把她向包厢里拖去。桃花这时才警醒过来,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叫着“灭狗屎”……
我一着急,这梦就醒了。后背上凉飕飕的,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几天,我努力不再去想桃花和老梁之间的破事,只是拼命地工作。可是在那样半死不活的环境里,你再拼命,也就是那样儿。有些时候,你一拳砸出去,最可怕的不是砸在刀尖上,而是砸进空气里。
那几天,我都是在外面吃晚饭。人没有心情的时候,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
有一次我本来想去吃韩国烧烤的,后来改主意了,踅进一条幽静的小巷,在巷尾面摊上要了一碗炸酱面。旁边电线杆上被摊主拴了一盏瓦数很低的电灯,昏黄的光芒勉为其难地照着地面。在这卑微的光线里,我在独自吃面。吃得十分缓慢,就像一只蚂蚁在吞噬一粒面包屑。
当我终于吃完面条回到楼上时,桃花正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修剪脚趾甲。她大约刚洗完头,洗发水的香味儿飘满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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