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桃花和周峰原来是姐弟,而非情侣。我当时是既惊且喜,惊的是在彩印厂如果任由阿飞打死周峰,那么我和桃花必将结仇,从此再也不能相融了;喜的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名花原来无主。
不过那时我还不明白,周峰第一次到我们住处时,桃花为啥要说他是她的男友;更不明白在蒋屯集贸市场内,桃花为啥要当众承认她是周峰的老婆。难道他们之间存在畸形的恋情?这也不可能啊,畸形的东西往往是见不得阳光的,只能在阴影里生存,不可能落入别人眼里。
在我掏出手机给桃花打电话的时候,除了上面所说的惊喜,我还有点点担心。站在法律的角度,我没有任何责任;但如果从人情世故上来看,周峰毕竟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受伤,而且我和阿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桃花追究起来,恐怕我难以消受。
桃花还在上班,接到我的电话后,她很快就心急火燎赶来了。令我意外的是,菊花也来了。
我本来坐在诊断室门外过道里的长椅上,见了她们,我就站了起来,可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菊花冲我点头打招呼。桃花这丫头就不识数了,冷冷的白我一眼,就和菊花一前一后进了诊断室,简直把我当成了植物人。我就纳闷了,同样一起赶来的两个人,做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过了半天,桃花眼眶红红出来了,菊花还留在里面。我见她这样,心里不禁软了下来,安慰她说:还好,受的不是致命伤……
话音未落,桃花的拳头就雨点般落在我的胸上,肩膀上。注意,这可没有桃花带雨那般诗情画意,她的拳头尽管不像传说中的醋钵那样大,但力道也是不弱,因此我的胸肌虽然比较发达,肩膀虽然比较宽厚,也痛得呲牙咧嘴。
自己的弟弟被人暴打,她心里肯定难受已极,很需要发泄一番;而我又是那样的善解人意,所以我既没有闪开,也没有抵挡,只是咬着牙默默忍受。
让我痛苦的是,她打了几下似乎没有过瘾,还想抓起我的手放到嘴里去咬。俗话说泥人也有土性,何况我还不是泥人。我就手掌一翻,趁势擒住她的脉门,冷冷地说:能不能别把我当成出气筒?
桃花哭着说:你这个狗屎,坏蛋,你为什么不替我弟弟挨打?为什么不帮他?
我说如果我是坏蛋的话,周峰可能就没命了。桃花跺着脚说:你的朋友是坏蛋,你也是坏蛋,我今天要跟你没完!
她说着作势又要扑上来跟我厮打,我再次伸手挡开,很苦恼地说:大家都是文明人,别整天打打杀杀的行不行?
桃花尖叫着说:不行,我要杀了你!
彷徨之际,菊花从诊断室里走了出来,过来拦住了桃花,说:周姐,算了吧,人没事就好了。再说这事也不能怪他的。
说着话,菊花眼神很忧郁地看了我一眼。
桃花似乎很给菊花面子,果然不再跟我厮扯了。我刚松口气,她却抓起我的胳膊,不动声色却暗中卯足了劲,狠狠地掐了一下,疼得我都快当场跳了起来。
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下子把我搞得龙颜大怒,正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却很快低头走进了诊断室。
我的狼狈被菊花尽收眼底,她展眉一笑:你们俩都挺逗。
我冷哼着纠正:她这不叫逗,这叫野蛮,你们银行居然让她这种人做大堂经理,不吓走客户才怪呢。把你们银行的通讯地址告诉我,改天我心情好了用匿名信检举她。
菊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到外面喝杯咖啡吧,我正有些话要跟你聊聊。
想起她上次在双榆树餐厅对我欲图不轨的前科,我不禁有点头皮发麻。这菊花胆子也太大了吧,就算特别仰慕我,也得讲究一点艺术性吧,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约会我呢,何况还在桃花的眼皮底下。难道,仰慕一个人真的会让一个人犯傻?
喝咖啡好啊,咱叫上桃花吧,我吞吞吐吐地说。
菊花斜我一眼:怎么,怕了?你就放心吧,再也没有上回那样的好事了。况且她现在心情不好,你何必自找没趣?先晾一晾——这叫艺术。
菊花的真名叫汪涛。当她在医院附近那家咖啡馆告诉我这一点时,我心里直乐,这年头男的女性化,女的男性化,不仅性格上如此,而且在姓名上也难以幸免。周杰、汪涛,明明是男孩的名字,却偏偏被女孩拿去用了。那个杨晓听起来倒并非很雄性,但也只是属于中性范畴,让人乍听之下难以产生那种对女性特有的旖旎念头——像小芳、小娟、阿莲之类就能,我就能。
事实上,菊花也不是汪涛的网名,而是桃花的。汪涛从未在QQ上跟我聊过天。这一切全是桃花在捣鬼,汪涛无非是奉命行事罢了。
我当时很吃惊地问:那天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举动,也是桃花安排的?
汪涛嘴里含着汤匙,点点头。
我坐直身子,冷冷地问:如果我是条色狼,你就不怕羊入虎口吗?
汪涛淡淡一笑:谁是羊谁是狼还说不定呢,我在亚运村奥体中心练了四年的跆拳道,黑带四段哦,而且还跟周峰学了不少擒拿功夫哦。
汪涛看上去清秀文弱,没想到居然是江湖中人,我不禁肃然起敬,就摸着下巴问:原来是武林高手,失敬了。周峰?你跟周峰很熟吗?
汪涛用汤匙缓缓地搅动碗里的咖啡,幽幽的说:我和周峰,曾经谈过恋爱。
既然是曾经,那就说明现在已经没啥戏了,但看了看汪涛不无落寞的神情,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点起一支烟,默默地倾听。
我很关心他们之间的事,因为我隐隐知道,这些事多多少少会和桃花联系在一块。我可以对汪涛甚至周峰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无法对桃花的事漠不关心。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做不到。
不过,我心里虽然很迫切地想从汪涛身上了解一些情况,但表面上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女人就这样,你着急,她偏偏不着急;你不着急,她反而着急了。
果然,汪涛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们谈了三年,跟所有的恋爱一样,也水深火热过。但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周峰变了,没有热情,甚至有些时候故意躲着我避着我——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个德性,都会喜新厌旧?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本来就是,我只是我,不能代表所有的男人。女人也一样,如果你遇上一位好女人,并不代表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好;如果你碰到一位坏女人,也不代表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坏。
汪涛并没有放过我,她两只眼睛犀利的盯着我:不管怎样,你不能对不起我周姐。
我放在沙发上的手颤了一下,抖落一地烟灰:周杰?我没有对不起她啊。
汪涛点点头,不无严肃地说:我说的是以后。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周杰很喜欢你吗?
她不等我说话,自顾自的说道:自从周姐让我去当代见你,我心里就明镜似的,她是爱上你了。
我沉默片刻,呐呐的说:我认为爱情应该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何必让你来试探我?
汪涛叹了口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有些怕了。周姐看起来乍乍乎乎,其实脆弱得很,比我还要脆弱——女人,受过一次伤就足够了。
我在心里说:男人呢?难道只有女人易耗,男人就很耐损不成?人都是感情的动物,女人怕受到男人的伤害,男人同样怕受到女人的伤害。
正这样想着,汪涛轻轻问我一句:你,爱她吗?有多少?
我把烟掐灭在烟缸里,微笑着说:呵呵,这个,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我本来想向她提起我在蒋屯集贸市场看到的那一幕,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很显然,周峰是另有新欢,而周杰中意的却是汪涛,因此她故意在那个女孩面前说自己是周峰的老婆。
在内心里面,我也希望周峰能选择汪涛,但感情这种东西是勉强不来的,它需要缘份。强扭的瓜不会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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