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福寿宫,太后正坐在榻上喝茶,见我来了,一脸悦色的看着我。
我忙上前请安:“臣媳给母后请安来了。”语毕将事先沏好的茶双手呈上。
她笑接过,喝了口茶,笑说道:“看你这孩子,难为你了,这大早的还为哀家沏了茶,巴巴的从淑和宫端过来,可怜见的,还是女孩贴心呢,你若说我那皇儿段是没这份细心了。”
宁嬷嬷接口说道:“太后说的可不是么,这小小的一杯茶也不值得什么,可是这是背后的心意确实叫人暖心呐,也不怪太后要疼白昭仪了。”
太后听了宁嬷嬷说的话,很是高兴,接口道:“可不是嘛,这孩子越发的懂事了……”
心里暗想:“是啊,越发的会跟你拍马屁了,你当然说我懂事了。不过如今她态度的转变,也隐约可以看出她开始要用我了。”
“每日能为母后沏上壶好茶,香儿才是觉得满足呢,母后何须赞我?”我谦虚的说道。
她听了略微点了点头,微笑的眼角竟是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看似慈爱的笑眼里却有精明的目光闪烁,若不是我知道她曾经对娘亲所做的一切,或许我到这宫里真的是会帮她当做亲人一般,姜还是老的辣,与她过招我还是要步步小心,千万不能一时大意让她有所防备。
“快坐下呀,现在只有我们娘俩,不要兴那些个虚礼了,坐下吧。和哀家好好说会话。”她示意我坐在她对面。我依言谢过坐下了。
“听小允子说,昨儿皇上是在你淑和宫?”她漫不经心的问我。
“回母后的话,昨儿皇上是在淑和宫歇着的。臣妾谨记母后的教诲不敢让皇上劳累,早上皇上打早就起了,用了早膳就上朝了。”我如一个忠心的奴才般向她回话。
“看你,哀家不过是随口问问,你答的那么仔细干嘛?”她说这话是,面露喜色,我估计她对我现在对她的态度很是高兴了。
我此番这样说,无非就是向她示诚了,或许她的心中满是降住我的成就感吧。
我忙起身道:“母后话,臣媳不敢慢待,每一字、每一句都要牢记于心,母后的关心不可辜负。”
我斟酌着每句话,字里行间语意相关,无论是言语还是我的行动,都是让她觉得我彻底的归顺于她。
“昨日回宫,你便来给哀家请安,你的心意哀家明白,好孩子哀家是不会亏待你的。”她也是暗示的和我说了这句话。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她透露吕妃昨日来我宫里的事,她竟然先开口了。
“昨日,吕妃去你那儿了?”
“回母后,是的,昨日吕姐姐很是关心臣媳,臣媳刚回到淑和宫,吕姐姐就来了,还和臣妾说了好些话呢。”
她轻挑了眉毛,“哦,吕姐姐?”
“哦,应该是吕妃,是臣媳一时口误了。”
“两个女人家都聊些什么啊,看不出你们俩感情亲厚呢。”
“也不能说我与谁的感情深厚,这宫里的妃嫔虽多,但是都是皇上的女人,我们的天职就是侍奉皇上,我将众姐妹都当作亲人一般,和谁都会亲厚的。”
我的一句话也就暗示的告诉她,这宫里我是绝不会结党营私的,至于我的忠心只是针对她而已。
她听了我的一番话,眼中有些特别的光亮闪过,她的眼角细微的轻扯了一下,虽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是还是落进了我的眼里。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劲敌,所以我与她的每次交锋中不敢怠慢。这小小的细微动作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让我掌握了我需要了解的东西。
“呵呵,你这话哀家爱听!是呀,都是皇上的女人,不要一天弄些乱七八糟的事出来,侍侯好皇上才是正理!”
“嗯,是呢,吕妃这些就做的很好呢,她硬是要和我姐妹相称,我婉拒她,对她说会坏了规矩,我一个昭仪岂敢和贵妃姐妹相称?可是吕姐姐却说私下我和她不要让虚礼疏远了。”
我装作无心的说起,目的就是要她对吕妃有所顾忌,她的疑心本就很重,上次我遇刺的事,她和蒙天翔心里应该是有数的了,如今我在她耳边吹吹风,那吕妃自然也就不会是她重用之人了。
她听我说完话后也并没有言语,只是端起茶杯细细的喝了一口,站起身来,走到了上次我见她打点的米兰旁。
“这米兰的旧叶怕是到了要换的时候了,宁儿去拿修剪枝叶的剪刀来。”
她叫的宁儿便是宁嬷嬷,宁嬷嬷是她没进宫以前的丫鬟,所以她一直都称宁嬷嬷小名,也足见宁嬷嬷与她之间的主仆情意。
宁嬷嬷拿来了修剪的工具,她注视着那盆米兰。我走了过去,“母后照料这花可真是细心呢,整个冬天这米兰也无太多的枯枝败叶的。”
“是啊,哀家如此悉心的照料,虽然这米兰还是绿衣盎然,可是里面终究还是有败叶了,还好春天来了,这米兰就会褪去旧叶换上新叶了。”
她的话是话中有话,是说给我听的,她口中的旧叶应该就是说吕妃吧。而所谓的新叶估计是包括我在内的,我相信这后宫里为她尽忠的人是大有人在,不只是我一个人,当初吕妃不也是在她这一边吗?不也是要处处听她的。
我也没有说我明白了她的话,只是语意模糊的回道:“母后的话,臣媳记下了。”
“嗯,你年纪轻,知的事少,我们上了年岁的人,走的路多过你过的桥,以后不明白的多向母后求教就是了……”
说完话,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我上前将她掺扶,走回塌边。
“以前哀家就冷眼的看着你,看看你能不能和后宫的姐妹们安然相处,不是哀家不疼你,是哀家也想你历练一番,你父亲、母亲与哀家感情深厚,哀家待你也如自己所出。现在看来当初哀家冷眼旁观没有给予你帮助,是做对了,如今你处处做事都透着主子的样,在这后宫你也懂的了行事的步骤,如今哀家也就放心了,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了。”
表面上我眼含泪水,满是感激与动容,口里动情的说着:“香儿知道,在这后宫里您是真心疼我的,香儿也定不负您所望,做好自己的本分,绝不妄想其它的……”
心里却是恨的要滴血,她每一句话,就让我想起娘亲的惨死,爹失魂落魄的伤痛。是的我会好好“报答你”的,欧阳兰!
又与她闲聊了一阵,我达到了我的目的,心里也觉得高兴,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话和我的承诺,她的心情也是不错,一上午下来,表面上我们相处甚是愉快。
看时间不早了,我也无心多留了,边起身行礼道:“母后一上午,臣媳聒噪了,叨扰了您一上午,臣媳也该回了。”
“哪里就是聒噪了,你来和我这老婆子说说话,哀家倒是觉得高兴呢,以后常来陪陪哀家吧,你上次给哀家做的那几样点心味道倒是不错的,你闲暇时再给哀家做点子来吧!”
“嗯,只要母后喜欢,臣媳天天都个您做!”
她挥手道:“呵呵,哪能天天做啊,那样我不成了馋嘴婆子了……”
我陪笑道:“看母后说的,能为您做这些,母后又不嫌弃,那才是臣媳的福份呢!”
“好好,难为你有这份心,哀家就领了,你去吧……”
我行了礼,她点了头,我才转身离去了。
和珊儿出了福寿宫,刚要往淑和宫方向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宁嬷嬷的声音。
“白昭仪请留步!”
我转身,见是她,便忙上前问道:“宁嬷嬷所为何事?”
她有些苍老的面容,因为此刻的笑意而更显出了深深的皱纹,若是说年龄她也不过四十五六,可是却已经犹如一个五十左右的人了。可见她过的日子必是劳心过度的。
“也没什么,不过老奴当日未进宫之前因为太后的缘故与昭仪的双亲相识,当日昭仪母亲过世,老奴也未去悼念,更不知白爷如今的病况了,不知道白昭仪可否相告?”
“难得宁嬷嬷挂念,家父如今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但是精神还是不错的,就是家母走的时候,家父忧伤过度也曾一度病倒,如今大哥在家陪着,家父也渐渐的不那么忧伤了。”
我思衬着她的一番问话,我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太后的指使来询问爹的情况,还是如她所说,知是关心一下昔日老友。若是太后指使的话,那就说明太后对我家仍旧心存芥蒂,日后我必要小心行事。但我观她面色,却并无半点虚假之色。
她听我说后,有点恍惚的样子,“嗯,是了,多谢白昭仪相告,老奴退下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我忽然觉得她好似一个背负了太多包袱的人,就连离去的背影也是孤寂和无奈的。宁嬷嬷的一席话仿若在我心里投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不去留意它,却又因为有块水花我不的不去留意,或许我能从她的身上知道些什么,隐隐的心里好似有了些头绪,可是又说不出是什么,呆呆了站了会儿,知道珊儿提醒我,我才满腔心事的离开了福寿宫。
是夜,福寿宫内。
“慧儿不要怨我,你知道的……如今我对她已是仁至义尽了,景哥哥不要恨我了,……我有我的难处……你们的香儿我不会亏待的,只要不危机我皇儿,我是不会那样做的……”
梦中呓语的女人正是皇太后,此刻她已经满身汗水的惊醒,大声的叫喊着:“宁儿,宁儿……”
宁嬷嬷和快出现在了她的床边,“小姐,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喝口热茶压压惊吧!”
她仿若受惊的孩子般,听话的喝了一口茶,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姐,你常这样睡不好对你的身子不利啊,你不如去她坟上,为她上柱香吧!”
欧阳兰儿满是惊恐的说道:“不、不,我是不会去的,我不要去……”
说完后她趴在宁嬷嬷的肩上哭泣,“呜……呜……我不敢去,我忘不了她看我的眼神,我害怕,我害怕……”
她反复说着这几个字,此刻的欧阳兰儿和白天的她仿若两个人,哪还有半丝太后的样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满面泪痕,惊惶失措的样子仿若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宁嬷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叹着气。“小姐,我们欠他们的……”
仿佛这句话刺痛了她的某处,她直立起身子,有些激动的说:“不、不是我欠他们的,是他们欠我的,是他们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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