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我返回继续看首页
首页
小窝
书友
读书
书城
热门小说 最新上架 已完成小说 连载小说
您好,请 登录注册

泰山的夜雨 (下) 小轨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下一章
购物满29元免运费,1折起,去亚马逊购买《泰山的夜雨》


    盛夏的白天是不适于登山的,我决定晚上去登山,如此不仅可以避开太阳的炙烤,而且还能够与汹涌的人流分离开来,去获得一种宁静的气息。

  最近的天气一直处于闷热之中,几近凝固的空气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太阳却丝毫没有厌倦照耀,阳光洒在裸露的肌肤上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我提了简单的行李来到泰山脚下找了一家新的旅馆,因为先前自己所投宿的旅馆离泰山尚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而且它周围的环境也太过于混乱了,尽管我决定让自己作一定的改变,但要从心里上去适应喧嚣和嘈杂的环境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晚饭以后我在旅馆内冲了个凉水澡,然后便躺在床上休息,我决定晚上十点左右出发,如此抵达山顶时还可以看到日出。

  虽然是晚上,但人们登山的热情并没有消退,当我去买票的时候,售票处依然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天气依然闷热,而且闷热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湿气,山下没有风,排队买票的人都扇动着自己手中可用的东西。我在队伍中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里面塞满了食水和一件厚衣服,身上的短袖T恤早已湿透了。天空中看不到月亮和星群,惟有厚重的云层在天空中堆积。可能这将是一个雨夜。

  山路山没有灯光,视力所及的仅有狭小的范围。脚下是陡峭模糊的台阶,台阶两侧则是高大稠密的松树,它们交错于黑夜中,只留给人黑魆魆的侧影,松树的背后时而会传来水流声,使这沉静的山间点染上一线生机,抬头望去是山路状的天空,黑色的云层在厚重的黑夜中竟显出淡淡的灰白。从入口处明亮的灯光下顿入昏暗的山路中,视觉的适应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因此游人们都小心翼翼地前行,彼此之间并没有落下很大的距离,带手电筒的人却凭借这流动的光亮走到前面去了。我的背包中是放了手电筒的,但我并没有用它,因为我是一个习惯了走夜路的人,就像这几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孤独一样。

  沿着山路向上,每隔十几分钟的行程总会遇到卖食水和工艺品的地方,他们是昼夜不息的经营,也是这漫长漆黑的山路上的光明和希望。我只是一味地向前走着,看不到山顶的所在,也看不到远处要去的方向,但我知道山总有巅峰,路总有尽头。

  山上依然没有风,周围的湿气也渐浓重,但我层出不穷的汗水中早已浸入了山间的丝丝清凉。松树上方的云层仿佛在缓缓下坠,空气中已夹杂了零星的雨气。在我沿着山路抵达沿途的第一座庙宇时,天空中突然斜落下沁凉的雨滴。许多正在上香的游客放下手中的香火到亭台下避雨,有些未到达这里的人竟又折回山下去了,看来这种天气是不适合他们登山的。我在细雨中穿过庙宇继续向前行走,身前身后几乎看不到其他游人。明天的日出恐怕是看不到了,但我还是想赶在天亮以前抵达山顶。

  午夜时分我到达了中天门,雨已经停了,我坐在凉亭下休息,取出食水来补充能量,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这次旅行中所遇到的那个女子,她的笑容姿态在我的脑海中清晰重现,其实她一直潜伏于自己的思绪中,只是在这安静的瞬间才冲破了旅途的疲惫浮现出来。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便是我觉得我们还会再相遇,而且这种感觉在此时尤为强烈,说不清是何种缘由,或许也只是错觉而已。

  如果我与她再次相遇,那她看到的将不是之前的我了,我已经想好了如何与她接近的策略,甚至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我已经厌倦了那个天真无知的自己,我要拿回这个年代中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想着,我竟看到了那个浮现于脑海中的身影,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既然如此,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她从山下走来,攀上一层层的台阶,从头发到面容,到白色的短袖T恤和青色牛仔裤,再到男式仿军制的运动鞋,一点一点地深入到我的瞳孔中,虽然夜色依旧浓重,但借助中天门微薄的灯光我竟能够看得如此清晰,她依旧是白天的装束,连面容表情都没有任何改变,惟一不同的是身后多了一个双肩背包。她并没有看到我,看样子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打算,脚步沿着山路一直向前,犹豫间她已从我面前走过。我有好几次想喊她过来休息,但语言却又总在喉咙里盘旋,最终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来要面对自己不纯的动机尚需要一定的勇气。我收起东西重又背上旅行包,默默地尾随其后,就如同在岱庙中那样。

  女子迈着矫健的步伐,一步一个台阶向上向前走着,我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背影的耸动。我在等待一个时机,准备在适当的时间和环境走到她身边,然后装作很巧合的样子,而事实上,我果然这么做了,在坡度险峻的十八盘中段我追上去走到了她的侧面。

  看来她已经累了,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尽显了她柔美凹凸的曲线,这竟使我萌生出一种欲望来,而欲望的背后也有一种莫名的自责。我以尽量惊讶的语气跟她打招呼,故意营造出一种巧合的氛围,她停下来回以我惊讶般灿烂的微笑。

  “或许这不只是巧合。”我微笑着对她说,“我们在短短的两天里竟遇到了三次。”

  “嗯——或许吧,不过是三天三次。”她笑着说。说话间我们继续往山上走。

  我发现了自己语言中的疏漏,因为这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了,夜半的时光已经在中天门处流走。

  “噢,那就是平均每天一次了。”我赶忙补救。这虽然是一个很小很寻常的错误,但是倘若把它放置于计划中,这也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差错。我想幸亏这依旧是处在黑夜里,否则她一定会发现我的脸早已涨红。

  女子静静地笑了,默默表示认同。

  “或许是一种缘分。”我又以尽量轻松的语调说,脸上堆满了笑容。

  她突然停下脚步,把脸转向我,若有所思地说:“缘分,或许吧。”然后她又静静地笑了。

  我发现我们之间用“或许”一词的频率是比较高的,所以便抓住这一点继续与她作贴近关系的搭话,而事实上,“或许”本身就是一个高频出现的词汇,我在说出口去的时候又责备于自己的疏漏,幸亏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且果然认同了我们的相类之处,我在心中暗自欣喜,但欣喜中总有微微的不安。

  十八盘的山路确是名不虚传的,它不仅陡峭险峻,而且遥远漫长,使人不胜疲惫。女子看样子已经很累了,不时地被我落在身后,而我也已经慢慢地喘起了粗气。我停下来等她,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她犹豫了一下,但没有拒绝,我握紧她的手,慢慢地拉她向前走着,手心里渗出了汗水。天空中又飘起了细雨,不习惯在细雨中撑伞的我此时却为女子撑起了雨伞,我们停下来倚到山路一侧的栏杆上,在雨伞下听山间落雨的声音,透过细雨观看远处山脉那比黑夜更黑的模糊的形体。

  休息了一会儿后,我们继续往山上走,女子说她更喜欢感受一下细雨的清爽,我便欣然把伞收起来,看来我们之间确有相类之处。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南天门,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可以到达山顶了,女子高兴地与我拍手称庆,然后飞快地向前走去,而正是她的这一举动,竟使她在迈向新的台阶时把脚给扭伤了。女子的脸上在霎时间写满了忧虑和消极,而我在表示对她的同情时心中却在暗自窃喜,如此我便可以与她更加亲近了。

  虽然女子的扭伤并不是很严重,而且她完全可以支撑着继续向前走,但我还是强忍着疲惫坚持把她负到了背上,我尽量靠近护栏,给自身以安全的保障,也使她不至于紧张或担心,她用一只手勾在我的脖颈间,另一只手轻扶栏杆,身后背了两个旅行包。我们看上去像极了一对情侣,只不过细雨中稀落的游人根本不会在意,他们更不会对我们俩的关系表示怀疑,这雨中的黑夜却是明了一切的,我和女子彼此在心中也各自明晰。

  从这里到山顶上并没有很长的距离,但两个人的体重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容轻视的,我在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两次,每次女子从我背上下来,她都想自己往山上走,但看着她艰难的样子我最终还是把她重又负到了背上,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如意算盘,还是源自内心深处残存的单纯品质。

  终于到达了天街,我们的眼前一片光明。这里如街市般繁华,多彩的霓虹灯在细雨中闪烁招展,如果没有下雨,这里一定热闹非常。我想再次把女子放下来休息一下,但此时她却把双臂环绕在我的脖颈上,身体和头部也与我贴得很紧密,我感觉到自己的衣领下有灼热的液滴滑入,我不知道这是雨水滴入后给我造成的错觉还是女子在我的背上落下的泪滴,如果是女子的眼泪,那她为什么要哭呢?于是,我疑惑了。我小心翼翼地跟她讲话,就像哄半睡半醒的小孩子一样,而这一刻,她果然如孩童般乖巧。我让她腾出手来看一下时间,她告诉我说现在刚好是凌晨三点,我们比预计中到达山顶的时间提前了许多。

  这里已经是山顶了,天亮以前我们没有继续向前走的必要,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在雨天中等待天亮,于是我征求女子的意见。

  “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下?”我问她。

  “好啊,既然时间还早,不如休息一下再说。”女子说。

  可是,应该到哪里去休息呢?难道要去天街的房檐下避雨?还是到悬崖的凉亭内等待天明?犹豫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邪念”。

  “如果你信得过我,咱们就去这里的旅馆租一间房子,这样不仅可以好好休息,而且还能检查一下你的脚伤。”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跳加速,脸也涨红了,但我还是借着黑夜的掩饰肆无忌惮般说出口来,而且使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一切都听你的,女子说。”

  我对她的顺从却突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或许我更希望听到她的拒绝,可她竟答应下来,我仿佛也感觉到了她的急剧的心跳。话既已说出口,我只能遵从它去做,这一刻里我变成了言语的奴隶。我把她背到一家旅馆,然后在其中租定了一间房子。

  房间里是一张双人床,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欣喜还是为难。我为女子检查了脚伤,然后从旅行包中取了药膏给她敷在脚上,看上去她的脚伤并不会有多大问题,估计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就会恢复,说不定天亮以前就可以灵活自如。我们在洗刷间里轮流冲过澡后,我从床上抱了条被子准备睡到沙发里。我在冲澡的时候内心里产生了激烈的矛盾碰撞,过去与现在,单纯与“肮脏”,瞬间和永远……我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产生“邪恶”的想法,后悔它给自己造成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我甚至又想恢复那个单纯无知、一无所有的自己。

  我看到灯光下女子的脸上浮现出层层红晕,她微微俯首,红润的嘴唇屡屡翕动仿佛有话要说,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窗外的雨声哗然作响,对这个黎明前的黑夜做着无言的嘲笑。当我要走过去熄灯的时候,女子却突然说话了,她吞吐地说:“你、你完全可以睡到床上——只要你小心。”我听懂了这其中的涵义,把灯熄掉之后便再没有犹豫,我走到她的面前,在一片漆黑中急切而又生疏的要了她。窗外的雨声更加响亮了,但我听不清楚这其中有怎样的蕴涵,或许是嘲笑,或许是悲叹,而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怜悯。

  事后,女子趴在被子上哭了,哭声很释然,而我,也默默流泪了。我感觉到自己的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负罪感,但同时又夹杂着异样的轻松、不顾一切和一无所有的透澈。原来,我们都是第一次。等我们彼此都平静下来以后,我和女子都开始倾吐自己积存已久的心事,把能记起来的,从小到大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以及内心里的感受都一一倾诉出来。可笑的是,我们的经历、我们的感受竟是如此相像,我们本都想打算借助这次旅行来完成一种转变,以这种转变去获得一个全新的、能真正立足于现代生活中的自己,可是没有料到的是,两个有类似经历和类似想法的人竟走到了一起。

  我跟女子约定好,既然作出了转变的决定,就一定要将这种决定坚持到底,将自己想要做的改变坚持下去。我们说好了不问彼此的名字,不干扰对方以后的生活,而只在今天里做一对完美的情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去遵守这种约定,而对于女子,我想她大概也会有类似的感觉吧,我们只是为了给对方鼓励和希望才把自己的语气表情表现得非常坚定,而能否去实践到底却还是未知的悬疑。雨声渐细,渐渐地消退了喧哗,慢慢地,窗外的雨似乎停了,窗口处有微光投射进来,看样子快要天亮了。我和女子都没有入睡,静静地躺在床上守候黎明的落临。

  意料之外的是,天空中居然赶在日出之前放晴了,我和女子都高兴地跑出旅馆向不远处的日观峰赶去。在黎明的感动里,我们仿佛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女子连自己的脚伤也忘记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这场夜雨,它使许多游人错过了今天的日出,也使我们少数的几个人获得了难得的清静。我们这一小部分抵达山顶的人都各自选好了地方等待日出和云海奇景的出现。

  我和女子选了一个最为僻静的地方,在靠近悬崖的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清晨的凉风从我们的发梢和耳际掠过,带走了黑夜里的最后一缕燥热。我从旅行包中取出自己的厚衣服给女子披在了肩上,然后将她揽入怀中。这一天我有责任去疼爱她,也有权利来疼爱自己。

  云层渐渐从山谷中浮起,慢慢地在山顶处汇集,不知不觉中它们已经阻挡了我们往下观望的视线,这虽然不是十分壮观的场面,但已经初具“云海”的规模,云层自远处铺展而来,如海上激起的层层浪花,我和女子偎依着置身其中,如梦如幻。我的听觉里摒除了所有声音,脑海中却有着优雅旋律的回响,这是一种源自大自然的奇特感受,一种源自天与山所带来的超越时空的特殊体验,伴随着这种体验,太阳从云海中探出头来,一点一点展露自己的亮泽,在云海上铺展下一架通往太阳的天梯。女子再次哭了,我知道这一次是她内心里最美好的感动。我低下头去,在晨曦里轻吻了她的眼泪。

  当一切都已经过去时一切又都会又一个新的开始,太阳高悬的时候,我们决定下山去。

  沿着下山的路我们欣赏了许多沿途的景色,也参观了山上许多大大小小的庙宇道观,这一切都是自古代就留传下来的东西,它们也会做更久远的传承,这是与山下面飞速发展的现代化文明的对立。我们走的很慢很慢,不想让这一天结束太早,我和女子始终偎依在一起,是今天里受人羡慕的一对情侣,但日落时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山下。

  在去往不同方向的十字路口,我深深地吻了女子,然后彼此转过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没有人看到女子的眼泪,但我知道她确是流泪了,因为我们之间在离别的最后一刻还是那么的相像。

  在回家的列车上,我在怅惘和回忆中收到了来自女子的一条短信。我们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彼此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对方。

  “让我们继续坚守最真的自己,一切从头开始,好吗?”女子说。

  我回复了她,也给妹妹发了信息:“妹,其实我还是我,自己还是自己。”

  而妹妹说:“哥,虽然我期待过你的转变,但我还是喜欢最真的你……”

  我安静地合上双眼,然后倚靠在一个人的车厢里落泪了。

  2007,12,11凌晨

(全文完)

上一章 下一章

书友的新留言:

留言:




近期热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