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芳在前,鬼叔叔跟在右后。
娘亲身子轻颤了下,抽了手,笑看过去,“赵将军,蒙你照顾我们母女十多年,耶律青寇感激的话就不再说了。以后若有用鹰宫,或是青寇的地方,你言语一声,青寇定会全力赴之。”
鬼叔叔陪伴我们数十年,此时娘亲虽笑意炎炎,可隐匿心间的悲痛愁苦他必能感同身受,“小姐,赵凌仍愿如以往,照顾您和小蛮。”
娘亲目光自韩世奇、耶律宏光脸上扫过,然后看我一眼,朝鬼叔叔浅浅一笑,“赵将军,青寇现乃一宫之主,自不会再隐居深山。至于小蛮,随我走、或是回契丹,全凭她的心愿。萧清垣。”娘亲笑瞥一眼萧清垣。
左护法萧清垣自怀中掏出一物,走过去,递给鬼叔叔,“此乃我的信物,你若有事,可前来找我。”
鬼叔叔戚容哀哀,自萧清垣手中接过一椭圆形铜牌,惊愣地看了半晌后呵呵大笑,笑声中悲愤难平。他“扑通”跪于赵德芳面前,痛声道:“殿下,自今日起,赵凌与您再无关联。”
赵德芳闭目一瞬,伸手欲扶起鬼叔叔,鬼叔叔闪身避过,起来走到娘亲面前,抱拳道:“‘将军’二字,小姐休要再提起。赵凌会在此等待小姐,待那天小姐想回谷了,就来寻赵凌。”
娘亲双眸之中冷意去了几分。鬼叔叔大踏步离去。
“青寇。”赵德芳语含肯求。
“左护法,走。”娘亲恍若未闻,冷声吩咐萧清垣。
“走”字未落,娘亲身形已向院墙飘去,萧清垣几个轻跃,随着跟了去。我双目蕴泪,目光紧锁在娘亲身上。
“放箭。”院墙外一声大喝,“飕飕”箭声不绝于耳,我心里大惊,拔足奔过去。娘亲、萧清垣两人身影飘起,在半空急转数圈,衣袖翻飞,左袖卷箭右袖挥到墙外,两袖不断变换,墙外“哎呦”之声不住响起。
来人似是极多,此去彼补,娘亲两人终是不能冲出去。
“娘亲。”我担忧不已。娘亲两袖甩出,墙外又是数声惊叫,娘亲身形落下,站我身侧。
萧清垣独自一人,一会工夫便已险象环生。娘亲轻哼一声,他才飘身落下。
“府中人听清楚,有人举报,契丹奸细混在你们府中。若将他交出,必不会为难你们,若是藏匿不交,我们会夷平此地。”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墙外响起。
“契丹奸细”,显然是指耶律宏光。
耶律宏光华贵天生,赵光义必会看出他不是一般的契丹人。
耶律宏光面色一寒,语带歉然朝娘亲道:“宏光连累你们了。”
娘亲虽已过三十,但面仍白如玉颜仍若朝华,端丽依旧,比起汴梁城外的那个温婉女子,更显娘亲清雅绝俗,姿容秀丽。如此佳人,却有这样的结果。我怒视一眼赵德芳,却见他凝眸看着娘亲,双瞳之中怜、恨、惜混杂一起,我暗自一叹,复又看向娘亲。娘亲身子纤细而白袍宽大,雪发虽柔顺服帖,但甚是刺眼,看得我又是一阵心痛。
娘亲看向耶律宏光,面上冷意敛去,目光柔和微微一笑,依稀可见昔日谷中的神采,“宏光、世奇,你们出去之后可速回契丹。”
两人一怔,目光聚于我身上。娘亲若有所思看我一眼,举步前院行去。
假山旁。
不待娘亲过去,赵德芳已快步过去拧下机关。细微的“扎扎”声响起,假山一分为二,慢慢向两旁裂开一大缝,缝隙之中,阶梯现在眼前。萧清垣先行踏入,一行人一个跟着一个鱼贯而入。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走在前面的萧清垣拿出火折子打出火,拿起洞中所备火把,点燃。地上平坦,两侧却是凿痕满壁,洞中狭窄,仅能一个随着一个次第通过,萧清垣打头,娘亲第二,我随着娘亲,耶律宏光、韩世奇随后,赵德芳最后。随着上方“扎扎”声响起,缝隙慢慢合拢,他似是轻叹一声,前面的娘亲背一僵。
赵德芳对娘亲极是不舍,而娘亲显然对爹爹仍是深爱。我双拳紧握,自此之后,两人就要劳燕分飞,至死不相往来吗?
心绪难平,步子越发缓慢起来。后面的耶律宏光轻握了下我的肩,似是要给我安慰。此时不宜开口,我抬起胳膊,轻拍了下他的手,他反应奇快。我正欲放下胳膊,他已反握过来,紧贴着我,声音虽极低,但语气透着坚定,道:“不要入鹰宫。”
我心一紧,用力抽出手,赶快紧走几步。他在担心,是担心自己会随着娘亲走?还是担心自己成为鹰宫徒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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