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果寺位于卢师山深腰处,依山而筑,寺门前面有一眼水池,名唤“青龙漳”。进了山门,便是一堆玲珑剔透的假山。院内殿前有一小亭,亭内悬着一口铸于明朝成化年间的古钟,梁上还另外缒下一根长绳,拴着一根撞钟之用的木棒。那钟身上刻着《摩诃般若波罗密心》的经文,我们装着仙风道骨的样子去阅读那些文字,却是丝毫不明其义。
正觉乏味,要向西北角的秘魔崖走去,过来一位寺院的工作人员,问我们想不想撞钟,十元撞一次。我心里想,我们又不是和尚,何必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何况还要花钱,并非撞了白撞,因此便要摇头离去。
不料,桃花这家伙却喜动颜色,过去抬起那根看起来颇有份量的木棒,运劲往钟上撞去。不知是木棒份量重,还是她心不在焉,钟声响是响起来了,但很是低哑。桃花咬咬牙,又撞了一次,还是闷闷的轻响。
我在边上看着,那木棒撞的似乎不是古钟,而是我的心脏,十元一响,真是浪费啊,还不如买两串二踢脚听响,那声音至少比这要响亮得多。正自喟然,桃花却回过身来对我招手:喂,过来,咱俩一起撞。
没办法,我只好轻轻放下手里那朵她移交给我的月季花,走过去搭住木棒,两个人咬牙切齿地荡起木棒,狠劲朝大钟撞去。只听瓮的一声长鸣,不仅把我们吓了一跳,而且把院墙外头树上的栖鸟也吓得朴楞楞振翅而飞。这钟声洪亮中透着浑厚,圆润中铺着深沉,送出很远依然余音不绝。
桃花眯起眼儿仰望浮着数朵白云的天空,似乎陶醉了。我的心里也有点激动,想起了王维的“寒灯坐高馆,秋雨闻疏钟”。虽然没有他那份顿悟的安宁,以及由这安宁而带来的快乐,但我内心,也是雀跃不已。具体原因倒是不详,也许跟这钟声的寓意有关吧:终结某些人事,开始某些人事。
两个人都被这钟声所感动,犯了一会儿傻,然后面面相觑,似乎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笑得好像有点暧昧,桃花笑得好像有点羞涩,因为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我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走吧,咱们抓紧时间去秘魔崖看看,然后赶时间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桃花很不屑的“切”了一声,眼睛并不看我,只是看着这满山的风景,无限神往地说:你真是胆小鬼,要是依着我,就在这山上过一夜,看看月亮,听听虫声,该有多美——我真羡慕古代的侠客,可以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过夜,比方说小龙女,一条绳子也能当床睡,真绝了。
她说这番话时,脸上流动着婴儿般天真的神气,可是我居然很无耻地开着玩笑说:嘿嘿,我也想在这山上过夜,露水鸳鸯嘛,多好。
桃花回过头来瞪我一眼:狗屎,你这算不算吃我豆腐?
这当然就是吃豆腐了,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脸上倒是有点挂不住了,苦笑着说:你又不是豆腐西施,我能吃什么豆腐啊。
没想到桃花倒吸一口凉气,叉着腰问:混账东西,我没有豆腐西施好看吗?是不是今天把我换成了豆腐西施,你就会陪她在这山上过夜,相依相偎地数星星了?不行,今天我偏不下山了,我就要在这儿过夜,你爱陪不陪,哼!
我很奇怪,她居然会吃豆腐西施的醋,其实那人长啥样我也不知道,谁能告诉豆腐西施是谁,住几楼几单元几门?可是我看了桃花那认真的神情,还真怕她玩邪乎的,只得危言耸听地说:在山上露宿虽然很浪漫很好玩,可是你想过没有,当你靠着树根准备睡去的时候,上面完全有可能掉下一颗鸟屎,把你活活砸醒,或者直接挂下一串乌梢蛇,钻进你的脖子里面去;如果我们实在睡不着,想亲热一下的时候,完全有可能被闻讯赶来的公园管理员逮个正着……
我一边说着,一边注意桃花的反应。果然,她的表情一直在变化,先是皱眉,继尔害怕,接着是害羞,最后是带着薄怒地骂道:你这狗屎,倒是挺会臭美,我会跟你亲热?做梦去吧。恩,如果八大处有丧偶多年的野猪,它也许会考虑跟你亲热的。
桃花似怒非怒,似嗔非嗔,还真让我辨不出真假,不过我也发现自己玩笑开得过火了,顿时无趣起来,扫了眼周围,掏了枝香烟点上。
桃花似乎看出了我的窘状,往我身边凑了凑,笑呵呵的说:不过,就算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野猪,恐怕也配不上咱这位帅哥,是吧。
她就是这样,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甜枣吃,那热辣辣的痛感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被那甜咝咝的快感鱼贯而入了,真是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整个儿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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