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的方向似乎永远都是苍白落寞,摇摇欲坠的夕阳洒下最后一抹霞光如姐姐醉酒后的脸庞一般秀丽。我踱步在大街,首席大占司的葬礼才举行完一天,街上就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似乎那位大人从来没有死过。
族人议论纷纷,明畅公主在教皇殿下的保护下,要不了多久就要从寒岭帝国归来。我来到京城一家最豪华的珍品店,店铺的名字起的很风流,名定情阁。情窦初开的男女经常光顾定情阁,他们异想天开地希望沾点灵气,找到自己的真爱。由于名字起的好,这家店铺生意兴隆,店老板整天油光粉面,乐得其所。
明畅公主将要回来,不送她礼物会疏远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再铁的感情都需要用身外之物来打点。
小时侯和明畅公主刻骨铭心地相处过,那段日子从我记忆中挣扎而出。那时侯,明畅公主在玄机使敛衾的保护下去泊山打猎,不小心被一种毒蛇咬伤腿。我正在山上采集药材,无意中救了她。没想到倾国倾城的她竟然是我们巫帝国尊贵的公主。敛衾告诉我,我救了明畅公主其实也是救了他,如果不是我,明畅公主可能要死去,明畅公主如果死了,敛衾就会因护主不利而处斩。以后我和敛衾成了很好的朋友,那时他是个英俊挺拔的少年,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整整高了我两个头。可是现在,我长大了,有着和他一样高的魁梧身躯。
救她之后,明畅公主和我相处了半个月。我们经常一起去打猎,她说有我在就安全,因为我对泊山了如指掌,不怕毒怪。她还牵着我的手去赏花,她说泊山的花比皇城御花园的花要美。御花园的花被施加了魔法显得有些妖媚,而泊山的花真实,灌满了大自然的气息。
有一次,我和明畅公主一起赏花突然卷起大风,她头上的饰品吹落在地上,公主袍也缭乱地向后猎猎飞扬。她只是略微依靠着我,风渐渐停了,我在地上拣起一只金发卡,我说,公主这只金发卡是你掉的吗?她的好心情被大风吹的无影无踪,只是说,是。
我想逗她开心,不知道哪来的坏想法。我莫名其妙地拣起地上一块砖头双手捧在她面前,我说,公主,请问这块砖头是您掉的吗?
明畅笑弯了腰,她开心地说,不是啦!你可真搞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丢一块大砖头呢?
以后明畅告诉我,每当想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偷笑,双手捂着嘴,脸蛋如开放的花朵,略带着一丝娇羞。
现在她已经成长为了巫帝国最美丽的公主,那段日子经常恍惚在我的梦里,华美而甜蜜。
我现在穿的这身银白色裘袍是明畅公主为我量身定制的,做工细致讲究,钻石玛瑙之类的坠饰遍布全身,流光溢彩。店主打量着我的衣着,确认我的贵族身份后很客气地说,公子,请随便看。
我说,你这店的生意蛮兴旺的,比对面那家要好很多。
店主笑起来后瞳仁如弯月,他说,小店确实比较兴旺。
他脸色突然一变,疑惑地说,公子,看您是生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您是第一次来小店,现在客人也不多,那您是怎么知道我这小店的生意不错的?
我边看柜台里的饰物边说,难道你没有注意过?你这边的台阶比对面那家的台阶多磨掉了几寸,走的人多了,台阶自然会磨损的多。
店主恍然大悟,佩服的伸出大拇指,他的大拇指很像一把匕首,我后退了一步,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我,我说,你的店名会吸引很多喜欢浪漫的人。
一只琼箫安静地躺在柜台上,有战枪那样的长度,周边环绕的淡蓝色灵光汩汩流淌,这是我见过的最长最漂亮的箫。
这只箫……
我刚开口,就听到风铃般的声音传来。
这只箫早有主人了,对不起!
一位白衣蓝发少女走进定情阁,她戴着白色裘帽,裘帽上遮着紫色面纱,覆盖了她的脸。她走到我旁边的琉璃柜台,店主双手捧起箫,恭敬地说,小姐,您的箫!
她离开的时候袖口翩翩飞扬,右手手腕印刻着浪花图腾印记,轮廓逼真,熠熠发光。
奇妙想法流遍全身:一定是她!绝对是她!
仓促之下,我抱起躺在门口的一块黝黑色大砖头,对她说,请问小姐,这块破砖头是您掉的吗?
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搭话台词,只好硬着头皮这样做。
你是谁?你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
你怎么会认识我?
三天前,祭圣节的夜晚,帝国神庙许愿台,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
她停住脚步说,您凭什么说我就是那个女子?你连我的容貌都没有见过。
不错,我没有真正见过你的容貌,可是你应该清楚一个常识,女孩子可以经常换不同样式的服装,可是却不习惯换掉自己经常用的那种胭脂水粉。你刚进定情阁的时候,那种特殊的香味足以使男孩子刻骨铭心。
你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的首席大占司?
信口雌黄,你的提问和你搬着砖头的样子一样荒谬可笑。
那天晚上你去神庙做什么?你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一惊,没有说话。
我说的这些线索,都早已经在皇家的掌握之中。只要还在巫帝国地域内,你就逃脱不了皇家的追查,无论你是谁。
我说过了,我没有杀死你们的大占司。
其实我也清楚你和大占司的死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你剥夺了我的初吻,破坏了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是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女孩的初吻要比男孩的初吻珍贵的多。她说话的神态好像我占了她的便宜。
现在皇家在怀疑我和大占司的死有关。许愿台上有血迹,这是个众人皆知的事实。我自己说不清血迹的来历,只好请你跟官府说。
你要我怎么办?
跟我走。
如果我说不呢?
留下一样东西,这回暂且放过你。
只要是身外之物,我都可以留给你。
我差一点晕倒,她话中有话,好像我会索要她的肉体。
你手中箫。
你要它做什么?
凉爽的风灌进我银色的裘袍,风声瑟瑟,日朗气清。
送给一位非常重要的人。
如果你能够打赢我,从我手中把它抢走,我就把箫给你!
你说话算数?
你不信就算了。
白色裘袍迎风招展,她优雅地挑起箫,蓝色光芒缓缓滑过箫脊,流淌到她白皙的手指尖,沿着胳膊遍布全身,一袭漂亮干净的白色裘袍猎猎飞扬,洒脱激越犹如展开翅膀伫立在海边唱婉的啸雪鸟。面纱遮挡下,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我感觉的到,她那种天生的淡定犹如飘渺的海平面。
凄婉的箫声从面纱中逡巡而出,如缕缕逃逸的月光辉煌地洒满大街,我沉浸其中,回忆起冷清却自由的童年,回忆起外婆的微笑,狼骑猎人们的朝拜,回忆起采花摇篮的温暖,桃源瀑布的痴狂,回忆起捕风鸟穿梭跳跃在林间撕裂般的鸣叫,回忆起紫罗兰铺天盖地弥漫开的花香。
我问,什么曲子?
她说,古曲《长相思》:
昨日晴。今日阴。楼下飞花楼上云。阑干双泪痕。江南人。江北人。一样春风两样情。晚寒潮未平。(注:引自朱敦儒《长相思》)
为什么要给我吹这个?
感化你,化解你的战斗力。
我打开灵力结界,但是发现没有斗志,自己沉浸在童年无忧无滤的桃源生活中,童年没有战争没有勾心斗角,在那种幻境中,我提升不起战斗的欲望,战斗会破坏那分和谐与安逸。我们之间像是被一道水屏隔离,我飘渺地望着流光溢彩的她,一点要出手的想法都没有。
古曲跳跃在她修长的指间,我看不到她的面孔,不知道她的人是否和她的曲子一样美。古曲的乐律一开始像温泉,汩汩流淌,湿润着周围的建筑。随后,像奔腾的江河,穿梭流放,眼前出现一种幻境,大街上积满了水,水没过了人们的膝盖,人们在喜悦地戏水,犹如丰收后欢快庆祝的渔夫渔女。
我揉揉眼睛,从幻境中挣扎出来。现实中的大街簇拥满人,百姓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被她美妙的乐曲感动渲染,每个子民的脸庞都显的感情很丰富,好象都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悲欢离合。我想,一位能吹奏出如此美妙凄婉曲子的女子一定是一位感情丰富的女子,一定是一位背后有着很多曲折故事的女子,像我的姐姐流言一样,姐姐的曲子就有这种效果,最无情的老叟老妇都会在姐姐甜言古筝的感动下泪流满面。当时我想,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可以演奏出天籁般的旋律,可是现在眼前这位异族女子竟然也具有这种资质和天赋,我心中不禁萌生一种敬慕之情。
之后,曲子汹涌如澎湃的大海,幻境中,一望无际的潮汐从地平线的方向涌来,淹没了无数的珊瑚礁和岛屿,涌到海岸线上,洗刷着海滩,白色的水花逡巡在苍穹底下,然后像飘带一般地落下去。一对对漂亮的情侣鸟振翅高飞,鸣声拍击着礁石,演绎着世间真情离合。我想,围观的百姓一定有着和我一样的幻想,幻想着自己和喜欢的人坐在海岸线洁净的岩石上,依偎在一起,撑起灵力结界,感受着大海的气息,看海上的情侣鸟点起蓝色的海水然后扶摇直上,听它们幸福而凄婉的名声割破苍穹缝补流云。
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停止吹奏,那袭银白色的裘袍在猎猎的风中飞扬招展犹如曲后绝美的舞步。
女子转身欲走,我从幻境中挣扎出来,刹那间施展恶灵践踏,脚下的星罗光环常开不败,闪电从天而降,大地出现一道道裂痕,强大的震荡波使她站不稳朝后扬去,箫被抛在半空。我支配掣风步赶过去,一只手顺势接住箫,另一只手把她扶起来,我说,天下的东西你都可以拿,只要你足够坏。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坏?
飒飒大风灌满她及地的裘袍,蓝色灵力结界波涛汹涌,飘逸的长发凌空散开,波光粼粼。
我腾空而起,在幻术的支撑下,斜立在一座挺拔的建筑上,她紧跟其后,随后是流光溢彩的幻术比拼。
她抓着的栏杆因为腐朽突然断裂,她落空后朝地面摔下去,我顺势握住她的手,然后往自己身边一拉,另一只手挽着她,缓缓地朝地面落去。
我们就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
大风吹过,她漂亮的裘帽吹到空中,我看到了她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有着波涛汹涌的身段,脸庞清秀白皙,美丽修长的睫毛盛开在碧蓝的眸子外,一袭银蓝色长发跳跃着点点白光如同摇曳的湖面,香气逼人。我挽着她降落到地上,我们的裘袍迎风招展如绝美的舞步。
周围灰一色的建筑伫立在紫红色天空下,披上了夕阳的锦辉,紫云恍惚飘渺,在清风拂动下如一片浮动的梦。
我对她说,你的美丽可以迷倒巫帝国最正经的勇士。
她冷清落寞的笑声如皇宫里挂在床头的风铃。她邪气地问我,你觉得你正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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