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安排我协助他看守黑暗炼狱,说是我贵为世子,要锻炼锻炼。
黑暗炼狱深陷在巫山北坡的山谷里,山头屏蔽了阳光,阴森如夜,四周长满血红色的藤状植物。很多囚犯戴着沉重的镣铐,蹒跚着做苦力,低着头如山头被敲打的岩石。
监视的侍卫不断巡逻,呵斥声远远奔跑在林间。
黑暗炼狱非常大,整个山谷似乎都是狱场,或者说只是狱场的一部分。听父王说,黑暗炼狱机关重重,笼罩着电闪结界,这些机关都是用来对付劫狱者的,不知曾经有多少劫狱者死在里面,血腥的尸体慢慢发霉腐烂,最后成为白骨骷髅。在山谷里,有时候可以听到怪异的叫声,人们说,那是死去的冤魂在哭泣。
狱场的门也很特别,有魔鬼头状的,针刺状的,毒花状的,鸡冠壮的……奇形怪状,那些门就是一道隐秘的机关。
我跟在父王身后,父王看着劳作的囚犯,神情威严,有个囚徒在一旁偷懒,被父王狠狠的鞭抽,瞬间血迹淋淋,父王大声呵斥道,偷懒者,下场如斯!
所有的囚犯立刻拼命地劳动,再也没有敢偷懒的。父王转身离去,王袍轰轰烈烈地飞扬在风里。我伫立在山头,俯视着劳作的奴隶们。父王变了,曾记得小时侯,父王特别有爱心,他的心和女人一般温柔。当时父王对犯过错误的仆人也不加惩罚,都宽容了他们。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使父王转变的这么快,从爱心跌落到残忍,就像美丽的花朵突然间长出可怕的毒刺。父王的残忍是后天萌芽的,而弊的残忍是先天就有的。或许,残忍的人更有能力在官场上叱咤风云,因为残忍总是和威严与权力联系在一起的。
父王带我拜见黑暗炼狱的头领,纠墨。纠墨的名字在巫经中的释义是绳子,他是女教皇身边的擒拿使,司逮捕,和敛衾、斥候、蝶豆并列为帝国四大玄机使,执行着神圣的使命。纠墨伫立在父王身后的山头上,一身黑色幻术袍飘摇在空中如夜间的烈风,银白色的笼锁飞扬在身后,他已经把黑巫术中的禁锢之术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历史上很少有人可以逃脱他的逮捕。修长的黑色眉毛斜飞入鬓,刚见面的时候,他对我说,世子,你好,我是纠墨。我恭敬地向他微微鞠躬,他漂亮的身影铺在地上,穿过我的身体,延伸到一块突兀的岩石上。
父王把令牌塞道我手里,在黑暗炼狱我可以出入自由,父王嘱咐我,不要因为我是流王的儿子而不守规矩。我向父王深深鞠躬,缕缕月光跳跃在脚下。
父王笑笑说,这才像精锐的皇家战士,好好磨炼,将来你和流弊定会前途无量!
在纠墨的带领下,走进一处监狱,走廊两边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牢房,一张张瘦削如树皮般的脸蜂拥向外挣扎。这里的囚犯大多都在呻吟抱怨,他们的头发脏而长,无力的撩在肩上。我透过那粗壮黝黑的铁栏杆往里看,潮湿的地板,血迹斑斑的墙。在这种肮脏的环境下,接踵而至的将是病魔的缠绕。
这座狱场很深。顺着幽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很宽阔的大厅,名炼殿。纠墨说,走廊并不是笔直的,是个巨大的环行。炼殿就坐落在这个环行走廊的中央。刚进入大厅,囚犯痛苦而刺耳的叫声就如岩浆般喷过来,大厅是对囚犯使用酷刑的地方!各种残忍的刑具应有尽有。大厅正中央立着一根火红的铁柱,铁柱下面有炽热燃烧的烈火。两个犯人被绑在上面,灰色的烟从铁柱上钻出,皮肤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四周靠着墙壁分布着穿刺,割锯,铡刀等残忍的刑具。地板上有一滩滩未干的血液,跳跃着炫烂的火光。
我问纠墨,空谷足音关在哪里?
纠墨说,你父王不想让你知道。
暮色四和,这里的夜间并不比白昼黑多少,火把点亮山谷。侍卫比白昼更多,很难估计数量。夜间的戒备极其森严,因为来找事的人一般都会选择在夜晚出没。月色朦胧,星光暗淡恍惚如被风吹过的烛光。旁边的侍卫倾倒在树下,昏死过去,身旁的漫长花藤流淌着蓝光把我禁锢起来,我看到一位身穿黑白相间幻术袍的女子伫立在我身前,正是苍穹聆汐,她用一把长剑对准我的咽喉,她说,流觞,你好。告诉我,义父关在哪里?
我不知道。
胡说。
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把我杀了吧。
她沉默片刻,然后收回了剑,转身要走。
去哪?
救我义父。
这里危险,你赶快离开吧。
你为什么担心我?
因为在异域酒家的时候,你曾经救过我。
在神庙许愿台,我也曾经连累过你,现在扯平了,以后我们不相往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停住脚步,扣起无名指,蓝色的灵光流淌而来,我身上的花藤禁锢被解除,她没有说话,带上面纱后就落落离去,波光粼粼的长发落满月光。我朝着她的背影说,躲开穿黑色幻术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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