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华盯着他们两人,哼了一声后道:“顾大人,朱某今个就把话跟你说透了!你该知道,我一不是皇亲国戚,二不是世袭贵胄,却为何朝中总是有人胡来护去?你可要看明白了!”
吴茗两人本以为朱英华是要揭晓那信中的秘密,谁料他却当堂把官帽摘下,接着开始脱起官服来,不知道想做什么。
朱英华脱去官服后,里面居然只着一身白衣,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越显单薄,“看到了吧,看懂了吧?”
吴茗两人看了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他那身鲜亮的官服下会如此寒碜,简直和平日所见的贪官污吏有着天壤之别,一时之间更说不出话来了。
朱英华见他们不说话,又是自得的一笑,“想我朱某为官十几年,所获的钱财何止千万?可时到如今我还是过着这样节衣缩食的清贫日子,连一两银子都不舍得乱花,这钱干什么用了?呵呵,顾大人也明白吧?棋语里边有一句话,叫小卒过河就是车,朱某正是在用那些钱财为过河而造船搭桥啊!”
闻言,顾诚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喝着:“朱英华,你无非就是用那些不义之财笼络一个大贪官,来保住你这个小贪官就是了!”
“哈哈哈,说得对,也不全对!”朱英华伸着食指摇了摇,“不是一个贪官,是许多的高官!高官们要保的不是我这个小卒子,而是他们自己罢了!因为如果我朱某活不成了,那皇城里那些个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员都得给我陪葬!所以,你说你一个小小的刑狱官,又能耐我如何呀?啊哈哈,我还告诉你了,现在我朱某异地为官的御批文书已经在路上了。你顾大人即使有证据想弹劾我,恐怕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吧?”
吴茗愣住了,若朱英华真去了异地为官的话,依照南湖国的律法徐书宝的案子就彻底与他无关了。难道说有人早就未卜先知为他安排好官职了吗?
顾诚自然也想到这点,见朱英华得意之极的大笑,气得指其怒喝道:“朱英华,我就不信,朝廷的律法会治不了你!”不料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尖细的传旨声:“圣旨到,湖州县令朱英华接旨——”
“顾大人,莫大人,恕朱某不能再奉陪了,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英华大摇大摆的走出厅堂,领旨去了。
当听到圣旨上说“朱英华因为破案有功,群臣举荐,升任府台”时,顾诚忍不住悲哀的感叹道:“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堂堂的王法律政倒成了这群贪官污吏玩弄的一纸空文了。”
朱英华似乎很满意于他的表情,安慰般的说道:“顾大人,何必如此怒气冲天呢?这回不也好歹让你看到我朱某脱下官服的样子了吗?我早就说过,这颗项上人头得以保全,全拜你所赐!自今日始,我朱某这颗小卒子就算是过了河了。”
“朱英华,你不要得意得太早!”顾诚打断他的话,指着吴茗道:“莫大人此番受皇命探访地方民情吏治,你的一番高谈阔论想必也能清清楚楚传达到圣上的耳朵里了。”
吴茗只犹豫了一下,顺势点头说:“朱大人的为官理论确实精妙,本官自然会替圣上留意着。不过,本官唯一关心的是徐书宝的案子,既然朱大人也认为那是个值得再审的冤案,还请大人临走前帮忙理清为好。大人你觉得呢?”
朱英华显然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要求般,拿出那封神秘的信笺,微笑道:“莫大人的身边有如此厉害的能人存在,也难怪会得到朝中各派的关照了。”
吴茗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还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湖州的老知州就带着一班下属涌了进来。
老知州捧着德清王爷的令牌,说徐书宝的案子含有莫大的冤情,需要重新审理,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堂重审了。因为有破案神手顾诚在,徐书宝很快就恢复了清白之身,对众人是万分的感谢。奇怪的是,湖州的所有官员无一例外的把功劳归在吴茗的身上,说多亏了莫状元的帮忙才让他们免于铸成大错。
吴茗虽然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明白必定是太傅府里的人借她的名义做了什么事情,便含糊着应答道:“众位大人太客气了,过奖了,过奖了!”
顾诚渐渐从这话里听出了什么,面色不善的看着她,低声问道:“莫状元,他们说你早就写信去知会过两位王爷,可有此事?”
朱英华不待吴茗说话,便嗤笑道:“顾大人现在才明白过来吗?哦,本官忘记告诉你了,那封信是从太傅府送来的!还有,你手里那些所谓的贪官污吏的证据,可是湖州的官员特意为你准备的呢,哈哈!”
湖州的众官员像受到他的感染一般,纷纷大笑起来,其中有个官员还调侃道:“咱们只是想试试断案神手的威名,开个玩笑。听说顾大人已经把证据呈交给圣上,这可就难办了啊,污蔑朝廷命官和越职使权该是个什么样的罪名呢?”
“无耻之徒!”顾诚知道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了,面色铁青的瞪了吴茗一眼,转身便忿忿然的离去了。
“顾大人慢走啊,后会有期!”朱英华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微笑着看向吴茗,“莫大人,你别这么看我,要知道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是啊,是啊!”众官员纷纷点头称是。
吴茗勉强一笑,对众人行了个官礼,说:“既然徐书宝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还劳烦各位大人向朝廷呈报。本官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莫大人可要多多注意身体啊,你们替我送送大人。”老知州目送着众人走远,这才巍颤颤的走到朱英华的面前作揖道:“恭喜!恭喜!本官听说朱大人高升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朱英华笑了笑,将老知州扶到椅上坐定,“知州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消息灵通呀。”不然就不会在他准备卖莫言一个面子,想替德成王爷拉拢中坚派势力的时候前来搅局。
老知州也笑道:“这天上的事,老夫只知道一半;这朝中的事,老夫可是无所不知啊。”这朱英华果真如传闻一般手段厉害,居然铤而走险利用顾诚达到升官的目的;但他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子,这点从他想利用德清王爷侧妃与案子的关系来威胁湖州官员,就可看出端倪。
“那是,那是!”朱英华点点头,“不然下官也不会来投靠大人了。”
老知州看了他一眼,连连摆手道:“这话老夫可不敢当。朱大人已经贵为府台大人,和老夫的官阶差不多,何况大人还有德成王爷和紫玉公主赏识。不久之后老夫就要回乡养老了,很多地方还得多多仰仗朱大人呢。”
“呵呵,老大人正值官运亨通,说要回乡养老实在是太谦让啦!”朱英华也是连连辞逊,心里暗暗在骂:你这老东西等着吧,别以为辞官回家就可以躲过去了。要知道顾诚交给圣上的证据并不全是捏造的啊,呵呵!
就在这二人在相互试探周旋期间,东方非也在房中听着青衣对整件事情的汇报,听完之后不由冷笑出声:“想不到莫府还真找人来解决这事了。那人能想出这么高明的计谋,莫言那东西的小命和官位算是保住了。”
青衣忍不住问道:“大人怎么如此肯定这不是莫大人想出的办法呢?”
“哼!就他那脑子?”东方非扯扯嘴角,又露出嘲讽的表情,“虽然这事没让他得到该有的教训,不过却为我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有意思!呵呵。”
青衣知道自家大人定然是对那出谋划策之人产生兴趣了,不禁开始为那人哀悼起来。
许久之后,东方非又开口问道:“对了,顾诚他人呢,跑哪去了?不会是准备回皇城向圣上负荆请罪吧?”
青衣点点头,担心的说:“他这次没听大人的劝,怕是不愿再回来求大人。属下担心圣上会像上次那样,一怒之下将他停职罢官永不录用了。”
东方非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懒懒的回答道:“辞去一个顾刑狱容易,可是要平息民间的种种猜疑,怕不是那么容易了。一位多年来忠心耿耿地维护本朝律法而居功至伟,又深得百姓爱戴和朝野推崇的断案神手,一非年老体衰,二不贪赃枉法,三无失察渎职之罪,圣上凭怎么对他罢官啊?”
“说的是!”青衣放心似的点着头,“属下多虑了,还是大人想得周全。”
东方非却没有理会他的话,自言自语道:“朱英华这次咸鱼翻身了!他那样的能臣干吏,对振奋我南湖国的官风吏治有其不可低估之效,看来我该请圣上为他赐予百官楷模的御匾才是,哈!”
青衣一愣,呆呆的说道:“那他肯定是贪官污吏们的楷模了。”
东方非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青衣,难道你忘了。我和他本质上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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