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车,
咕哒哒,
上面载着好些胖娃娃,
有的笑,有的哭,
有的把尿撒在了花褥子上。
大马车,
咕哒哒,
路边的大人们招招手,
车上抛下胖娃娃。
接着的笑哈哈,
没接着的噘嘴巴。
大马车,
咕哒哒,
眨眼跑得没影啦!
要娃娃的听好啦,
下一年的这个时候还要来,
等着接你们的胖娃娃!
这首童谣在落祥村几乎是每个已会说话的孩子都会唱的。歌谣的编者和何时完成的已无从查考,但其用处大约是为了使父母们在被孩子问及我是从哪里来的诸如此类问题的尴尬中从容脱身。父母可以和颜悦色的对孩子说:“你是被人从马车上抛下来的,我和你娘当时正好接住了你,就给带回家里养着了!你忘了,大马车的歌谣里是怎么唱的?”有的孩子听完,解了心中的疑惑,便就此打住不问。也有的孩子仍会问个没完,至于往下怎么圆乎,那就看各位父母怎么说了。豆豆属于后者。又问自己的家乡在哪里?金德笑着告诉他:“在咧洼。”“咧洼?在哪个方向?离这儿远吗?”金德略微一愣,抚摸着豆豆的头道:“东面,有点远!”豆豆还想再问,秀容忙岔开话道:“豆豆,给你赵婶子家送十两银子去!方才在门口碰见了,知道她家里最近有些紧,又不好意思张口借。快给送去吧!”说着,递给豆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儿。豆豆一听,便赶紧给赵婶子送钱去了。等回来加之以后再问,金德和秀容总会想方设法岔开。豆豆见父母不愿意说了,也就不再问起。只是心里对咧洼这个自己出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想要抽空去看看。于是,便找来小虾一问。下虾说他的老家叫上坡,在西方。“那你想不想回老家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小虾一听也来了兴趣,嚷嚷道:“想啊!要不咱们什么时候去瞅瞅?”“那明天——,明天不行。后天休息。咱们后天吃罢午饭还在这儿会合!”两人商量好了,便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到了后天的午后,两人在村口的小河边会合。豆豆带了两个烧饼和一壶水。而小虾却背了一个大大的包裹,据说里边包了二十个馒头,还有一小罐咸菜,连同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条被子。豆豆道:“我们只是去看看,还要回来的!你弄得跟逃荒似的,不嫌累啊?”小虾则道:“我听王伯说了,上坡离我们这儿远着呢!没个十天半月的恐怕走不到!我带这些吃的够不够还两说呢?”“随机应变嘛!我是轻装上路。一边走一边玩,多惬意!”小虾有些羡慕道:“那是你老家离得近!”“也不近,也得走个一两天的路吧!”两人说着话,朝前面走去。
“唉,豆豆,你说咱们只知道方向而不知道具体地方,这么没头没脑的去,是不是莽撞些了?”豆豆边走边抡着手中的水壶对小虾道:“这不叫莽撞,这叫胆魄!要是知道在哪儿?或者去过再去,便没了神秘感,也不好玩了!你想想,要是凭着感觉和毅力找着了,那多有意思啊!这不就更能说明你就是那里出生的?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和声音在唤你回去!想想,那有多棒!”小虾本来已被巨大的包裹压得要趴在地上了,听豆豆这么一说,便立马来了精神,重又直起身来,迈了大步与豆豆一起继续向老家进发。
两人对老家充满了好奇与憧憬。设想是什么样子?谈得不亦乐乎!遇见有人迎面过来,也不问路。因怕露了行踪。若是家人找来,还未到老家,那便不好玩了!幸而一路上并不曾遇见熟人。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三条路径。一条向东,一条向西,一条朝前。两人互相道别,豆豆握着小虾的手道:“兄弟,早去早回!”小虾则哽咽连连,流了一脸的泪水。
且说豆豆别了小虾,刚开始心情还有些不是滋味。走着走着,渐渐的好转起来。忍不住蹦蹦跳跳,捉虫逗鸟,玩得好不尽兴。走了好长一段路,觉得累了,肚子也有些饿。便找个石头坐下来,打开包,取出一个烧饼大口嚼起来。豆豆吃了这么多年烧饼,并不厌烦,每每吃来都觉美味无比,那叫一个香啊!他想到小虾背着那么大一个包,肯定比自己先饿了。吃着馒头就着咸菜,想必不如自己这烧饼来得可口。便后悔自己不曾多带些烧饼来分与这位好伙伴些。一边想着一边把水壶盖儿拧开喝水,一不小心盖儿掉在了地上,往坡下滚去。豆豆忙起身追上,捡起时,不经意往坡下一看,下面是一条大沟。沟里长着米把高的杂草,零零落落的长着几棵大树。在一棵树下的草丛里有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又长又大。被草遮住了大部分,看不清楚是什么?豆豆纳闷,往前探了探身,再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大老虎!!直吓得“妈呀!”一声大叫,扔了水壶,烧饼也不要了,玩了命的朝回路狂奔而去。直跑到村口的河边,看看安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的喘起气来。忽听见小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豆豆,你怎么也回来了?”豆豆抬起头,看见小虾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旁还放着那个装有二十个馒头的大包儿。豆豆便喘着气把自己方才遇见大老虎的事儿给小虾讲了一遍,并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非填了老虎的牙不可!小虾当然对豆豆的话深信不疑,却把不住他是不是看准了,便道:“若是老虎,那还跑不过你那两条小腿?”豆豆欲待证明,拉着小虾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他实在是不敢再去了,又怕小虾笑他胆怯,便岔开话题问小虾:“你怎么也回来了?难不成碰见了老豹?”小虾坐下来,一本正经道:“王伯一直对我很好,我实在舍不得离开他。若回了老家,父母不让回来,可如何是好?再说我走那条路坑坑洼洼,委实难走,又太远!托着个大包越走越绝望!索性不去,就回来了!”豆豆点头称是。接下来两人相视大笑。又聊了一会别的,看看天色将晚,想是家中已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便各自回家。从此就再也不提回老家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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