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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蛮女 4 玉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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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内。

  我坐在毯子上,下巴抵着膝头,眼巴巴盯着坐在长条矮几后看羊皮地图的他,恹恹地再次问道:“你,……,请问王爷可有不适?如果没有,还请把面具还给我,我要回去了。”

  他头未抬,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犹若我不存在,他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般。

  我心中微怒,双手扯着毯子,怒瞪着他,欲发脾气:“你……。”

  他仍看着地图,不疾不徐道:“我叫耶律宏光。”

  我把膝头搭的毯子扔在一旁,叫嚣着嚷嚷,“我管你叫什么呢?晃晃咬了你,是我的不对,但我已经为你解了毒……。”

  他抬起头,截口问道:“那是条什么蛇?”

  听他说起晃晃,我心中莫名一虚,气焰刹那间褪了去。隔袖抚了把小家伙,声音自然而然低了许多,“五步蛇。”

  他眉皱起,“五步蛇多是黑质白花,一些地方虽出现过较为稀有的黄白相间色,但也不像你的那条,全身呈金黄色。另外,五步蛇毒性甚剧,人被咬伤,不出五步即死,时间极短。”

  他脸有不悦,想来是以为我说了谎。

  我挠挠面颊,如实对他说,“它自小被喂食掺过草药的肉块,所以它长不大,身上的白点也逐渐消失,毒性也随着时间会越来越弱,听娘亲说起过,我及笄之时,它的毒性就会差不多完全褪去。”

  他释然轻一颌首,复又低下头。

  看情形又会像刚才一般,我发我的呆,他研究他的地图。

  我心中按捺不住,回身看一眼立在帐篷门口的两侍从,再次低声恳求,“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把面具还给我……。”

  我的话又是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但这一次是不耶律宏光,而是帐篷由远而近的急促脚步声及帐篷门口抑着声的争辩声。

  他剑眉微蹙,冷声问:“咄贺一,是什么人?”

  咄贺一掀开帐帘出去,即刻工夫又匆匆返回,身后跟着进来一个黑衣男子。

  看到来人,耶律宏光冷静的面容微微变色,“宫里出事了?还是大王有什么吩咐?”

  来人疾步走到几案前,压低声音道:“宫里没出什么事,只是大王刚得了信儿,潘美……。”

  来人忽见默坐于一旁的我,住了口,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我一瞬,面带为难看着耶律宏光,道:“王爷,这……。”

  耶律宏光目光淡淡掠我一眼,嘴角漾出丝笑,对来人道:“山野女子,不知世事,但说无妨。”

  闻言,那人脸上狐疑神色比之方才更浓,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我半晌,又蹙眉盯耶律宏光一瞬,还是未开口。

  耶律宏光笑容隐去,把折起的地图随手丢在案角,“”

  来人面色微变,忙道:“不知何因,潘美猝死。大王担心宋境之中无耳目,才遣奴才前来告知王爷一声。”

  耶律宏光默想一瞬,道:“你回禀大王,目前宋廷用兵制度崩坏,无法短时间内集结兵力,况且,现在他们也无大将可用,一年半载内他们不可能大规模用兵。另外,宋廷之中,我们也不是只有潘美一人。”来人频频点头,然后脚步匆促慌忙离去。

  帐篷内恢复静寂,一丝声响也无。

  我仍坐着。

  而他的心绪似乎被这个消息影响了,坐在案前深思一会儿,站起身来面无表情来回慢踱着步子。

  此时开口要面具,铁定会碰钉子。

  但心中那份不忿却再也压制不住。

  于是,我撇撇嘴,小声咕哝着自说自话,“山野女子怎么就不知世事了,潘美作为大将竟嫉英才,如果不是因为他,杨业大将军怎会失援,最后孤军应战力竭身亡。他虽没直接杀死杨业,杨业却因他而死,因此,他是罪魁祸首,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惜的,……。”

  我还在絮絮的嘀咕,眼睛余光却瞥见跟前多了双棕褐色的靴子。

  我轻哼一声,慢慢抬起头。

  耶律宏光眸中惊疑一闪而过,“你知道潘美和杨业?”

  我不屑地哼一声,道:“潘美与杨业同朝为臣,是大宋将领。潘美初时事周世宗柴荣,但与柴荣近臣赵匡胤亲厚。因此,赵匡胤黄袍加身后,潘美颇受重用,并于开宝年间在灭南汉、南唐几次大战中立在战功,后以战功官拜宣徽北院使。赵匡胤胞弟赵光义继位当皇帝后,随赵光义于太平兴国年间伐了北汉,同样以战功得赵光义欢心。按理说,他也算是一员大将,可是他在陈家峪一战中,不该听信小人谗言,强令杨业出战,又在接应地点失约。杨业乃忠君爱国的骁将,如果潘美心胸开阔一些,与杨将军同心协力,又岂会是这种结局。所以说,以后不要小看山野女子……。”

  他蹲下身子,与我平视。目光虽清澈但又隐着丝冷意,竟让我有些胆怯,我咽下口中还未说出的话,身子向后退了点,他却忽地嘴角上扬,淡淡笑起来,“你是宋人?”

  我在心中暗呼糟糕,听了这么多年鬼叔叔和娘亲的谈话,心中很明白宋朝、契丹、西夏之间的关系,况且又曾磨着鬼叔叔讲过数遍雁门关之战,知道当时杨业将军曾杀伤大批契丹兵,甚至还杀死了一名贵族,活捉了一员大将,这是契丹史上的奇耻大辱,自己却在言语之中这么推崇杨业……。。

  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换来的却是未知的结果。

  他不就是说了句“山野女子,不知世事”吗?不知就不知,又有什么打紧。

  我什么时候竟跟晃晃一般模样了,再仔细想想,竟觉得还不如晃晃,晃晃还是为了我,而自己却只为了一句话而自讨苦吃。

  我盯着眼前的一双眸子,扯唇讪讪一笑,“我自小住在山中,不知自己是什么人?”

  他双眸微眯,面上似笑非笑,这么一来,我心中更慌,急道:“我真没有说谎,你毒也解了,我该……该走了……。”

  我结结巴巴尚未说完,他却忽然微笑着站起了身。

  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在心中暗暗思索,他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没有走开,而是站在我跟前默着不动,这么一来,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结果。

  此时的心中万分后悔,应该跟着鬼叔叔好好学功夫的,如若不然,我又岂会受困于此。

  我掀开袖子,想找些安慰,可晃晃头也不抬,恍若不知我的困窘。

  我怅然叹气,怏怏放下袖子,头抵着膝盖上,心忖:你喜欢站多久就站多久,我既不主动开口跟你说话,也不再顺口接话,省得我说多错多。你不放我走,待天亮后,鬼叔叔也会发觉我不在谷中,一定会来救我走的。”

  我正在默想心事,他忽然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起头,看他一眼,不作声。

  他又是微微一笑,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中纳闷不已,不解他为何要问这些,有心不说,可想了想,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他,才会机会离开他们。

  我回道:“小蛮。”

  他一愣,眉头再次微皱,“小蛮,小蛮……,你姓什么?”

  我摇摇头,自己自小便叫小蛮,从未听起娘亲说过我姓什么,况且我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走到几案后坐下来,拿起羊皮地图又看起来,我轻舒口气,他抬眼掠我一眼,又低下头,淡淡地道:“你口中的杨将军虽久历行阵,算是骁将,但却也有个致命的缺点。”

  在我心中,杨业是英雄,既是英雄,又岂会有什么缺点,还是致命的。

  我撇撇嘴,心道:雁门关后,契丹兵一看到‘杨’字旗号,就吓得不敢交锋。你这么说,分明是……,哼哼。

  许是没听到我的回话,他竟忽然抬起头,正撞上我来不及收起的不屑表情,我面上一僵,不知该该先赔上笑脸,是先收起脸上的表情。

  他唇边漾出丝若有若无的笑,道:“他没有看清宋朝的情势,也没有看透人心,更不应该受激而出战,还轻易相信一个不该相信的人,所以,他的死,是必然的。另外,你所说的他忠君爱国,是愚忠。当然,在这乱世中,这不是他的错,但是,他不该错上加错。刘继元政事混乱、信用奸小、排斥贤能,并非明主,他忠于这种君主,这是一错。另外,他既是忠,就不应随主降,既是降了,就该认清,宋朝皇帝并不信任他,否则,凭他的指挥将才,却作了潘美的副将,这是二错。”

  刘继元继位时,北汉已是岌岌可危,但其不图发奋朝事增强国力,之初便听信马峰谗言,杀死大将郑进。又宠信宦官卫德贵,解除吐浑军统帅卫俦的军职,调任辽州刺史。吐浑军数千人不服,请求收回成命,刘继元坚持不允。后又听说卫俦背地里发牢骚,怕他搞兵变,遂派人将他杀掉。众将不服,更有大将李隐为卫俦鸣抱不平,刘继元竟听卫德贵的鼓动把李隐送到岚州管制,不久又把李隐杀死。吐浑军是北汉军队的主力,统帅被杀,军心瓦解,刘继元此举实际上是在自毁。杨业当时为北汉节度使,忠于刘继元这种君主,确实有点如耶律宏光所说,是愚忠。

  可是,据我目前所知,赵光义似乎还是很重用杨业的,……。

  国此,听他洋洋洒洒一遍‘高论’,我有些微愣。

  我所知的一切均是从娘亲和鬼叔叔口中而来,他们是怎么认为的,我心中便是什么样子。可是,今日听耶律宏光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我默想一会儿,掂起身旁边的毯子,挪坐到几案一角,仍把毯子盖着膝盖,以手支腮默盯着他。

  他有些好笑地回视着我。

  我忍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可是赵光义还是极看重杨将军的,是吧?”

  他把羊皮地图叠起,随手放在一侧,嘴角上扬,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看重,……看重。”

  我正伸长脖子等着听,他却忽地笑起来。

  我皱眉瞅他一眼,他摇摇头,笑容里有丝轻蔑,道:“自宋建立,武官从属于文臣,朝廷重视文官选拔,所以文武兼备之人极少,就是这极少的寥寥数人仍被猜疑和百般打压。可以说,自宋建国,他们的皇帝赏识的多是有勇无谋的勇夫。这么做,宋皇一直对外宣称,唐乱于地方将才权大兵多、势力过大,为了吸取教训,以文制武。其实呢?”

  我正凝神细听,他却又轻笑起来。

  我斜睨他一眼,心中暗忖:要说就说,不说拉倒,干吗这么吊人胃口。

  他慢慢收了笑,“大宋开国皇帝自孤儿寡母手中夺得大权,虽登上了大位,但却寝食不安、如坐针毡,你道为何?”

  我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从未听娘亲和鬼叔叔提起过。心中很是想知道为何?所以听他问起,我快速摇头道:“不知道。”

  我急,他却成了慢郎中。

  他居然不出声,默默注视我半晌,才笑问道:“你家人未说过?”我心猛地一惊,他说了这么多,却原来是为了套我的话。

  我掩饰地裹紧毯子,站起身,退坐到帐篷一角,然后悄眼打量他一眼。

  他面色淡淡凝神盯着我。

  我忙垂下头,依在膝头,佯装很困。

  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又开了口:“自赵姓之人得了天下,惟恐同样的事落到自家头上,精心提防大臣篡权,于是形成了文人政治,排斥武官。但赵匡胤与赵光义两兄弟又妄想统一南北,而必须用将,还要用能将、骁将,于是,大宋便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文官担任统帅,武将作为副将使用,不能带兵的管兵,能带兵的的却管不了兵,将不知帅,也不知兵,而兵也不知将。有时真正对外作战,也是两将同时用,相互制约,如果这也算是看重……。”他话未说完,又笑起来。

  同样一件事,由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便有了不同的意思。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立场不同吧,耶律宏光所分析的一切,是站在契丹的立场上,娘亲她们的立场呢?鬼叔叔是哪的将军呢?……,我默默冥想,已注意不到周遭的一切,不知过了多久,头脑渐渐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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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丹是一个集体消失的民族,我很喜欢这个神秘的民族,一直想不明白一个奴隶制的国家居然有如此先进的想法,“汉人制汉,契丹人治契丹”,和现在的一国两制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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