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已定,并按自己的设想简单画了个皮鞋手套的草样儿。找到水莲一说,水莲爽朗地拍了拍巴掌,“没问题,送上门的生意怎么不做?我再招呼一下那几家皮货铺合伙干,三百来双皮鞋手套两天一准儿干出来。”经过李子坪之战、橡子沟之战、乾河驿之战,歪兵们共损失了三十多人,周光华他们加入后又补充进来二十人,加上昨晚救出的战俘一百四十多人,现在支队共三百多人。
兰明尘和李忻源一商议决定保留原四个大队的编制,每个大队人数增至六十八人左右,大队下设三个中队,并当场敲定了各中队长的人选。特务班、狙击班仍归支队直属。梁半仙身上挎着个药包带着几个伤兵转来转去俨然成了支队的军医官,伙头军出身的黄鼠狼带着六个助手负责支队的军需粮草及一应伙食。
加上近期缴获,支队现有中正式步枪一百六十条、汉阳造一百三十条、三八大盖十二枝、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两挺、驳壳枪二十八支、手榴弹一千三百多颗,步枪子弹(7.62mm,中正式、汉阳造通用)近万发。歪兵支队的实力比之以前有了大大的改善。
从孙喜旺那里得到的二十根金条和三千五百二十块现大洋,已用去大洋三百六十块,还剩三千一百六十块大洋。
有人、有枪、有饷,兰明尘雄心勃勃,心里暗暗憋了口气:一定要在走出太岳山区之前把紧追在自己屁股后的这股日军歼灭或歼灭大部,前面这几仗权当是让歪兵们训练热身。土根家的后院是一大片临溪的白桦林,歪兵们的营地就设在疏密有致的白桦林中。他们砍来大量带叶子的枝条,将枝条固定在树干上围成一个个封闭的空间,然后再割来茅草置于顶上,一间间绿色的窝棚便在桦树林里诞生了。
刚被解救出的战俘们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重获自由、重获生命的喜悦使他们忘记了自己躯体的羸弱,和大家一起忙前忙后。
刚走马上任的军需司务官黄鼠狼果然不负众望,不但及时搞来了白面、小米、土豆,还从老乡家买了一口肥猪、两只羊、十几只老母鸡。
刚吃过午饭不久,他就领着几个手下忙着杀猪宰羊,不大一会两口大筒子锅里便热气腾腾地炖上了大块大块的猪肉、羊肉、血肠、杂碎。刚忙完这些,他又从水莲那儿借了两口大锅,架上火焖上一百斤小米的干饭,在四口灶周围的土里埋上一圈土豆,这样,肉、饭焖熟时土豆也烤熟了。紧接着,留下一人看火,他又带着五个手下到树林后面的溪涧里摸鱼捞蟹去了。刚才他们在这里翻洗猪肠羊肠时,血沫和碎肉渣吸引了不少溪蟹和铁背柳条鱼赶来就餐,当时顾不上逮,现在腾出手来可以捉一些来打打牙祭。
小溪水流滑畅、淙淙咚咚,宛若环佩摇曳之音。由于水量充沛沿溪生成一连串方圆数丈、深五六尺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水草绿苔、游鱼细石、溪蟹明虾恬然其间。
溪蟹有银元大小,它们大模大样地伏在刚才黄鼠狼洗肉翻肠的地方贪婪地享受着美味佳肴,看见人过来也不回避逃窜。黄鼠狼脱下肥大的军裤,扎上裤脚像捡落地花生一般往军裤里扔溪蟹,装满一条军裤再令别的丘八脱下裤子继续装。
捉鱼就更绝了,他们在溪流水面宽阔处铺上厚厚一层鹅卵石将河面抬高,在两侧砌出两道长长的“V”型拦鱼坝,然后六人站成一排手执荆条木棍将鱼从水潭往拦鱼坝中间赶,那些长二十公分擀杖般粗细的柳条鱼便成群簇拥着向浅水处疾游,有的鱼侥幸冲到拦鱼坝被紧紧卡在石缝里,大一点的鱼干脆在到达拦鱼坝之前就已搁浅,翻着肚皮噼里啪啦跳个不停。黄鼠狼等人剩下的事就是优哉游哉地拣鱼了。昨晚的一夜奔袭使丘八们累得够呛,今天早上都起得很晚,所以早饭也就变成了午饭,因此,当香喷喷的肉、饭出锅的时候丘八们早已饥肠辘辘、饥不可耐了。
有些人嘴里还在狂嚼羊肉,就已经笑嘻嘻的凑到黄鼠狼面前巴结道:“黄老总、黄班长,鱼和螃蟹什么时候出锅?”
黄鼠狼忙得屁滚尿流,接过雨点般递到跟前的盆碗飞快地盛饭盛汤,见这些饿死鬼们不知足的样子,一挥勺子汤汁在空中甩出一溜细线,“玩儿蛋去吧你,鱼?蟹?我裤裆里有个黑毛老鸟你吃不吃?”
“我吃,你他娘的敢掏出来!我剁巴剁巴凉拌大蒜吃,权当是吃驴钱肉儿。”那人用袖子擦擦淋到脸上的汁水,再吮吮手指然后龇牙咧嘴地踱到一边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李忻源笑骂道:“狗日的简直就是山猪遇见好槽子了。”
兰明尘呵呵一笑:“弟兄们体力消耗很大,近两日的任务就是让他们海吃浑睡。”
“走吧!咱俩也捞上两根骨头啃啃,不然真没了!”
“呵呵——刚才还在骂人,这会儿忍不住了?”
“嘿嘿……看得我直流口水。”后半夜,睡得正香的梁半仙被人从铺上强行摇醒。
“奶奶的,肉没吃上也不让老子睡会儿安稳觉。”他睡眼惺忪地牢骚道。
他吃东西慢,晚饭时还没容他吃第二块肉,锅里就只剩下汤了,他只好从烧得滚烫的热土里扒出来两颗土豆,又挖了半碗干饭,兑了点肉汤对付着吃了一顿,所以他做梦都嫉恨那些吃得快的人。
“梁半仙,看看老子是谁?”摇他的人声若洪钟。
他努力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跳。
操,是胡头!他努力地张大眼睛,“胡头,有事您吩咐。”
胡占彪曾救过他的命,他虽胆小如鼠但却知道有恩必报,况胡占彪从不欺负嘲笑他,所以胡占彪的话对他来说那就是圣旨。
看他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样子,胡占彪在他脖子上拍了一巴掌骂道:“你他妈屎壳郎钻夜壶里——充什么黑老包过阴断案?赶紧跟我走。”
“嗯——”
胡占彪顾不上细说,拉起他来到二大队的绿色天然营房里。梁半仙胖大拙重,在胡占彪这种拔山扛鼎的虎贲猛士手里,梁半仙一路上被拖得连滚带爬不亦乐乎。地铺上,几个当兵的抱着肚子痛苦地翻滚着。
梁半仙一眼就看出来症结所在,不禁暗自幸灾乐祸:都他妈是吃多了撑的,呵呵,活该!
人在连续多日处于饥饿状态下,猛然一下面前有了大量的食物,他吃起东西来绝对是不知饥饱的,往往会出现一次大量进食而撑死人的现象。
这几个抱着肚子在铺上翻滚的丘八都是昨晚从乾河驿救出的战俘。今天又是猪,又是羊,还有小米干饭及鱼、蟹、土豆等,这些二十多天几乎没见过正经粮食的丘八一下疯了。开饭时食物像流水一样灌进肚里,可就是一直感觉到肚子填不饱,等发现肚子发胀难受时已经来不及了。胃已被撑到极限,根本不会产生蠕动这样的消化动作,食物滞留在胃里越泡越胀,达到一定程度时最终会导致胃壁破裂或心脏骤停。在这种情况下患者即使想主动往外吐都不太可能,因为胃部肌肉基本失去了弹性,已经没有力量将里面的东西挤压出来了。
“看哩,赶紧动手瞧病哇。”胡占彪骂道。
“问题不大,胡头儿。”梁半仙赶紧赔笑道:“我去配点泻药,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说着猫腰钻出了草棚。
片刻间梁半仙又返了回来,手里端着个破碗,里面盛了一堆黄乎乎的糊状物,闻起来有些臭烘烘的。“药来喽,趁热服下,这泻药劲儿大!一人只能服用一口。”说着话,他殷勤地挨个给每人喂了一大口。
病丘八们皱着眉勉强咽了下去,看得出来药味十分的不地道。
等大伙都吃过后,一个河南口音的丘八吧嗒了一下嘴:“奶奶的!这啥龟孙药?味道怪怪的,简直就是刚屙出来的热狗屎!”
梁半仙嘿嘿奸笑,“嘿嘿,你算说对喽,不过不是热狗屎,是兄弟我刚拉出来的热稀屎。”
“哇——我靠死恁姥姥——哇——”
那河南兵还没骂完,强烈的恶心引起胃部肌肉产生了剧烈的痉挛,胃里的食物连同刚吃进去的“药”一同激射而出。另外几个刚吃过“泻药”的丘八紧跟着也狂“哇”起来。
草棚里立刻变得酸臭熏天,招架不住的胡占彪和梁半仙捂着鼻子一个箭步跳出屋外。
看见丘八们已经将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胡占彪知道他们已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了,他看了梁半仙一眼,“你狗日的当真给他们喂的是屎?”
“那还有假?这叫‘人中黄’,专治暴食暴饮过度,这几个弟兄病情凶险万分,不如此恶治,再过一个小时这几个鸟毛非见阎王爷不可,靠!今天老子没吃饱,否则非给他们多整点‘药’不可。”
“赶紧滚你的蛋,小心那哥几个缓过劲来骟了你个兔孙儿。”
此时梁半仙也有点心慌害怕了,顺势借坡下驴。
“好、好,我再去别处转转,兴许别的大队还有类似的情况。”
“滚吧。”
“噢——一会儿最好给他们灌点小米稀饭或鸡汤之类的吊吊龟孙们的草包。”
“滚吧,我心里有数。”骄阳似火,尽管地处高山,周围树木葱茏,山道上依然如蒸笼般闷热,毕竟已是六月天了。
正午时分,中田军曹(日军士官)领着十二个日军士兵和一个小队的皇协军汗流浃背地向皮匠铺走去。山道上虽有大树遮荫,但密不透风的林子让人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知了狂躁的叫声搅得人心烦意乱,越发加重了闷热难耐的感觉。
皇协军丘八们早已疲沓地抬不起脚来,一个个光头赤膊、汗流浃背,大枪横担在肩膀上,恨不得一头躺倒昏睡过去。但小鬼子们却依然不知疲倦地向前走去,尽管他们暗黄色的军装和绑腿已被汗渍浸湿,他们依然努力地保持着军容仪表。他们似乎有意通过这种方式嘲笑和刺激皇协军:你们支那人都是羸弱的病夫。
皇协军小队长张癞痢恨得咬牙切齿:瘦驴拉硬屎!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天爷怎不让你们一个个都发犬热病瘟死呢?
张癞痢他们是驻野猪崖的皇协军。
今天一大早,中田军曹带着十二个士兵从虎跳涧来到野猪崖,让他们派人协助,说是要对虎跳涧东面的几个村寨进行突击搜索。于是大队长便派张癞痢带着他的一小队人马配合皇军进行搜索行动。
见日军只派了十来个人来,张癞痢内心极不乐意。
他心想:虎跳涧以东有四五个村子,方圆几十里,就凭我们这几撮鸟毛能搜索过来?望山跑死马,你们这些日本倭瓜他妈的是缺心眼子还是脑子进水了?没有个三天时间这几个村子根本搜不过来。何况中条山会战刚刚结束,从中条山突围出来的国军在这一带时有出没,派这几个人出去搜剿弄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乾河驿大前天才出过事,才过了几天你们就忘了?我插瘪你们几个东洋大笨鳖!
到磨坊村的时候,张癞痢的手下都怂恿他向中田建议停下来休息打尖,谁知中田闻言脸色一变:“不行的,到皮匠铺的休息,懒惰的不要。”理都不理张癞痢一伙。日军第四十一师团是一九三九年在日本本土组建的三单位制乙种警备师团,大多数士兵为没有多少战阵经验的新兵和刚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士官生。该师团组建后即派往中国华北,隶属于华北方面军第一军,该师团在日本陆军中战力仅居二流。由于是二流的警备师团,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绥靖治安、清剿零散的游击队。四十一师团进入山西之前华北全境已基本肃清,所以该师团在中国山西地区几乎没有参加过多少像样的战斗。
中条山会战的头两天,他们联队从绛县长驱直入直捣横岭关。战场上,日军数千门重炮壮观的怒吼、陆军航空兵战机威武雄壮的轰鸣、中国军队在日军潮水般的攻势下死伤狼藉弃阵而逃。这哪像是在打仗?简直就是军事演习。日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一鼓作气便打通了横垣大道,将十几万中国军队分割为两半。
于是乎,四十一师团的新兵也好、老卒也罢,他们心里那种大日本皇军军威赫赫、天下无敌的理念便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而且,在追击兰明尘他们的过程中,大河原联队官兵的这种心理更是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那些侥幸从中条山逃出的国军散兵游勇惊慌失措之下,在绵绵大山里没吃没喝辨不清东南西北,过度的饥饿和严重的体力透支使他们虚脱得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一个个蓬头垢面、面带菜色,仿佛一群群饿瘪的土狗蔫驴。一两个日军士兵就可以抓一大串国军俘虏。在这种理念的支持下,谁还会把乾河驿皇协军大部被歼的事当回事呢?充其量说明同为支那人的皇协军更为草包而已。
因此,张癞痢他们越是草鸡包,中田他们就越发精神振奋、意气昂扬。
事实上,倭人这种狭隘的岛国心态由来已久。从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到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倭军一直以这种心态看待中国及中国军队。当年倭军以区区数万“华北驻屯军”便妄图在三个月内“解决支那问题”,但事实上前后历时十五年他们也没能“解决支那问题”。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倭军在中国驻军已达一百六十多万,兵锋也不过勉强推进到黄河岸边。所以说,倭人的这种无知和狂妄只能说明他们是一种狭隘的岛国心态,为世人徒增笑料耳。
在此期间,中国军队节节抵抗、屡败屡战,以空间换取了时间,表露了一个泱泱大国败而不馁的从容,同时也向世人昭示了中国恢宏博大、凝重内敛的民族意志。
试想,一个具有五千年历史之民族,一个孕育过孔子、孟子、孙子、白起、霍去病、岳飞、文天祥、于谦、史可法等伟大生命的国度岂能是谁想解决就能解决的?这个民族不管她当时处于什么状态,不管她当时存在多少问题,她的民族主体精神却是永恒的、巍峨的,是谁都无法战胜的!一阵犬吠远远传来,皮匠铺到了。皇协军们一阵欣喜:娘西皮的,该歇歇腿儿了吧?
皮匠铺村口地处山垭,山高无碍空气流速快,自然凉爽宜人。一阵凉风吹来,众人只觉得一下清爽了许多。
几只土狗看见众多的陌生人越逼越近,它们的叫声更激烈了,它们尖牙外露,边叫边往后退,叫声也逐渐变得有点声嘶力竭。当它们退到自己家门前时,固有的忠诚使它们不再后退。它们绝望地叫着,伏下身来蓄势以待,准备向数量众多的陌生人发起拼死一搏。
中田朝几个日本兵挤挤眼,几人会意,操起枪噼里啪啦一阵乱枪将几只狗打倒在地。
那些正在树荫里昏昏欲睡的鸟雀们被枪声惊得一起飞上了天。住在村口的这户人家正在歇晌儿。
山里的狗爱叫唤。一阵山风吹过、树叶一阵喧哗、天上飞来一只乌鸦都可以让它们意兴阑珊地叫上一阵子。狗叫声并没有引起主人的注意。但突然破空而起的枪声惊得他跌下炕来,当男主人匆匆打开院门的时候,几把雪亮的刺刀顶到了他的胸膛上,猝然吃惊的主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嘿嘿……胆小如鼠的支那农民!几个日本兵开心地大笑起来。他们用刺刀挑起狗摔到主人的身上,一阵鬼号道:“肉的、酒的、茶的,快快的做。”
狗血溅了主人一身,主人心痛地咧咧嘴。
这家人做的是鞣制皮毛的营生,院门打开后,院中的作坊工棚里涌出一股股草酸芒硝腐肉的混合气味。太臭了!鬼子兵们皱皱眉急忙捂着鼻子离开了院子,远远躲到院前崖边的大楸树底下乘凉。
张癞痢则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带几个皇协军大模大样闯进院里,搬出桌椅板凳,从炉子上提下冒着热气的大茶壶。在院外的大楸树下支起桌椅板凳,摆上茶壶茶碗,招呼一竿子鬼子汉奸坐下纳凉休息。这里下临深崖,青石板铺地,崖边有四五棵几搂粗的山楸。山风习来煞是凉爽惬意。于是乎,在楸树形成的巨大阴凉里,鬼子汉奸们或坐或卧吵吵嚷嚷喧闹不休,大枪远远地架在一边。
张癞痢摘下军帽不停地扇着风,丑陋的瘌痢头惹得鬼子兵们开怀大笑。瘌痢头也不介意。他忙前忙后,不停地往厨房里钻,嘴不失闲地给主人家娘子指点煮狗肉的诀窍,并一再催促大火炖大火炖。同时一双脏爪子不老实地在妇人肩上腰上拍拍打打拧拧掐掐借机揩油。
妇人白衣黑裤、玉面乌发,结实柔软的腰肢轻盈而灵活。她似乎对张癞痢的狎猥举动并不反感,只是红着脸妩媚地轻啐了他一口,“呸——讨厌!”
见妇人似乎对自己有点意思,张癞痢身上的二两贱骨头一下轻飘飘起来,淫念陡炽,嘴上手上越发淫邪放浪起来。
当他的脏手再一次触到女人柔软的腰肢上时,后脑勺被顶上了一件冰冰凉、硬梆梆的东西。身后传来一声阴森森的低喝:“别动,动就要你的命。”随后癞痢头腰里的枪也被抽走。瘌痢头被薅着脖领拉进一间和厨房相连的套间,那人猛一错他的肩膀,瘌痢头像陀螺一样被转了过来。
迎面椅子上坐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旁边站着两个壮如山岳的红脸大汉。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干什么来了?多少人?”年轻人嘴角吊着一丝冷笑问道。年轻人虽青衣小帽、声音不高,但眉宇间露出的森然杀气让瘌痢头感到窒息。
他张了张嘴还未及作答,后面之人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前面的一个红脸大汉抽出匕首在他大腿上猛划一刀,“快说,不然开了你的膛。”
瘌痢头痛得浑身哆嗦,他拼命点头表示遵命。
于是,张癞痢一五一十将所有情况抖了个一清二楚,几人听后相视一笑。张癞痢刚感到心情一松,前面的红脸大汉突然一个窝心锤捣来,瘌痢头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青衣小帽青年是兰明尘,身旁站立的两个红脸大汉是胡占彪和周光华,用枪逼着瘌痢头的则是赵六子。
方才那一阵枪响将正在村后桦树林里午休的歪兵们全部惊起。兰明尘正要派人前去打探,布置在村口的警戒哨已打着飞脚回来报告敌情,正在汇报时,水莲也慌慌张张从村口跑了回来。
原来,枪响的时候水莲正在村口那家作坊取预订好的皮子。
当时男主人躺在正房大炕上歇晌儿,水莲和女主人则在后院树荫下清点皮张。枪声骤然响起,两人吓得面如土色,水莲胆子大一点,悄悄透过后院的门缝往前院窥视,院外发生的一切她看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从后门出来匆匆忙忙跑回来给兰明尘他们报警。
兰明尘异常平静。“李哥,我带几个人先去看看,你带一二两个大队随后向村口运动,等我们的枪声一响你们就杀将出来。”
因此便有了水莲冒充主妇与瘌痢头虚与委蛇的那一幕。两碗清凉解暑的酸枣叶子大碗茶下去,鬼子汉奸们身上的暑气渐渐消下去了,然饥火渐渐又升了上来,几个皇协军在院外大喊:“张头儿、张头儿,肉好了没?好了就赶紧上哇,太君已经不耐烦了。”
“来喽——”院子里有人应了一声。
略等片刻,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汉子和一个紫红脸膛的汉子端着两大盆热腾腾的狗肉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汉子手里提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
坐在凳子上的中田高兴地搓着双手,“幺西、幺西。”其他几个鬼子也急不可耐地流出了口水。
快到桌子跟前时,兰明尘故意放慢了脚步,后面的胡占彪、周光华会意,两人快步趋了上来,兰明尘嘴里招呼着:“吃吧,吃吧。”
话音落地,三人突然同时把滚烫的热汤、热油、热水扣到凑过来的鬼子汉奸们的头上脸上。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