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剑拔出一半,谨慎地问,你是谁?
老婆婆笑了笑说,往河水里看去,看看我的影子。
河水里倒映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正是虚容,她轻声对我说,世子,流言郡主料到您会在渡口处有难,特意吩咐我来助您。为了安全起见,小女子化装成一老婆婆,还请公子见谅。船只已经备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允许我先为您易容。
我即惊又喜,点了点头。虚容念着奇怪的咒语,然后一道五彩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我朝河面上看去,自己成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奴隶。她说,世子,这样可以轻松地骗过把守的侍卫。
来到渡口,虚容对守卫的头领说,我们要去希望河上游的小镇贩卖奴隶。这点银两不成敬意,给官爷们买酒喝。守卫头领漠然地摆摆手说,过去吧!
备好的船是一只玲珑轻巧的船,散发着清香,扑鼻而来。而船夫是百手,虚容的情人。我踏上船,船身微微摇摆,水面上的涟漪如盛开的花朵,一圈圈展开。百手摇着船浆,水声哗哗,让我回忆起了泊山上霜打花骨朵的声音。
船渐渐远去,渡口已经在视野中模糊。眼前是宽阔平静的希望河面,波光粼粼,银灰色苍穹的倒影清晰可见。船在渐渐地加速,凄婉的乐章落满河流清辉流泻处。我问,哪里来的音乐?
虚容说,这只小船发出的,是流言郡主专门为您弹奏的。请您看看船在水里的倒影。我朝水面望去,是一只古筝的影子。她说,这只船就是流言郡主的甜言古筝幻化来的,我们其实坐在郡主的筝上。
船速在姐姐幻术的作用下达到了极限,两岸的花草堤坝飞速地朝后扑去,影子已经模糊不清。河水像时间一样流逝,捉不住,唤不回。本来一天的路程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里就到了。
船渐渐靠了岸,岸边躺着零落的鹅卵石,秀丽的泊山就挺立在眼前,云雾缭绕,流光溢彩。虚容说,世子,按照流言郡主的吩咐,我们只能把您送到这。易容术在您离开船的时候就会自动消失。以后的路就靠您自己走了,恕不远送,告辞。
我走下船,又一次踏到了泊山的土地,那种感觉亲切而凄楚。我把右手放在胸前,身体略微一弯。深情地对他们说,谢谢你们!带我向姐姐问好,我会一直思念她,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便,他们驱动着古筝之船姗然离开。
我补充道,你们走的时候可以慢一点吗?
虚荣问我,为什么?
我说,那样我可以多看你们一眼。
他们点点头,眼神忧伤,落满水花,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他们,再见那些熟悉的面孔,父王,母后,姐姐,明畅,敛衾,褴褛……
大风灌满我及地的幻术袍,蓝黑色的长发落落飞扬,剑眉斜飞入鬓刺破长空。我摘一根柳枝为他们吹奏古曲《留别曲》:
臣满斟绿醑留君住,莫匆匆归去。三分春色二分愁,更一分风雨。花开花谢,都来几许。且高歌休诉。不知来岁牡丹时,再相逢何处。(注:引自叶清臣《贺圣朝•;留别》)
百手和虚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流的尽头,河面分叉的水纹,落满霍香蓟。
泊山还是那么风景宜人,草长莺飞,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草一木都溶解着我童年的记忆,这里是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土地。回头看去,脚印深深的烙在肥沃的土地上,然后被颓败的海棠花花瓣一点一点覆盖。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我朝外婆的桃花宫走去,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枝叶婆娑地伸向路边,就像外婆慈祥的手。外婆在门口见到我,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微笑,她忧伤地说,孩子,你回来了,外婆想你了。
我扑到外婆的怀抱里,外婆矮了我一个头,她不能再像小时侯那样抚摩我的头发。我说,外婆我终于回家了。外婆拍着我坚实的胳膊说,你的样子还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我发现外婆疲倦异常,皱纹缠绕在眼角,我问外婆,您昨晚做什么了,为什么如此劳累?外婆诡谲地笑了笑,说,孩子,现在外婆还不能告诉你。外婆咳嗽几声,我在难过,外婆真的老了吗。
我陪着外婆徜徉在古道,最不缺的是鸟语花香草木枯荣,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柔和的光,把我们的脸照的恍惚。小时侯的往事如天边的白云,渐渐飘来,浓浓的,抹不掉。
我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走过了小时侯经常去的地方,每一幕都清晰在印在瞳仁里,却模糊在记忆里。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外婆。外婆好象早已经料到,并没有吃惊,只是叫我欣赏周围的美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安慰。
我告诉外婆,是鬼魅魔女救了我,他说他要保护黝骨的主人。
外婆眼睛微微一闭,她说,这个大魔头也出现了,难道灵域真的有异变?
外婆,鬼魅魔女的灵力高深莫测,和教皇打了平手。
要是在一百多年前,教皇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为什么归隐?
呵呵,这个外婆怎么知道?也许是命运。
命运?外婆,您也相信命运?
相信,不过命运都是攥在自己手心,其实是由自己掌握的,有的时候命运可以改变,这种改变也是命运。孩子,你要始终有希望地活着。
外婆,我会的,眼前的景物好美,我还能见到这些景物吗?
外婆忧伤地说,外婆也不知道,不过你始终有信念,就会的。
我往深涧里扔块石头,听不到回音,雪花从山巅被风吹下,落满一地。
再次回到我们住的桃花宫,已经接近傍晚。晚霞映红了西天,遥遥欲坠的夕阳让我莫名地联想到刑场砍下的囚犯头颅,一种不吉祥的预兆。
桃花宫前的一切让我目瞪口呆,地面上残留着无数黑心形的马蹄印,巫军的蝠驹骑士来过。外婆叹了口气,然后望着昏黄的天空说,没料到竟然来的这么快,该来的终究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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