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传来噩耗，弊说帝国首席皇家大占司，我的知心朋友殓衾的父亲，昨夜莫名地死在神庙凝星台。弊在王俯大殿上沉重地踱步，他说，到底是谁会杀死那位尊贵的大人？
父王责问弊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留在神庙，竟跑到家里来了？这可不像一贯令我骄傲的儿子，流弊！
弊伫立在大殿上，眼神恍惚飘渺，血红色长发凌空飞扬，他说，父王，我回家是想把这件大事亲口告诉家人，证明的确属实，而不是什么流言蜚语。不过我回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弊把眼睛转向我，然后微微闭合，黑色的睫毛垂垂覆盖眼颊。
父王捋捋粗糙的胡须，阴沉地说，流弊，你作为护庙将军对这件轰动整个帝国的案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查明了便是褔，否则就是祸。
弊说，儿臣明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儿臣会全力以赴，把灾祸转变为福禄。
我问弊，有什么线索吗？弊说，现场已经被封闭，消息暂时被封锁。我已经派人通知陛下，要等陛下驾临凝星台。在未查明真凶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包括你和我。
弊冷笑后，窗子就被大风吹开，来回颠簸了几下，窗外依月古树上栖息的林荫鸟叫声惊惶犀利。
弊面容冷峻，脸上写满一贯的自信，饮血盔甲流光溢彩，银白色的披风飒飒飞扬。他坏坏地看着我，诡谲地说，哥，我们去大神庙。
路上我问弊，你说你回家的那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弊说，我是在验证其中的一个推测。
什么推测？
他面朝灰色长空，眼睛微微一合，他说，哥，请你抬起手，仔细看看你的袖口上的点滴血迹。
我抬起手，袖口上的血迹已经蒸干，微如灰尘。
你想说什么？
他说，在未查明真凶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包括你和我。
弊在的笑声如冬季里从巫山吹来的冷风，冰凉刺骨。
我说，那么你怎么想？
弊说，我什么都会想，包括我不愿意想的东西。哥哥第一次去神庙许愿台就发生了如此惶恐的怪事，是不是我们万世景仰的巫神对你情有独钟？
弊，你是帝国神庙的将军，只有你对神庙的一切了如指掌，昨天夜里谁都知道你在神庙里呆了整整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怎么会问我？难道你敢发誓首席大占司的死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弊把头靠在我耳边，手指堵在嘴上。他说，嘘——这里人多，说多了会泄露天机。哥哥，你看，多么拥挤的大街。
我不知道弊在想什么。我在追溯祭圣节的夜晚发生的怪事，似乎奇诡的事情都选定了在这个最重要的节日里闪亮登场，好给人们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神庙凝星台附近，落满了血红的枫叶。弊说，这是从巫山的血枫林里吹来的，血红血红的就像已经吸收了那位死去的大人的血。
我说，枫叶无奈地飘零然后落在冰冷的地面，难道不像大占司大人的命运？
弊接住擦过眼角的一片枫叶，细细咀嚼，他说，接下来会有不少人因大占司的死也将要有这枫叶般的命运。
轻便而零碎的脚步声飞入耳中。我和弊几乎同时转过头，陛下身穿黑红色的戾霞王袍，紫蓝色的灵力结界笼罩在身边，脚下踩着凌驾光环，身后是几个气喘吁吁的皇家侍卫。
末将给陛下请安！
弊和我跪在地上，我听得到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
免礼，陛下忧伤地说。
我和弊站起。陛下看了我一眼说，这位是？
他是我的哥哥，流觞。
就是那个曾经救过明畅公主的流觞？
我双手交叉在胸前，端庄隆仪地俯身行礼说，正是。
陛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年纪已大，威严却不减，黑红色的戾霞王袍灌满大风，猎猎飞扬犹如一湾吹皱的瀑布。
弊说，陛下您来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我们兄弟两个未能远迎，请陛下恕罪。
陛下把手一挥，表示不是我们的过错。他说，朕没叫人通报是不想打扰已经安息的大占司。
弊举止恭敬有度，他说，看得出陛下非常在乎敛迹大人的死。请陛下放心，末将会竭尽全力来查明这此案！
陛下暗红色的睫毛微微一抖，高傲而明澈，紫色的光滑出瞳仁，然后对弊说，流弊，你怎么知道朕非常在乎大占司的死？
弊低下头，躬身行礼，弊说，回陛下，您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就全速赶来了。能劳驾陛下如此匆匆的事一定是陛下非常在乎的事！
那你又怎么知道朕一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就全速赶来了？
负责为您抬轿的侍卫们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疲惫不堪。
陛下点点头，然后说，朕要亲眼看看已经安息的大占司。
弊恭敬地说，陛下，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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