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汐说,出去后,我们就是敌人了。不出去,就会做朋友。
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世吗?为什么来巫都?
她犹豫少许,然后说,我信任你,才会告诉你。
其实我是寒岭帝国派到巫帝国的密使。来巫帝国就是为了寻找那传说中的三生卷,巫帝国开国大帝的遗物,揭开神花两生花的轮回秘密。据说,三生卷的灵力强大到可以操纵时空,巫帝国开国大帝就是依靠它建立起了这个世界上疆域最广阔,人口最多,最富庶的帝国。每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都对这件神异的圣物垂涎欲滴,所以都纷纷派密使潜入巫帝国。
我出生在隆仪显赫的贵族家族,而早在血战的时候,我的父母双双战死沙场。那个时候,我仅仅六岁,还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起初大人们都说我的父母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每隔一段时间我就问周围的大人们,我的父母怎么还不回来?他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大人们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你的父母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后来我慢慢懂事,知道父母去的那个遥远地方是冥界,那个很长的时间是下一生。想起自己早在六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失去了他们伟大而不惜一切的爱,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如被割下了一块肉一样的难受。所以,我的童年过的很寂寞,尽管我身边有很多真诚友善的小伙伴,可是依然找不到昔日那种温馨而有人呵护的感觉。每当鹅毛般的雪花从寒岭之颠抛落下来,每当满地的海棠花瓣铺满落花园,每当一群群美丽的恋花蝶舞蹈在秀丽的山脚,我总会想起父母模糊的面容,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潸然泪下,灌湿干净的裘袍。在每一天中,从日升到日落,父母的容颜不知要在我脑海中过滤多少遍,感觉就像一个凄凉的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挥之不去,如苦苦依附于自己心灵的影子。
每当看到洁净的大街上同龄伙伴挽着大人的手,被大人精心地呵护着,我就羡慕的不知所措,只是痴痴地望着,望着,直到他们的背影远去,然后消逝在街道的尽头。我想,如果自己的父母能够抱一下自己或者牵一下自己的手,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陶醉的事情。
不过一直有很多人对我很好,比如我的启蒙恩师空谷足音大师,他是寒岭十圣宫之土震宫的大宫司,后来我认他做了义父。他不但耐心地传授我灵力,还经常带我去海边看潮起潮落,到寒岭之颠看绵延千里的积雪,到花丛捕捉手掌般大小的紫蝴蝶。他给我讲述寒岭帝国古老奇幻的传说,教我吹奏美妙的乐章,鼓励我要永远开心地活着。就这样我迷迷糊糊地度过了寥落的童年。后来在我九岁的时候,听义父说我的父母的死可能另有其因,因为血战的时候我们帝国出了叛徒,但至于到底是被谁杀死的,怎么杀死的,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当时战场上太混乱了。我问空谷大师,怎么才能找出我父母的死因,找出杀死我父母的真凶?他摸着我的头,沉重如一块伫立在释爱海边的岩石。他说,你的父母已经死去了很多年,怎么可以把这件事情查清?
我牵起他的手,一直摇晃着,我生气而天真地说,一定可以查清,一定可以查清,义父,我好好思念我的父母。您把他们找回来吧。我用力摇着他的胳膊,在我的印像里义父的胳膊就像一个温暖的摇篮。他站在飒飒的北风中凝视着西天的彩霞,任凭我用力的摇晃,北风吹散了他苍白的长发,缭乱地飞向一侧,就如撞到岩石后飞溅的水帘。沉默了半天,义父才开口说话,他说,孩子,你要耐心地等待。
光阴如梭,岁月如箭,转眼一晃又是六年。六年的光景从眼前头也不回地溜过,就像潺潺的流水,浇在心里,冰凉冰凉地叫人刻骨铭心。大人们常说童年是最短暂的,不知不觉地,自己已经永别了童年,逐渐长成了一个令族人瞩目的花季少女。就在这一年,空谷大师告诉我,孩子,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你的杀父仇人。我很疑惑,不感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问道,真的吗?义父您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说,孩子,义父这么疼你,义父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看到了他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正如六年前我摇晃他的胳膊时他的样子。我说,义父,有什么办法?我怀着希望的眼神盯着义父,惟恐他的身影从我的瞳仁里消失。义父对我说,传说中巫帝国的开国大帝遗留下来一本天书,名三生卷,它可以操控轮回,找到三生卷就可以实现你的夙愿,只不过,后来三生卷遗失,现在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
我兴奋地跳了起来,义父说我高兴的样子还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我问义父,巫帝国在哪?他看着西天的云朵说,在遥远的西方。那是一个很诡谲很强大很繁盛又很喜欢战争的帝国。九年前,你的父母就死在和巫帝国交战的疆场上。
我又问,您是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吗?
义父摇摇头,如大风吹过一般,他说,其实义父早就知道了。我惊奇地看着他,我道,那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义父看着我的眼睛,他沉重地说,那是因为以前你还小不懂事,如果早早地告诉你,义父怕你因年幼冲动做出傻事来。
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微风中沉默了一刹那后,我问义父,那您可以带我去巫帝国寻找遗失的三生卷吗?我再次摇晃起义父温暖有力的胳膊,就像六年前一样。义父告诉我,我们帝国年轻的王也对那本三生卷很感兴趣。不久之后,王会专门派遣密使潜入巫帝国寻找三生卷。到时候,你跪在王面前,请求王赐予你这次艰巨而光荣的使命。如果王不答应,你就一直跪着,直到王答应为止。我们年轻的王很仁慈,相信你的诚心会打动王。义父也会在王面前为你说情,孩子,勇敢地去吧,义父祝福你,你的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
我按照义父说的去做了。我在王洁净而宏伟的大殿上整整跪了三天三夜,最后王终于同意,我却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如睡了一般,顺畅的长发铺满一地,阳光碎片从窗外涌进,跳跃在我修长的睫毛上。迫切的愿望使我突破幻术瓶颈,灵力突飞猛进,经过一年半的严格训练我终于提前通过了王的检阅,成为了一名幻术卓绝的皇家密探。接受王的检阅之后,我激动的泪流满面,泪水落在了炼场,我发现义父在一旁一直殷切地关注着我,当我看到他温暖的眼神的时候,我的笑声如寒岭的积雪突然间融化。义父走过来对我说,孩子,我已经被王任命为新一任寒岭帝国驻巫驿馆大领事,义父可以陪你一起去遥远的巫帝国,义父会永远地保护你。听了义父的话,我又一次潸然泪下,泪水晶莹而滚烫,这些年来义父一直对我这么好,感觉就像自己的亲生父母。
每个帝国都希望可以得到神灵赋予的一点运气,哪怕只是零星的一点运气,在密使出发前,都要举行隆重的宗教祭祀活动,来向神祈福。我们寒岭帝国不信仰任何宗教,只信仰美丽的大自然。所以在我出使前,祭祀的是自然女神,我们族人心目中永恒的神。祭祀那天,从圣地寒岭之颠落下迷茫的大雪,大雪飘落到山脚下的花城,我们寒岭帝国的国都,一下就是半个月,最后积雪的深度达到了人们的腰间。我们帝国的王请来四十九个先知士占卜凶吉。先知士和巫帝国的大占司一样,司占卜。经过九天彻夜不停的占卜,最后四十九个先知士跪在大殿上,异口同声地告诉王,这次任务很迷茫,看不到结果。
他们的声音在皇城大殿上经久不衰,在我脸颊绕过,跳跃在城门的缝隙。我们年轻的王沉重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跪在了大殿冰凉的地板上,对高高在上的王说,臣妾愿意出使,臣妾会为了三生卷不惜一切。我的声音坚决而绝望,如勇士佩在腰间的铃铛在战场上凄凄作响。
王喜悦而忧伤地看了我好久,王说,你握着我们整个寒岭帝国的命运,路上要小心,多多保重。
就在半年前,我来到了巫帝国的国都,巫都。巫都的繁华是我来之前没有想到的,繁华的令人窒息。它的面积可以赶得上三个花城,而人口足足有花城的十倍。宽阔笔直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喧嚣嘈杂,猎猎大风奔跑在脚下,而花城的大街弯弯曲曲,海风灌顶,海棠花花瓣凌空散开,到处融入着大自然的气息,人也稀少。花城给人的感觉是冷清秀丽,如冷艳女子的脸庞。
义父身为新任大使,必然要住在驿馆。为了保守我的身份,我表面上做为他的女儿住在驿馆,就连驿馆的其他人也不知道我的重要身份。平日里,我有的时候借着逛街的机会来熟悉这个城池的一切。有时候,出于任务的需要我会强迫自己路宿屋顶或者彻夜不眠。半年以后,我才渐渐熟悉过来这座偌大的巫都。任务比想像的要艰巨,我还清晰地记得四十九个先知士跪在大殿上,异口同声地告诉我们的王,这次任务很迷茫,看不到结果。
每当我湮没在喧嚣诡谲的巫都城里感到迷茫的时候,我总会想到年幼时父母笑容满面的样子,回想起他们模糊的声音,如古典的音乐使我陶醉,使我始终怀着希望地面对王所委托的艰巨使命。每当我寂寞的时候,我就坐在敬爱的义父身旁,听他诉说古老的过去,看着他苍白的长发披到香木椅铺盖洁净的地板,然后一根根脱落幻化成白雪。
义父叮嘱我,孩子,永远都不要灰心,慢慢来,就当作是吹风。我望着他深沉而洒脱的脸,隐隐的皱纹如历经沧桑的土地。我说,义父,我会谨尊您的孜孜教诲。所以我鼓起勇气,为了自己的使命,为了去世的父母,我任劳任怨地奔波在这座异地城池。后来发生了很多复杂的事情,最令我不可思议的是,巫帝国捉了我义父。不过,义父是一个非常仁慈的人,他怎么会杀人?
我说,很多事情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绝大部分人都戴着面具生活,内心的真实世界我们的双眼根本看不到。比如说,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卖留情花的老大爷,有谁会去怀疑她是一个女人?
聆汐摇摇头说,有些东西是可以用心灵感觉到的,义父从小把我带大,我清楚他老人家的为人。即使任何人都说他是凶手,我也不会相信。
聆汐,如果你真想救你义父,请你相信我,我想知道祭圣节的夜晚,你去神庙做什么?你身上为什么会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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