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醒来,就没有昨天在酒店那样舒服了。如果说昨天是天堂,那么今天就是地狱,因为我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就跟梁羽生笔下的金世遗一样,恍然成了社会的弃儿。我趴着没动,内心却非常的激动,桃花这丫实在太冷酷无情了。你想,我们中国人民虽然有时自己都吃不饱饭,还念念不忘支援千里之外的非洲难民,我跟桃花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居然不顾我的死活。
桃花似乎在厨房做什么好吃,阵阵香味从那里飘了出来,我肚子咕咕直叫唤。我这人有一毛病,就是酒喝高了根本就不想吃饭,因此宿醉过后,饥火开始嗖嗖的往上窜。
过了片刻,桃花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出来。我就翻身坐了起来,伸头看去,却是一碗香喷喷的荷包鸡蛋面。我勉强把口水咽回去,问她:昨晚为什么把我放在地上?就算放在地上,为什么不垫一个枕头,另外盖一床被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谁负责?
桃花拉着脸,恶声恶气的说:问题是,你着凉了吗?如果着凉了,拉肚子了,那我负责买泻痢停;如果没有,那么就甭废话——狗屎,你为什么盯着我的胸部看?
我慌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在看这碗面条呢,请问锅里还有吗?
桃花点点头,我就健步如飞的闯进厨房,从碗柜里取了大碗,揭开锅盖就去捞面。锅里有半锅面汤,我捞了半天,只捞上一根面条。我悲愤的挟着那根面条,就像挟着一条罪证似的走到客厅,责问桃花:你太过分了吧,一根面条怎么吃啊?
用嘴吃,桃花冷冷的说出这三个字,掏出兜里的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头发一甩,一边将手机贴近玲珑剔透的耳朵,一边站起身向她的卧室走去。
听她在屋里叽叽歪歪的说话,再看看桌上的面条丝毫未动,我不由得恶从胆边生,坐下来埋头大吃。那碗面条实在太香了,我以前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面条,以后应该也不可能吃到那样好吃的面条,这碗面条让我对以前沉湎于米饭的偏食习惯痛不欲生。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碗面条将给我留下我不可磨灭的印象。
吃完面条,桃花还在打电话,我就火速解手,火速洗漱,火速换衣,然后火速出门。毕竟,跟别人争抢饭碗并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站在电梯里,我一边打领带,一边长吁了一口气。
出了电梯,我小跑着向大门口赶去。快到门口时,我正微笑着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忽听背后有人老灭老灭的喊。回过头去,正是桃花挥着手从单元门里跑过来。我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同时对人类的悲悯之情油然而生:不就是抢了一碗面条吃吗,你至于冲下来跟我算账吗?
我呆在原地,脸色甚是尴尬,心想完了,这回要在保安面前露丑了。不料,等到桃花跑近我面前,我在发现她手里举着一张公交IC卡,她娇喘着说:你的卡掉客厅了,给!
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虽然已无大碍,但这一番小跑,应该也有一点痛楚的。看着她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我内心里面某些因骄傲而坚挺的念头,就像被奔马踏过的野草,匍匐在地,轻轻呻吟。
我握住了那张IC卡,同时也握住了那只手掌。我感觉到那只手掌微微颤了一下,想抽回去,但我的手掌似乎贯满了勇气,并没有让它轻易滑掉。正要加大力度,忽然想起那个叫周峰的警察,我手上的力道马上就泥牛入海一样消失了。
我撒了手,勉强笑着说:谢谢,你快点上楼去吧。
我本来想说晚上请她吃烤串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已经名花有主,我又何必节外生枝,主动给自己戴上枷锁呢。
不过,桃花却似乎以功臣自居了,她慢条斯理的说:谢谢?怎么谢啊?口头感谢不能表示你的诚意;这样吧,晚上请我吃烤羊肉串——花不了几个钱,不会让你破产的,嘿嘿。
小区门外美容美发店里正播放着周华健的老歌《让我喜欢让我忧》: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空间,再多一点点温柔,不要让我如此难受。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喜欢让我忧,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我所有……
听到最后,我心里不禁一阵怆然。你有什么狗屁“所有”呢,无非一个穷光蛋罢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资格去爱别人吗?何况,她已经有了一个甘心为她付出所有的人了!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