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底狱见到敛衾的时候,他正在面对着冰冷漆黑的墙壁,背对着牢房的粗厚铁柱,紫色的禁锢光环绕着栏杆流淌。
我知道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白色的袍子挂在他消瘦的躯体上,如一弯凄美的瀑布。
我叫侍卫打开牢门,他回过头来,看到是我,泪水从睫毛间簌簌流下。他说,我以为我成了死囚后,就没有人来看我了。我面对着锈迹斑斑的墙壁,不敢转身朝后看,我怕朝后看去,没有任何人。
古语曰:“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是不轻易哭泣的,一个顶天立地的勇士突然哭了一定有不寻常的原因。
他还听不到任何声音,所以我用纸笔和他交谈。我在羊皮纸上写道,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真实地告诉我你的故事。
他点点头,开始诉说自己的苦衷。他说,我的家庭不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父亲经常虐待母亲,而且天性风流,喜欢粘花惹草,经常去帝国红楼逍遥。在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父亲在家里和一个红楼妓女干见不得人的事,不巧被母亲发现了。父亲大怒,毒打了母亲一顿,似乎是母亲破坏了他的好事。那一次,母亲气的差一点要自杀。在父亲的苦苦哀求下,母亲原谅了父亲。可是父亲不知悔改,母亲咬着牙原谅了父亲七次。最后忍无可忍,一死了之。在死前,母亲用血写下了父亲的罪过和她的死因,并嘱咐我羽翼丰满之时为她报仇。她一再叮嘱我,时机不到千万不可动手。她说,衾,你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母亲相信你一定会听母亲的话。
回想起母亲对我的好,我总是伤心地思念母亲。我从小就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性格极其孤僻。在我心里,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是我世界的全部,我会永远地记住对我好的每一个人。父亲脾气暴躁,不仅对母亲不好,而且对我总是拳脚相向。他老是骂我,骂我是个不争气的孩子,他狠狠地对我说,你看看流氏家族的流言,六岁的时候就当上了皇家资深大占司。你再看看你,一副扫把星的面容!
被别人的瞧不起会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耻辱,更何况是被自己的父亲瞧不起。那个时候我就带着仇恨修炼剑术和暗杀魔法,杀掉一切我所痛恨的人。我也没想到自己在暗杀方面有着极其高的天分,后来被教皇她老人家看中,帮助我提升灵力,把我培养成为玄机使,直接受她老人家的支配。从此,父亲对我好了一点,可是我对他的仇恨已经深深扎了根。我答应过母亲,一定要为他报仇。后来,就等待时机选择了祭圣节的夜晚,因为父亲每逢祭圣节的夜晚要全神贯注地对整个帝国占一次星,预知福祸。他不叫任何人打扰他的占星仪式,所以在那个时候是最容易下手和最不易被其他人觉察的时候。
就在祭圣节的夜晚,我穿上了一身神庙守卫的盔甲来到了神庙。无意中,我发现有个身穿夜行衣的女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神庙里。她发现了我,想永远地堵住我的嘴。可是她不知道她遇到的是一位暗杀高手,而且暗杀高手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心情很不好,出剑狠毒,一出手就使用了自己的终极剑术,裂血式!几十个回合,她就被我的终极剑气所伤。她用一种熟练的轻功逃走。我没有追赶也没有呼喊,因为我怕惊动了神庙的守卫,那时候守卫们一定会吹响警笛,那样我的复仇计划就被彻底破坏了。
我悄悄的走进父亲所在的凝星台。父亲正站在溯星魔镜前,勾勒星象。原来父亲也有废寝忘食的时候。如果他和对待他的司职一样地对待我们母子两个,很多仇恨根本不可能诞生。父亲听到了脚步声,他生气地说,我不是不许任何人打扰我占星吗?在他刚好回过头的瞬间,我的剑已经出了鞘。开始慢慢地刺入他的胸部。就在鲜血流出的一刹那,我突然止住了剑,而父亲下意识地用裂凶爪击在我持剑的左手上,不过仇恨使我忘记了疼痛。我的剑在缓缓地深入父亲的肌肤。可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中:如果父亲,我唯一的亲人,被我杀死了,那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真的孤单一人了。我止住剑,拔出来,血液沿着剑刃汩汩流淌,滴在凝星台上。当时我的心情很复杂很矛盾,只是模糊地看到父亲惊异的眼神。他说,怎么会是你,我的儿子敛衾?
我说,这一剑是我为母亲刺给你的。你做的一切罪恶的事情你比谁都清楚,这一剑刺下去,结果怎样就看你的命运和造化了。
说完后,我转身离开,及地的剑袍灌满夜风。离开之后,我就去了母亲的坟墓。我哭泣着对母亲说,儿子不孝,未能给您报仇。说便我一连叩了很多头,来向母亲谢罪。
第二天就传来我父亲的死讯,听到消息后我惊惶了,浅浅的一剑就把父亲送入黄泉。古语说:“恶有恶报。”也许是因为这个父亲才死的吧,也有可能是母亲的魂魄显了灵,只能怪父亲的命不好。
杀人要偿命,但是我还不能死去,我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着。所以我一直闷闷不乐地过着逃避的生活。父亲葬礼的那天,我的心情特别沉重,别人以为那是因为我的亲人死了,可是我比谁都清楚那是因为我杀死了一个本可以不死的人。
最后我还是逃脱不了皇家的追查。是你的弟弟查出了真相。说句真心话,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破案的,可是我感觉你的弟弟流弊悟性真的很惊人,前途不可估量。当皇家的侍卫把府邸围绕的水泄不通的时候,我选择了束手就擒。我一个人怎么有实力和一个帝国抗衡?所以我很坦然,一切结局随命运的安排吧。我知道,这个世间在我眼里几乎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敛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在羊皮纸上继续写,你离开的时候你父亲怎么样了?
他说,我走的时候,父亲跪在地上。走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我问道,你走的时候他有没有倒下去?
没有!他只是忧伤地看着我,手捂着伤口。
我执笔继续写道,那么你有没有拿你父亲的残星指环?
他果断地回答,没有,因为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我不知道敛衾所说的有多少真话,敛衾没有拿残星指环,斥候说空谷足音大师也不承认拿了,聆汐说自己也没有拿。很奇怪,他们三个的话相互矛盾,他们之中到底是谁说了假话,现在还很难下结论。我也不知道那个拿残星指环的人为什么要拿,那幅星象图本身就是一个玄机。残星指环一天未找到,这件案子就不算彻底了结。有时候我竟然会想会不会另有高人在暗地里操纵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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