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衾佩剑走出来,纠墨说,敛衾,虽然我们都是教皇殿下直接支配的玄机使,但是现在我是奉命行事。如果你拒捕,我会用笼锁对付你。
弊的冷笑跳跃在树梢间,他对纠墨说,你对他说没用!
为什么?
敛衾现在是个聋子,听不到你的声音!
敛衾似乎意识到了一切。他说,我想可怕的这一天早晚都会来。该承担的罪名我都承担。
他把自己额头上写着“孝”字的白色系带抛到耸入云霄掠过墙壁的大树上,惊散了一群哭丧鸟。他伸开手来,侍卫们给他戴上了结实而沉重的镣铐。敛衾仰望着灰色苍穹,大笑了一声,他说,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
侍卫们起立,周遭一片寂静。哭丧鸟回旋在殿顶,树梢婆娑地伸展到墙外,树叶如飘雪一样轰轰烈烈地跌入泥土。
周围涌来一群百姓,人们议论纷纷:杀人魔也有今天?连他老子都杀,畜生不如!儿子杀死了老子,有好戏看了!
侍卫们离去,空留马蹄铁踏击地面的声音,街上依然尘土飞扬,如人们的流言飞语一般落满污垢的角落。
回到家里,看到弊在后花园痴痴地注视着撩落一地的花朵。涟池的水清澈见底,清风撩过,华美如小时候的梦。
我问弊,你为什么说敛衾是凶手?
他的眼神里弥漫着成就感,他说,哥,你还记得我们为了明畅公主的公平竞争吗?
当然记得,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说敛衾就是凶手?
好吧,哥,请听我慢慢讲来。我从刚刚知道首席大占司死的时候说起:
祭圣节的第二天黎明时刻,我在神庙观日阁看日出。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来告诉我,敛迹大人死在了凝星台!当时我惊异万分,如遭遇晴天霹雳,我严肃地问他,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确定?
他慌张地回答,将军,属下怎么敢跟您开玩笑?
我看了看天边,乌云如布子一样地凝固在天角。昏暗的阳光如大雾一样氤氲开来。我吩咐两边的守卫道,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凝星台半步,保护好现场,违令者斩!他们两手对握,然后恭敬地说,是,将军!
只剩下我和那个侍卫,我发现他的手颤抖的更厉害。我严肃地说,你慌张干什么?把你知道的一切详细告诉我!
侍卫说,属下负责首席大占司的安全,大占司出了事,属下就没命了!祭圣节的晚上,大人感觉星象异常,说是将会出现什么流星雨以及天狗食月的奇诡星相。于是他吩咐属下退下,独自一人在凝星台上彻夜地占星,不许其他人打扰。做属下的怎么敢违抗主子的命令?所以直到黎明时刻,我才到凝星台看大人是否需要早点。到了凝星台,眼前的一幕令我惊恐万分,大人倒在了地上,苍白的头发散了一地,目光惊异,地板上有一滩血迹。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摸了大人的脉搏,脉搏停止了跳动,这一摸差一点把我吓晕!大人已经死了。我立刻向您汇报了情况。
我异样地盯着他问,昨晚你在哪里?
他说,和几个侍卫在其他地方巡逻。
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进出神庙?
没有,除了巡逻的守卫再也没有其他人。
好,你先退下,随时等候我的审问!
神庙大大小小的走廊都是用大理石板铺成,所以留不下什么脚印。我已经向你提到过,根据线索推断许愿台有女子光顾。我想:血迹应该是那女人的。整个晚上,侍卫们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出没在神庙,所以她不是被侍卫所伤。而神庙里之中侍卫们唯一没有去的只有凝星台,初步推断女人在神庙凝星台被大占司所伤。
当我们到凝星台的时候,我茫然了,我意识到了我推理的一部分完全不成立,这个案子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一直认为是那女人杀死的大占司,可是凝星台柔软的地毯上竟然没有我在许愿台上看到的那种脚印。除了大占司的脚印,就只有侍卫的脚印和几个奇怪的马蹄印。那天之前下过雨,站在那种质地的地毯上是无论如何都会留下脚印的,从这一点就可以排除神秘女人在场的可能。可是女人为什么出现在神庙?她的伤又是怎么弄的?
案件突然变的复杂起来,我的自信心开始融化,虽然我表面上总是印着一副自负的神情。陛下走后,我仔细检查了现场。我想,你也一定非常仔细地检查着。现场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一点东西,几个侍卫的脚印,几个马蹄印,几片枫叶。
我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了大人的尸体:大人眼神惊异,却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衣服缭乱好像是被一个人彻底搜过。右手握紧自然捂住心口,心口有一处不算很深的伤口,血液流淌在一旁。他的左手指向溯星魔镜上的星像图。
通过检查,我确定大人不是中毒而死,因为中毒而死的人往往嘴唇发紫。其他地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中毒而死往往是死者不能发觉的,虽然不会挣扎,但额头也总不至于拧成疙瘩,手也不会往心口摸去。死者更不会有时间去指着一副星象图。
但是,死者心口处的那一剑应该不足以毙命,深度根本就达不到要害的位置。除非有一种强大的剑气早已击穿了死者的心脏。当时想来也只有这种情况。所以我推断,凶手应该是一个剑术卓绝而又精通暗杀术的人。
刀口在身前,说明死者和凶手面对面过。而死者没有挣扎和反抗的迹象,又说明死者根本就没有料到凶手想要杀他,凶手在死者没有防备的时候下的手。况且首席大占司身怀强大的灵力,怎么容易被人杀死?所以我认为凶手很可能就是大占司熟悉的人。
至于脚印问题确实费解,当时我把所有的思维都集中到了马蹄印上,以至于束缚了思维。我想,那根本不是马的足迹,一只马闯进神庙,侍卫们不可能发觉不到。所以我推断那是一种神秘靴子的痕迹。斥候大人的观点和我一致,为了准确起见,他叫我到我们府邸的书房查一下,最后我终于在一本叫做《灵物大全》的古书中找到了那种神秘靴子的有关资料并汇报给了斥候大人。斥候经过侦察发现那靴子的主人就在寒岭帝国驻巫驿馆,可是这一点又和我先前的推理矛盾,如果凶手是寒岭帝国的人,而且一个异族人突然出现在机密要地凝星台,大占司怎么会不防备?
我迷茫地徘徊在神庙里,痴痴地看着侍卫们巡逻。他们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在我的眼瞟到他们的靴子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个常识,所有神庙守卫的靴子都一样,所以踩在地上的足迹也应该相同。所以,我产生了一种想法:凶手是冒充侍卫后下的毒手。所以在凝星台上只有侍卫的脚印,很容易让人误认为那些脚印全部都是第一个发现大占司死的侍卫留下的。
这样一来,关于那受伤的女人的所有迷惑也就迎刃而解。我推断,女人潜入神庙只是为了盗取东西而已,不料被一个侍卫也就是冒充侍卫的凶手发现。女人在和凶手格斗的时候受了伤,所以女人逃跑了。为了自己的暗杀计划能够顺利完成,凶手没有声张,怕惊动守卫,自己无法下手。所以没有人知道神庙里潜入了一个神秘少女。
我又到凝星台检查了一遍,发现马蹄印覆盖过一个侍卫的脚印,说明马蹄印的主人是在大占司死后才来的,马蹄印的主人不是杀死大占司的凶手。
神庙大门口有很多足迹,大多都是神庙守卫的脚印。我沿着观察下去,有一处侍卫的脚印分了岔,那一串脚印稀疏,而且没有丝毫重叠,是一个人单独行走时留下的脚印。我沿着这串脚印查下去,一直来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方,帝国大墓地。脚印在一处坟墓旁停住,那座坟墓正是首席大占司夫人之墓。坟墓前的沙土地上,有一双手印,而且一只手有四指,是一个人跪下的时候留下的,那个人便是杀死大占司的真凶。什么人会在大占司的夫人坟墓前下跪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夫人的至亲。
所以现在看来,凶手具备以下几个特点:剑术精湛,擅长暗杀;对神庙熟悉;和首席大占司的夫人有着密切的关系;首席大占司不会设防的人;白发;左手有四指。
同时具备这几点的最可能的人就是敛衾,死者的儿子。最后一点就是找到杀人动机。凶手杀完人后立即去了他母亲的坟墓旁,说明杀人动机和他母亲的死有关。
为了证实我的推测,我曾多次去敛衾家,借着慰问死者家属的幌子来打听很多事情。管家告诉我敛衾有多么不幸,死了母亲又死了父亲。我问他,敛衾的母亲是怎么死的。管家说,不清楚。首席大占司从来没有提起过。可是敛衾经常一个人跑到母亲的墓前一跪就是一天。敛衾少爷说,母亲是唯一疼他的人,他每时每刻都在思念母亲。他曾经发过誓,总有一天要找出杀死母亲的人,为母亲报仇!
夫人怎么死的,连管家都不知道,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原因。我大胆推断夫人的死和大占司有关。大占司和敛衾的关系也不好,经常吵架。而敛衾杀人的动机也就很明显了。
我对弊说,那么在葬礼那天,监视敛衾的黑衣人也是你派去的?
弊眉毛舒展开来,就像是风吹过的柳叶。他毫不掩饰地说,不错,可是他已经死在了敛衾剑下!不过,我很赏识敛衾的做法,如果换成我,我也会那样做。
那个黑衣人说我是他的幕后主使,可是敛衾相信我而不相信他。是不是你叫他说的?
我只是吩咐他,在他被敛衾用剑顶着喉咙逼问的时候,巧妙地嫁祸到其他人头上,没想到当时你也在场,所以他只好说是你!真的很巧,我怎么会叫人去陷害自己的亲哥哥?
弊沉思了片刻然后望了望天边的流云,他说,哥,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那就是首席大占司指着星象图的那只手。我发现他死前施展的正是裂凶爪。在对方刺自己一剑的时候,自己使用裂凶爪最大的可能是什么?如果是我,我会用裂凶爪钳住他持剑的手。裂凶爪的威力足以使凶手的一只手受重伤。而敛衾的白袖子很长,平时都是如幽灵般紧紧遮着双手。敛衾只有在拔剑杀人的时候才露出那双细腻的手。
恰好有一天贵妃娘娘想看我们在希望河大决战,敛衾是左撇子,当他的左手拔出断月刃的时候,绝大部分人看到的是断月刃发出的刺眼光芒,而我看到的是他手上朦胧的伤痕,而且他的左手只有四指,那个时候我笑容满面。
决战结束后,我跪在陛下面前,刚想要说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我体力不支了于是昏睡在茉莉丛中,后来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见你们都在我身旁,我很感动。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从床上起来后就奔向皇城,向我们至高无上的陛下说明一切。
陛下听完我的推理后,惊异地倾倒在玄黑王座上,神情恍惚,扔下一道令牌给我,我受命离开的时候,纠墨伫立在殿外的台阶上,黑色的幻术袍猎猎飞扬,他对我说,世子,我奉命助你一臂之力,擒拿敛衾。
我问流弊,那你认为马蹄印的主人为什么潜入神庙凝星台?
他说,这个不是我要管的,这是父王和斥候负责的,可能关系到帝国与帝国的秘密。
我接着问弊,那你认为大占司死时为什么指着那幅星象图?
弊说,那是敛衾为了遮掩自己,故意使大占司摆出的动作,使皇家错误的认为大占司的死和神秘星象有关,来增加了案件的复杂性,把皇家引上岔路。
弊,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可是事情的真相谁都不知道,我想敛衾可能会说出事情的真相。
哥哥,有时候一个凶手为了为自己开脱,争取宽大处理,也会隐瞒一些情况或者说些假话。谁能保证敛衾会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给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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