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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长风今夜天(“青春三部曲”第一部) 第十一章(4) 秋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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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秋季学期开学半个多月了,卢源那种“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性格,更趋向于静,并且静得有点深沉,有点忧郁,有点压抑。就连平常喜欢胡闹,和他同一个宿舍的梁华新,这些天也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那一点做得不好,触犯了他的那一根筋,白招一顿臭骂。

  黄梅雨看见他这么个样子,心里也很焦急,但又不好太过于冒味去问他,遇到他跟他打招呼,他也表现得很冷淡,甚至爱理不理的,有过一次邀他去看电影被拒绝的经历,她也不敢邀他去干什么了。她曾偷偷地问过梁华新,但梁华新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只是善意地提醒她,这段时间最好别去招惹他,谁招惹他肯定没有好果吃,搞得黄梅雨也只能在暗中默默地关注着他,在心里默默地为他憔悴,更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甚至也受他的影响,本来很淑女的她全变了,脾气变得暴躁起来,动辄就发脾气,摔东西,使得与她同一宿舍的李沁她们,也只有莫名其妙受罪的份。脾气比较急的陈留碧,有时候免不了嘟哝几句,可刚一吱声,她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便不得不又软下心来哄她,安慰她,而问她什么原因的时候,她自己又茫茫然的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生活就是这样,当遇到不顺的时候,能心平气和的去面对它的人不会很多,有些人尽管城府很深,不露声色,但其实内心很痛苦,只不过不想在别人的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罢了。每每这个时候,人总是特别喜欢幻想,善于幻想,总巴望有什么奇迹的出现,使事情变得畅达。而越幻想,鬼就越多,因为幻想和现实差距总是很大,随着一次次幻想的破灭,人的心里和精神承受能力,也将到了考验的临界点,面临着崩溃的危险。目前,卢源就处在这样的一种状态。

  这些天来,尽管表面看不出他内心波涛汹涌,激流澎湃,但他自己知道,他不能尽快摆脱这种状态的话,他不变成傻子,就会超脱成伟人。所以,他每天除了上课以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的甬道逛,要不就在医院的两座土山上转悠。

  一个周末的下午,卢源的午觉一直睡到三点多钟才起床,起床后他到医院的小卖部去买了四瓶啤酒,两包脆皮花生,两包蚕豆,一袋奶酪酥饼,两只煎包,独自一个人到土山顶上去消遣了。

  土山顶上有一块一亩多宽的草坪,他在靠近草坪边沿的一棵枫树下,铺开从宿舍带来的报纸,把东西拆开放好,用牙齿咬开一瓶啤酒的盖子,仰起脖子,咕咚咚的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吟起诗来: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吟完后,他抓起一把脆皮花生往嘴里一抛,咀嚼了一会,脖子一仰,咕咚咚的又是一口。喝了酒,他又开始吟诗: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停下后,他又抓起一把脆皮花生往嘴里一抛,咀嚼了一会又喝酒,仰天长啸道: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就这样,卢源轻饮慢吟,四瓶啤酒喝到旁晚六点多钟,还剩下一瓶半。天将要被夜幕笼罩的时候,他正自我陶醉地吟着李清照的《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而刚吟了上半阙,身后却突然有一个声音接着念了下去:“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

  许多愁//”

  他一愣,转过头去一看,只见黄梅雨正掩着嘴巴,柔情蜜意地望着他吃吃的朗笑着,一边笑,还一边调侃他道:

  “你真是雅兴呀,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喝马尿,简直比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还要浪漫。”

  “哦,是你呵。”卢源微笑着说。

  “很失望?是吧。”黄梅雨依然笑脸灿烂。

  “没有失望,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卢源回答道。“这话怎么说?”黄梅雨问道。

  “第一,夜色朦胧,浪漫时分,你怎的不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第二,你怎的一个人到这土山上来探月访幽?你就不怕遇上土匪山贼?或是等谁呢?”卢源洒笑道。

  “唔,第一,我现在已经与别人‘人约黄昏后’了;第二,我已经遇到了山贼,并且已经被他给迷住了。”黄梅雨调皮地回答道。

  “是吗?这人在那呀?要不要我滚蛋呵。”卢源说完后,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来。

  “不用滚。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黄梅雨认真地说。“啊!不是吧,在哪呀?”卢源愣了一下,努着嘴笑道。“你装什么装呀?有酒喝都不通知我一声。有句话说啊——

  独吃独生疮,你可得注意哦。”黄梅雨一边说,一边靠着卢源坐下。

  “好的,剩下的一瓶半啤酒全给你喝,行了吧?”卢源一边说,一边把酒塞到了黄梅雨的手里。

  “这还差不多。但你得陪我喝,我喝半瓶,你喝一瓶,好吗?”黄梅雨崴着脑袋笑道。

  “行!今晚我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吧。”卢源嬉笑非常,一边说一边咬开了瓶盖。

  “那干杯?”黄梅雨戏谑地说。

  “什么呀,我已经喝了两瓶半了,你先干完半瓶再说。”卢源止住笑说。

  “你坑谁?我干了半瓶还不喝完呵,那等会就看你喝呀,我才不干呢。”黄梅雨拿起酒瓶跟卢源碰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后说。

  “没有呀,看你好酒量,想让你一展身手而已。”卢源打趣道。

  “哦。我问你,你很讨厌我是吗?”黄梅雨并不理会卢源的嬉笑,而且她实在也忍受不了卢源对她的冷淡,更不想放过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因为近段时间她感觉得到卢源是有意在疏远她,回避她,所以便单刀切入。

  “没有呵。”卢源猜不透黄梅雨为什么这么问他,便老实回答道。

  “那你喜欢我吗?”黄梅雨又问道。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卢源看见黄梅雨步步为营,便给黄梅雨下起套来。

  “没有解析,我只需要你回答‘喜欢我吗?’”黄梅雨并不钻套。

  “哦,喜欢。”卢源沉思了一下后,回答道。

  “爱我吗?”黄梅雨虽然有点羞涩,但眼睛却火辣辣地逼看着卢源说道。

  “我不能爱你。”卢源听了黄梅雨的话,无奈地闭上眼睛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迎着黄梅雨那火辣辣的目光,毅然说道。

  “为什么?”黄梅雨逼问道。

  “非要我说明理由吗?”卢源有点为难。

  “唔。”黄梅雨点点头。

  “说我不喜欢你,那是欺骗自己。从我们在教室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对你便有了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总觉得你就是我‘众里寻她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人’,但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爱你了,因为我小时侯,家里就给我和我的姨表妹订了亲。所以,我总是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不让它在你的面前有丝毫的流露,虽然有时候还是压抑不住自己,而过后我会很懊悔自己的行为,甚至为自己的行为所不齿,感到很痛苦。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不可能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我表妹很爱我,对我很深情,她甚至为我连学业前途都可以放弃,在这样的一个表妹面前,我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刚开始知道订亲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很是忿忿不平,甚至很痛苦,老埋怨命运和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也知道,我们的关系有悖宪法的精神,可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使我深深的感到我不能放弃她,我也感觉到自己爱上了她。假如我再爱上你的话,那我就太对不起她了,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你感情的一种亵渎。因此,请原谅,我喜欢你,但不能爱你。”卢源虽然说明了原因,但还是拈轻怕重,没有把他跟柳舒的事情说出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不能爱我,是吗?”黄梅雨有点不满。

  “就算是吧。”卢源回答道。

  “哦,那我问你,你们领证了没有?她现在在哪里?”黄梅雨本来想问——“什么叫就算是?”可她怕这样问卢源,卢源会给她一个更为肯定的答复,这也不是她所希望听到的回答,所以犹豫了一下后,便问非所想。

  “没有,她现在在西安外国语学院念书。”卢源坦白道。

  “她一定长得很漂亮,是吗?”黄梅雨“嘿嘿嘿”苦笑着问道。

  “是的。”卢源小声地回答。

  黄梅雨听了卢源的回答,双手把酒瓶往地上一挫,紧咬着嘴唇,仰起脖子,望着黝黑的天幕,眨巴着眼睛,停下不说话了。眼看着黄梅雨这个样子,卢源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时候,天完全黑下来了,远村邻舍已经灯火闪烁,亮光这里一簇,那里一片的灿烂起来,月亮已经缓缓的爬上了中天,天空也眨满了星星快乐的眼。土山上密密麻麻的树林间,筛落着柔和的月色,晚风轻拂着,各种昆虫的声音也此起彼伏的热闹开来。黄梅雨仰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右手抹了一下眼睛,低下头芜尔一笑,对着卢源说:

  “唉。我这是干什么呀,来!咱们喝酒。”说完,一仰脖子,手中瓶子剩下的酒,便“咕噜噜”的往肚子里灌。

  她喝完手中的酒,卢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又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那瓶啤酒,仰起脖子,又是一阵猛灌…………

8

  黄梅雨恍恍惚惚地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了,与她同一宿舍的柳玫她们,不知道到哪疯玩去了,都还没有回来,偌大的一个宿舍死一般的沉默着,只有挂在窗边的一排风铃窗帘,被晚风轻轻吹拂,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显示着宿舍还有点活泼的生机。

  黄梅雨以前从来没有喝过酒,今晚猛的一下子喝了一瓶半的啤酒,并且是在情绪很不好的情况下喝完的,所以,一回到宿舍,她便满脸酒晕的和衣躺在床上,嘴里还不时哈出一阵阵浑浊的酒气。

  今晚,是的——今晚,她这些天来的担心和揣度,终于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来得太仓促,来得太突然了,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更不用说接受它啦。她人虽然晕躺在床上,但双手却不停的抚弄着衬衣的第二个纽扣,解开了扣上,扣上了又解开,床铺也在身子底下吱呀作响,本来还算宽敞的宿舍,此时仿佛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头顶上的天花板也好象要塌下来似的,她的心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大有点“寒心未肯随春去,酒晕无端上玉肌”。

  窗外,流云淡淡,月光朗朗,而床上的黄梅雨却心儿涩涩,神情凄凄。今天是周末,黄梅雨吃了晚饭后,本来是想到土山上去散散心,但她意想不到的是,居然在土山上遇到了正一个人喝酒吟诗的卢源,而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卢源居然有了对象,并且还是一个小时侯就和他订了亲的表妹。唉!这个消息太突然了,热烈爱着的她,一下子从头顶冷到了脚底,向往着未来幸福的她,一下子焉不溜秋起来。

  今晚这床铺就好象铺满了碎石子一样,让黄梅雨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心里却兵荒马乱,天南地北的胡思乱想。我为什么要爱他呢?为什么?人家都说,有人被爱是快乐的,去爱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可是我却为什么一点也不快乐?一点也不幸福?唉!他风流倜傥,博学多才,温文尔雅,值得你爱,可是他毕竟是有了对象的人呀,虽然他们还没有领证,自己还有追求他的权利和自由,可自己能这么做吗?况且他今晚已经向自己表明了心迹,他还能接受自己吗?你看他这些日子来开颜过一次吗?脸上有过一丝笑容吗?他的心里就好象压着一座山一样,总是那么忧郁,那么凄清,你还忍心去为难他,去伤害他吗?答案肯定是——不能。而错过了他,自己今生还会遇到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吗?一念之错,也许就会铸成终生遗憾。但即使自己就是把他追到了手,又能怎么样呢?会幸福吗?会心安吗?假如他的表妹是自己,他被人抢走,自己又有何感受呢?己之不欲,勿施于人呀。想着想着,眼泪便“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第二天,她打破了从来不睡懒觉的习惯,一直睡到了上午十点多钟才起床。起床后,她调了一杯牛奶,双手捂着杯子,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呆呆的望着窗外出神。窗外的柳树上,一对翠鸟正紧挨着,安静地站在一根柳枝上,用长长的嘴巴相互梳理着美丽的羽毛,那种幸福的神态,那种甜蜜的举止,真让人留恋和羡慕。看着看着,她眨巴着眼睛,上齿紧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眼泪落入杯子里,发出了“滴嗒滴嗒”清脆的响声。她把杯子轻轻地放在书桌上,扯过书桌上的一本信笺,给卢源写起信来。

  “卢源:

  我不知道我妈妈生的女儿为什么那么讨厌,讨厌到了使你如此痛苦的地步。

  我知道每一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你也不例外。我不知道你这些天为什么那么痛苦,假如是因为我的话,你大可不必这样。我承认自己很爱你,也曾在心里无数次憧憬着我们美好的未来,无数次设计着我们将来的幸福。而当昨晚你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但不能爱我的时候,我虽然感到突然,并且简直是有点措手不及,当然更多的是是失望和痛苦。我爱你,也可以说是从我们在教室认识的那一天起,后来的关注你,亲近你,可以说都是因为一个‘爱’字,甚至为了这个‘爱’字,第一次跟你约会便让你搂搂抱抱,还让你肆意妄为。我知道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了,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也许只能成为美好的回忆,永远留在我的心底里了。我不知道将来我们还会有什么故事发生,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决不是爱情故事。爱上你,跟你交往,我不后悔,尽管我们之间爱的花朵还没开放,就马上枯萎,但是,是你让我认识了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你不必内疚,也不必乞求我原谅什么,更不必因此而痛苦。因为我有选择爱你的权利,你也有选择不爱我的权利,况且你还有一个小时侯订了亲的表妹,我不会责怪你,也不会恨你。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要遗憾和怨恨的话,我也只能遗憾缘份,怨恨命运,缘份使我们相识,命运使我们分开。可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初恋,而初恋总是使人甜蜜和苦涩的,更是使人怀念和难忘的。我不知道我的将来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使我砰然心动的男人。但是,既然爱上你,不能给你带来幸福,那么,我只有在心底里默默地祝福你了。

  虽然你曾经真真切切的闯进了我的心里,搅乱了我生活的平静,我也曾真真切切的爱过你。而请你相信,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更不会再去亲近你。可是,我会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永远的朋友,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答应我,也把我当作你最好的永远的朋友,好吗?

  希望你以后多一点笑容,少一点忧郁。因为生活中,笑总比哭好,你说呢。

  祝你幸福,永远!

  曾经爱过你的梅雨

  1988.9.24。”

  黄梅雨写完后,又重新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她便捂着嘴巴,吃吃地笑了起来,她真不敢相信,这是她写的信。是呵,在这样的状态下,在这样的心境里,写出来的信不是充满幽怨,不是充满哀伤,而是满是体贴,满是洒脱,这怎不叫她惊讶呢。

  下午,在宿舍里,她托李沁把信拿去给卢源的时候,李沁一边接过信,一边满脸诡秘地说:

  “哎!我亲爱的密是黄,你真的要买票登船,抢劫班长了?”

  “你说说看,我胜算大吗?”黄梅雨看见李沁这个样子,神情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差点“扑哧”的笑出声来。

  “我看有戏,班长这个人虽然平时冷俊、严肃,不苟言笑,让人难以接近,并且有点怯他。但是,看似越难的事情就越容易,况且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要你能对症下药,文火慢焖,准行。”李沁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去!去!去!什么‘对症下药’,什么‘文火慢焖’,你以为他是猪头肉呀,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啊。”黄梅雨有点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信我帮你拿去给他,可做亏本的生意我不干呵,况且是做‘电灯泡’的生意,太重的红包我就不要了,但你总得有所表示表示吧。”李沁一边往外走,一边打趣地说。

  “亏不了你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赏你两个鸡蛋,外加两根火腿,行了吧。”黄梅雨满脸堆笑地说。

9

  南国的秋天,一般都可以穿着短袖衬衣度秋的,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在全球由于废水废气的胡乱排放的影响,气温普遍升高的情况下,今年的冷空气反而比往年来得更快些,十月八日,寒露一到,天气便由凉转冷了。大街小巷,开始看见人们的衣着穿得变多变厚起来。

  由于天气的骤然变化,人体的生物钟还没能调整过来,身体的免疫抵抗力下降,因而流行性感冒便肆虐起来,很多人都感染风寒患上了病,但卢源却能幸免。

  收到黄梅雨的信后,他的心情已有了些好转,脸上开始有了些笑容,人也比刚开学的时候开朗了许多。可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还是怕遇到黄梅雨,所以,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他都是最后一个到教室和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尽量避免和黄梅雨打照面,就连很喜欢散步的他,这些天来,晚饭后和周末,也尽量呆在宿舍,不去散步,使得跟他同一个宿舍的梁华新,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又不敢向他“兴师问罪”,只有一边嘟哝去的份。

  一天傍晚,他实在憋得慌,便手拿一本《外国爱情诗选》散步去了。他沿着医院的甬道向门外走去,而正当他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看诗选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一声“砰”的轮胎的暴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哎唷唷”的叫喊声,和呼啦啦“嘭”的一声闷响。他停住脚步,抬头向前望去,看到一辆后机动农用车,由于左轮胎的爆炸,向左滑撞到路边的水沟里。他便扔掉诗选,快步冲了上去。

  他冲到出事的地点时,发现车上的人由于贯力的作用,有的被甩到了水沟,有的被甩到了路面。被甩到水沟的人还好点,水沟里有水,没什么大碍,而被甩到路面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是伤了胳膊,就是折了腿和擦破了头,有一个还当场晕了过去,而最为严重的是驾驶室的驾驶员,车头已经没入了水沟的淤泥,只有驾驶室的顶棚还露着水面,一片殷红的血迹已经染红了驾驶室旁边的水面,看来驾驶员是凶多吉少了。

  “同志,快!快!你快点找块石头,下去敲破驾驶室的挡风玻璃,把驾驶员给救出来。”他们一看见卢源,便向卢源喊道。

  卢源在路边拿起了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转身跳进水沟里,水齐半腰深,他三划两划,一下子便划到了驾驶室,被甩到水沟里的人,也赶紧向驾驶室靠拢过来,他低头一看,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已经被撞破了,一块大的玻璃碎片插在驾驶员的前胸,待他和众人把撞破的挡风玻璃清理完,从驾驶室拉出驾驶员的时候,驾驶员已经不行了,他们手脚忙乱的把驾驶员抬到路上放好后,卢源又忙着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最后,他还跑到医院去叫来了救护车,把伤员送往医院安顿好了,才赶回教室去上自修。

  而这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第二节晚自修刚刚上课。当他浑身湿漉漉的一走到教室的门口,便听到何老师在向同学们打听“班长今晚自修都没来上?谁知道班长今晚去那了,他来过教室没有?”他一愣,便快步走进教室,何边岚一看见他,便嚷嚷道: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你可真是的,今晚你去那里了呵,我叫那么多的同学到处去找你,怎么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呀。唉!真是急死我了。”

  “何老师……”卢源刚一张嘴,何边岚走过来一把拉住他便往教室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什么也别说了,快点跟我到学校的办公室去听电话。”

  “听电话?”卢源疑惑地问道。

  “你有个表妹在西安外国语学院念书?是吗?”何边岚问道。

  “是的。”卢源回答道。

  “电话是你表妹的同学打来的,说有急事要找你,问她什么事也不肯说,只是说今晚务必一定要帮她找到你来听电话。她五点半钟打过来,说在没找到你之前,她每隔半个钟头打过来一次,听口气很是焦急。”何边岚一边说,还一边抬起左手腕来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分了,你走快点。”

  卢源听到何边岚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很是焦虑,但又不能在何边岚的面前表现出这份情绪来,只能让这份焦急在心底里暗暗煎熬着自己。开学一个多月来,他曾经给杨维维写过一封信,但一直没有收到杨维维的回信,这是以往所没有过的事情,这样一联想起来,他心情便开始沉重起来。一走进学校的办公室,他便径直朝电话机旁走去,两眼直钩钩地盯着电话机,虽然离九点钟仅有四分钟,但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恍惚着,忐忑着,好象那电话机就是一颗摆在他面前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九点整,当电话机“叮呤呤、叮呤呤”地响起来的时候,他又傻乎了,手慢慢的伸向话筒,又“嗖”的一下子缩了回来,这样反复了几次后,在何边岚的催促下,他才猛然的一下子抓起了话筒。而他刚拿起话筒,话筒那头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你好!请问找到卢源了吗?”

  “你好!我就是卢源。请问你是…………”卢源双手紧握住话筒,心里虽然焦急,但表面还是平静地说。

  “唉!终于找到你啦。你好!我是西安外国语学院俄语系的,是你表妹杨维维的同班同学,叫黄芳舒。”话筒那头一听卢源自报家门,便压抑住兴奋地说。

  “哦,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呢?”卢源问道。

  “你明天能请假来西安一趟吗?”话筒那头的黄芳舒询问道。

  “请假去西安一趟?请你告诉我,杨维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啦?”卢源一听话筒那头的黄芳舒这么说,便焦急地问道。

  “她现在……,她现在……。”话筒那头的黄芳舒欲言又止,并且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

  “告诉我,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卢源更是焦急万分。

  “反正她……她……现在很不好,很需要你,所以你一定要请假来西安一趟。”话筒那头的黄芳舒,开始轻轻的哭泣起来。

  “你别哭?请你转告她,我明天就请假去西安看望她,告诉她坚强点,好吗?”卢源一听话筒那头的黄芳舒哭着不肯说,便也不去追问她,只好安慰着她说。

  “那你明天在玉林坐几点钟的列车来西安?大概什么时候到西安?我到车站去接你。”话筒那头的黄芳舒强忍着哭泣说。

  “我明天坐中午一点钟的列车去西安,大概大后天两点四十分左右到达西安。”卢源回答道。

  “那好!你可一定要来。大后天见。”话筒那头的黄芳舒说。

  “请你放心,我一定去。大后天见。”卢源说完,双手缓缓地把话筒轻轻搁在了电话机上,然后神色黯然的低着头,慢慢地走出了学校的办公室,好象办公室里没人似的,连一声“谢谢”也忘了对在办公室值班的阿姨说了,看到他这个样子,何边岚赶紧站了起来,一边对值班的阿姨说了声“小谢,谢谢你呵。”一边紧随着他走了出去。

  “看你神色萎靡,告诉我,你表妹究竟出了什么事啦?”一走出学校的办公室,何边岚便问他道。

  “不知道,电话里她的同学也不肯说。何老师,明天我请十天的假,去一趟西安,可以吗?”卢源停下脚步,抬起头来对何边岚说道。

  “请十天的假?”何边岚有点惊讶。

  “是的。”卢源回答道。

  “好吧。到了那里,有什么事别忘了打个电话来给我。”何边岚迟疑了一会后说道。

  “那谢谢你啦,何老师。”卢源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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