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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兵突击 第五章 练兵橡子沟2 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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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明尘只用军刺割了巴掌大的一片猪腿肉,浅浅的吃了点便不再动肉了,然后擦擦嘴,端起碗慢慢呷起酒来。

  见孙喜旺那副牛皮拉撒的样子,其他人因为心里有气又不能发作,遂把一肚子的火气全撒到两盆肉上。在座的全是精壮剽悍的大汉,吃起肉来如狼似虎,几乎是浑吞整咽,一眨眼的工夫两盆肉见了底,地保刘三一发狠端起盆子将盆底的肉汤喝了个精光。

  兰明尘满脸含笑,“来,孙兄弟,干了这碗。”说着举起酒碗伸到孙喜旺面前,示意要和他碰杯。

  孙喜旺面色阴沉,似乎眼皮子都没抬,很勉强地端起酒碗来虚虚往前一送,还没挨上兰明尘的酒碗就自顾撤了回去,然后随意抿了一口便将酒碗墩在桌上。而兰明尘却是一饮而尽。

  大伙这下全看出来了:孙喜旺不是不懂规矩,他分明就是牛皮烘烘目中无人。

  “你刚才叫我什么?”半天不吭声的孙喜旺突然翻了翻眼皮向兰明尘发问。

  兰明尘眼中寒光一闪,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不冷不热说道:“我叫你孙兄弟啊,咋地了?”

  “你知道我是谁?”孙喜旺的神态现出一缕倨傲。吃了肉,喝了酒,他的精神头上来了,无知的小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倨傲和蛮横。

  “呵呵……”兰明尘觉得有趣儿,嘴角的笑意业已褪了下去,“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叫孙喜旺,十七军军部直属手枪营营长。”孙喜旺说着话,竖起大拇指往背后虚晃一下,“不是跟你吹牛,我大哥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七军军长高桧子。”说话的神态要多牛有多牛,荒腔走板的样子仿佛他大哥就站在他的身后。

  “哦——我说呢,原来是高将军的兄弟,失敬失敬,不过我不明白,高将军姓高你怎么姓孙?”兰明尘皱了皱眉头盯了孙喜旺一会儿,突然反问了一句。

  兰明尘心想,怪不得这么气焰熏天,原来是真有靠山。高桧子是什么好玩意儿?胆小如鼠,中条山刚一开战就带着大批随从跑到离中条山几百公里的吉县先躲了起来。

  孙喜旺撇着嘴傲然说道:“我们俩是换帖的把弟兄,不同姓有什么好奇怪的。”语气中满含不屑和颇不耐烦的意味。

  “呵呵……,明白了。”兰明尘说着站起身来,给李忻源等使了个眼色,然后一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先去眯一会儿,你们慢慢用,好好招呼孙营长。”

  众人见他要走,一齐站起身来送他,兰明尘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兰明尘在卧室中刚坐下不久,李忻源匆匆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哼哼骂道:“不懂人道,抽筋儿欠操,真他娘的可笑!这里又不是十七军,这孙子太他妈狂妄了,整个儿是一个掂不来秤的玩意儿!咱哥俩怎么净遇到这种傻鸡毛灯泡?前面是耿大头,后面又冒出个孙喜旺。”

  “李哥消消火,”在李忻源面前,兰明尘永远是笑容可掬。“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量宽福厚、器小禄薄,不值当和这种小家子怄气,你说是不是?”顺手从壶里给李忻源斟了一杯凉茶,推到他面前。

  “你打算怎么安排这孙子?”李忻源仍然气哼哼的。

  “还没想好,先看看再说。”

  正说着,尕蚂蚁笑嘻嘻走了进来。

  “长官,两大碗下去,这孙子一阵大吹法螺,什么都说出来了。”

  李忻源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中条山刚一开战,他和手枪营护送高桧子逃往吉县,半路上被鬼子冲散了。我刚才叼空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箱子里全他妈是军饷,至少有二三十根金条,剩下全是现大洋。”

  兰明尘点点头暗忖: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路打探得怎么样了?”兰明尘似乎对孙喜旺不感兴趣。

  见问到正事,尕蚂蚁急忙凝神挺胸,“整个商道已被鬼子封锁,往来百十里还有鬼子的机动巡逻队,商道无法通行。”

  兰明尘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第二天,歪兵们照常训练,孙喜旺和他的手下则如猪一般睡得死去活来,睡起来就吃,吃饱了再睡。不过让歪兵们感到诧异的是伙食突然急剧变差,顿顿稀饭不说,那稀饭几乎可以照见人影子。

  伙食太差,弟兄们有怨言。胡占彪,黑老毛来替弟兄们说项,兰明尘一句就堵了回去。“我们在这里还得坚持个十天半月的,目前又添了二十多人吃饭,粮食吃完怎么办?”

  歪兵们一听伙食差的原因和新来的孙喜旺这伙鸟人有关联,于是把一腔子的火气明里暗里往孙喜旺他们身上撒,不是指桑骂槐,就是找茬下阴手招呼他们,几天下来,这伙人有点招架不住了。

  “妈了个臭,老子有的是钱!还怕没吃的?”孙喜旺一生气带着他的手下不辞而别,他们一伙干脆住到村里去了。他有钱有枪,住到百姓家里倒也逍遥快活,比挤在打谷场上的窝棚里惬意自在多了!

  他的小算盘拨拉得鬼精:山外四周都是鬼子,让他出山他不会去;让他离开歪兵们远一些他也不会干。万一有鬼子进来,有这些歪兵炮灰顶着,自己身边这二十多人随时可以保着自己见机逃命的。

  见他们自动离开,兰明尘也没在意,只是吩咐恢复歪兵们的伙食水平。

  歪兵们虽然天天经过村庄到村后头去打靶训练,经常可以在村里村外碰见孙喜旺一伙,但两拨人马倒也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刚开始一段时间,孙喜旺等人还比较收敛,几顿饱饭下来便饱暖思淫欲,再加上无人节制他们,孙喜旺等人不安分起来。先是嬉皮笑脸地和村里的妇女搭讪说话,然后便是疯言疯语的挑逗撩拨,接下来便发展成明目张胆的动手动脚,把个民风淳朴的橡子沟搞得乌烟瘴气、臭气熏天,村民们是敢怒不敢言。

  刘三每天都会把这些消息传给兰明尘,希望兰明尘能出面管管,兰明尘总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然后便不动声色地干他自己的事情去了。这一天,兰明尘破例让歪兵们休息一天,他和李忻源则在土谷祠里悠闲地下棋喝茶。

  老族长忽然慌里慌张地赶到祠里。一进门,他便大声叫唤起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要出人命了。”

  正在专心对弈的兰明尘、李忻源被吓了一跳。兰明尘急忙扶住老族长:“老爷子,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

  老族长急得直拍大腿:“二位长官,你们可得管管了,这帮人闹得太不像话了!今天一大早,那个姓孙的长官说什么他的箱子丢了,把房东刘柱一家捆在树上毒打;而且还荷枪实弹挨家挨户搜查,并杀气腾腾地扬言要杀几个人放放血,全村被弄得鸡飞狗跳,您赶紧派人去看看,要不然真要出人命的。”

  兰明尘一脸的愕然,“有这事?太不像话了!”他看着李忻源说道:“是得管管了。”

  李忻源点点头,“王八蛋翻了天了还?”

  兰明尘厉喝一声:“来人。”

  尕蚂蚁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眼前。

  “命令二大队、三大队全副武装,火速到村里把孙喜旺一伙为非作歹、残害百姓的暴徒统统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不大一会,孙喜旺一伙被五花大绑地押到打谷场上,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看样子被歪兵们打得不轻。橡子沟的老百姓都围在一旁指指点点。一大队的丘八早已全副武装持枪肃立在打谷场四周。

  胡占彪跑到土谷祠门前立正报告:“报告长官,所有歹徒俱已抓获,抓捕过程中有两个家伙想反抗已被我们就地处决。”

  胡占彪虎背熊腰,一条大河流水的嗓子,这一声报告混着丹田之气喊出,如同钟磬之音传出老远,偌大的打谷场上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雄浑的声音和肃杀的场面立刻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威势,嘈嘈嚷嚷的打谷场立马安静下来。

  里面的兰明尘不知说了句什么,胡占彪一挺胸,“是”了一声,随即挺身跑上土谷祠的石阶,一挥手大喝一声:“让他们统统跪下。”

  随着命令声,歪兵们麻利地飞脚踢在孙喜旺和他手下们的腿窝里,这些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歪兵们极熟练地将这些人反撅成“寒鸭凫水式”按到地上。

  兰明尘、李忻源缓缓从土谷祠中转出。

  兰明尘戎装挺括、马靴乌亮,皮带上披挂着佩枪、短剑。他生就玉面冷目,气宇轩昂;今天这一身披挂更让他显得肃穆冷峻,下巴上的弹痕不但没使他破相反而平添了许多粗犷豪迈之气,俯仰之间洋溢出一种雍容和威严。

  “孙喜旺,你知罪吗?”他声音不高,但充满了杀机。

  听他口气不善,跪在地上的孙喜旺激灵打了个冷战,几乎一头栽倒,但接着又强打精神骄横地抬头叫嚣道:“什么罪?老子没罪!”

  “嘿嘿,你没罪?”兰明尘一声冷笑,寒凛凛一双眸子罩住孙喜旺。“身为革命军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国军是人民的武力,是百姓的子弟兵,你纵兵调戏妇女、勒索百姓是不是罪?”

  孙喜旺顿时语塞,心头一阵狂跳,但长期飞扬跋扈养成的习气让他有点驴倒架不倒。

  “我没勒索他们,他们偷了我的钱箱。”

  “钱箱?什么钱?有多少钱?谁可以作证?你看见谁偷了?拿到贼赃了没有?”

  兰明尘这一连串的反诘环环相套,孙喜旺根本没法回答。

  箱子里有钱连他的身边人都不大清楚,因为那是喝兵血克扣手下的军饷,属于偷来的锣鼓敲不得。钱数巨大说出来又骇人听闻,前方将士拼命流血你却私携巨款逃跑,一两句话怎么能说清楚,只能是越描越黑。这些钱又是高桧子交他保管的,就更不能说了。所以,他一不能让人证明,二不敢说出钱数,三更没有看见是谁偷走的。他一时百口莫辩。

  但他自恃抱有粗腿、靠有靠山,暗忖兰明尘不敢将他怎样,转而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抬头抗声道:“我是高军长的盟兄弟,国军少校,即使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一个小小的上校副官敢动我一根汗毛?”

  见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口,兰明尘心里不由一哂:这里山高皇帝远,一切由老子说了算,你个蠢驴还给我扯什么高桧子?不过,要杀你的话,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总要说给你和众人听听。

  于是他傲然一声冷笑:“我乃天子门生,胡涟长官的心腹,一战区卫司令长官的副官;这里属一战区防地,你身为一战区节制的部队军官却为非作歹残害百姓,我作为战区长官部军官当然是你的上司,我现在代长官部执行军法军纪,诛你如捻臭虫耳。”说着解下佩剑交给尕蚂蚁,语含轻蔑:“去,让他看看。”

  尕蚂蚁接过剑二话不说,大不滋滋地撇着嘴跑到孙喜旺跟前,铿然拔剑出鞘,嘴里骂骂咧咧道:“我开着坦克压你妈妈的水渠,看清楚喽孙子。”

  孙喜旺打起精神,颤巍巍聚拢眼神一看,精致的剑身上镌刻着:“黄埔精英”,落款是:“与明尘同学共勉蒋中正。”

  孙喜旺听说过这种著名的佩剑,一般情况下该剑只授予黄埔系列的高级将领和每届黄埔毕业生中最杰出者。此剑的拥有者往往只在一些正式的场合佩戴以示隆重。在军界,同级别军官佩剑者和不佩剑者,在别人眼里看来身份地位有着天壤之别。

  这种剑的正式名称叫“中正剑”或“军人魂”。而剑身上刻有最高统帅名讳的剑就显得更加珍贵和少见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和古时的“尚方宝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孙喜旺一阵心悸眼花。黄埔系将领历来骄悍难惹,不少团级以上军官直接受委员长提调。别说高桧子只是区区一个旁枝末梢的旁系中央军军长了,就是李宗仁、阎锡山这些拥兵数十万、官拜一级上将、蜚声海内外的名将大佬想处置一个黄埔系下级军官都要反复斟酌思虑再三。何况这个兰明尘还是个上校军官、卫司令长官的贴身副官,高桧子根本拿他没一点办法,即使有办法也鞭长莫及。人家身后有胡涟、有卫立煌、有委员长,我他妈的瞎了眼,我凭啥和人家斗法?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那种没来由的牛皮拉撒劲儿,他真的有些后悔。他艰难地抬起头,喉咙里咕噜咕噜了两声,想说几句服软话缓和一下事态。

  兰明尘哪有心情听他扯闲篇儿,他厌恶地一摆手,“拉出去正法。”

  不啻晴空一声霹雳,孙喜旺闻言顿时肝胆俱裂,瘫软于地。

  “是!”站立在下面的众歪兵炸雷似的轰然一声,如狼似虎般冲过来架起孙喜旺拖到场边一脚踢翻在地,手起刀落劈下脑袋。

  说杀就杀,毫不手软,这种雷厉风行的果决作风让所有在场的人为之变色,孙喜旺的手下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兰明尘的声音再次缓缓升起,“首恶必惩、胁从必罚,你们是当兵的,孙喜旺的命令不得不听,所以罪不至死;现孙喜旺已经伏法,你们活罪难逃。每人先打二十军棍,然后罚你们到村里替老百姓掏粪浇水、除草耕田以观后效,你们服不服?”

  这些人听说不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别说打军棍干农活了,就是让他们到村里给老百姓当孙子他们也乐意。于是恨不得把头磕破,一个个额头乌青、泪流满面、声音喑哑,恍然二世为人一般。过了两天,兰明尘托刘三给族长带去一封信并奉上三百六十块大洋,让老族长代为分给十八户村民。

  信中说到:“我部行次贵庄,幸得老族长及贵庄义民鼎力协助,叨扰良多矣。明尘感激不尽、没齿难忘。然军檄已至、号令如山,我部不日将奉令移师南下。临别依依,仅以区区数枚大洋奉上聊表拳拳之意,务祈族长老大人笑纳为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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