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协军大队长心里一沉:还追呀?累都快累死了,还追个鸡巴毛哇?你他妈的急着要去投胎不成?但皇军有命不敢不遵,他回头一指一个小队长:“你打前锋。”无奈之下,那个小队长哭丧着脸带着手下的几个小喽罗战战兢兢向小道蹭去。不大一会,一个皇协军小喽罗从小道跑回来报告:山道狭窄且被敌人用树枝柴草堵塞。
鬼子中队长冷冷一笑:区区几根树枝岂能阻挡我大日本皇军前进的步伐。他放下心来。这说明敌人心虚,怯懦软弱的支那军妄图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拖延皇军前进的步伐。于是厉声命令道:“速速将山道清理干净的,部队即刻通过。”树枝柴草是兰明尘故意命人布下的。目的是向鬼子示弱,向鬼子表明自己是多么的惊慌失措,连这种最低级原始的手段都用上了,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
于是,三百多鬼子伪军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开进蛤蟆嘴。见鬼子伪军大部已进入蛤蟆嘴,兰明尘向李忻源莞尔一笑,举起手里的枪牌橹子对空开了一枪。
这是开始攻击的信号。随着这声信号,几百枚手榴弹同时扔下了沟底。顷刻间,隐藏在石缝、草丛和崖壁树杈里的火药引起了连锁爆炸。两千斤火药爆炸所释放出的巨大热量,一瞬间将沟底的树木柴草引燃。周光华的四大队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开始向小道内进行密集射击。
拉在后面侥幸没有进入蛤蟆嘴的十几个皇协军见状,连哭带喊着便拖枪扭头狂奔而去。
但见沟底乱石飞迸、火光熊熊,一华里长的小道变成了一条火龙。急剧上升的温度和扑面而来的热浪使埋伏在崖顶沟前的歪兵们都被灼烤得受不了了,可令人纳闷的是自始至终没听见沟底熊熊烈焰中的鬼子伪军发出一声叫喊。
他们根本来不及发出喊叫,手榴弹爆炸瞬间就引起火药爆炸燃烧,横飞的弹片、铺天盖地而来的碎石、沟口两挺重机枪和几十杆步枪射进的密集枪弹,以及狭小空间内瞬间形成的高温都足以让他们顷刻丧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重的“日式烧烤”味儿。
由于离沟口过近,周光华的头发被燎掉了一大片,额头也被飞迸而来的石头蹦出一条大口子,他顺手摸了一把脸上流淌的血,熏得黑乎乎的脸立马变得血乎巴拉的。他急匆匆奔上崖顶向兰明尘报告:“沟底之敌已全部解决,必须赶紧离开崖顶,沟底的石头被爆炸掏空且已烧酥,大量被震松的石头正在急剧往沟里坠落,说不定一会儿两面崖就坍塌下去了。”
这些歪兵们以前在中条山天天开山炸石,都是使用炸药的好手,他们的炸点布置得非常巧妙,全布置在两崖下部重要的受力支撑点上。当这些受力支撑点被炸掉烧酥后,崖顶重逾万钧的重量瞬间失去了支撑。兰明尘他们离开蛤蟆嘴不远,就见两面山崖慢慢开始发生倾斜,最后轰然一声,沟两边的山峰弥合在了一起——蛤蟆嘴永远消失了。
面对眼前如此壮观的场面,李忻源淡淡说了一句:“我的个乖乖!看来战场是没有打扫的必要了。”余润章所说的秘道其实根本就不是路,而是一条小河——小青河。
小青河发源于太岳山脉东北部,中途流经铁索桥一路蜿蜒向西南而来,中间又汇入了不少溪流,流至蛤蟆嘴口外的时候,它已经是一条初具规模的河流了,从蛤蟆嘴口外西流出山最终将汇入三晋第一大河——汾河。由于这里山势相对平缓,水流并不湍急,逆流而上不是很难走。只是两岸紧贴山崖,山崖紧紧束在一起,光秃秃的无处抓挠,在一般人看来河里根本无法行走。
余老板和他的伙计骑在骡子上优哉游哉,歪兵们噼里啪啦闷头踏水而行。
“余老板你可真行,这种路你都能找见?”尕蚂蚁打趣道,两人处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变得熟络起来。
余润章长叹一声:“哎——,你是不知道,操妈妈的日本鬼子太凶了,抓住走私炮仗二话不说就枪毙,这条路也是迫不得已才走出来的。”
“你是咋知道这条河直通铁索桥的?”
“大前年,我带着几个伙计刚一出蛤蟆嘴就遇到鬼子搜山,情急之下扔下骡子和货拐进这条河里一头往前逃去,谁知走了一夜到天亮时竟到了商道边上,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了商道,又迷迷糊糊向前走了半晌,操妈妈的最后竟到了铁索桥镇。打那儿以后,如果冀城鬼子查得紧我就从临汾进山走商道,然后从铁索桥拐到这条路到炮仗寨,回去时也是这么走。”
“嘿嘿,看来你也不容易!”
“谁说不是哦?我跟你们差不多,干的也是脑袋别在裤带上的买卖。”
“听伙计说你也是个良田百亩骡马成群的主儿,怎么还冒这个险?”
“我也闹不清楚,我可能就是这命,在家里呆上半个月指定会头痛脑热浑身不得劲儿。”
“嘿嘿……说的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
“对喽,我就这贱命,没治了。”
“我听伙计说在这大山里头你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商道。”
“那不是吹的。”
……
时间约摸过去了大约两个时辰。山势渐渐陡了起来,水流也比开始时湍急了许多,水中行走越来越吃力。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日娘捣老子地骂起来,甚至有人直接骂余秃子瞎眯日眼的带的什么鸡巴毛路。
有个歪货则直接喊着余润章的大名叫道,“余润章,你丫够滋润的!你丫是骑在驴上前进——乘肾(胜)追击,我们弟兄们可是夹着俩蛋跑路,卵泡都快磨肿了,还有多远你他娘的放一声响屁。”
听到歪兵们的叫骂声,余润章倒是很有涵养,眯着圆眼睛在骡子背上装聋作哑,任你怎么说怎么骂老子就是不搭茬。他明白:丘八们确实已经疲倦到了极点。骂就骂吧,老子全当听狗叫。
“掌柜的,‘老狼窝’到了。”一个小伙计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兴奋地叫了一声。
余润章睁开眼嗯了一声,“操妈妈的,是该歇歇脚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信步走出洞来,兰明尘被明亮的太阳晃得有点轻微的眩晕,他揉揉眼睛定下神打量起周围景色来。
“老狼窝”是余润章行走于秘道时的临时歇脚之地,处在半山腰上。一连串分布有十几个天然洞穴,洞外一片松柏林。
用来住人的几个洞穴宽敞明亮,洞外用木桩围成一圈木栅栏形成一个不小的院子。木栅下是繁茂的白芷、牛蒡、马齿苋,木栅的格条上爬满了野生的爬山虎、牵牛花、穿地龙、何首乌等爬藤植物。红的、粉的、紫的小花扬着头点缀在栅栏上,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无言地向苍穹展示着它们勃勃的活力。
西面的栅栏临崖而设,下面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便是淙淙咚咚的小青河。
阳光透过松柏细密的针叶碎碎地铺洒了一地,柏籽如霜、松塔满地。四野俱寂,耳边只有清风徐吟,偶尔,远处的山头上会传来鹁鸪、石鸡、山鸦阵阵轻啼之声。漫步在柔软的松针上,有一种宁静超然的感觉。这片刻的宁静和脱俗有点像当年在燕园念书时的那种意境氛围。久违的感觉突如其来,兰明尘一阵陶醉,空气中似有一缕亲切和熟悉的气息。“兰长官,我这别墅怎么样?”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兰明尘充满温馨的遐想,他微微皱了皱眉,不用回头就能猜出来人是余润章。
余润章保养得不错,光头大耳,弯眉圆眼,面皮油光水滑,身形高大肥胖,一看就是个天性旷达爽朗之人。此刻,从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昨晚的那种惊慌失措了。
“不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兰明尘突然想起昨晚强行挽留他时的情形,不禁暗乐不止。刚露出少许笑容又想到这样有失礼貌,于是急忙接了余润章话题来掩饰自己。
“余老板,荒山野岭的你是怎么发现这处地方的?”
余润章一拍大腿,“操妈妈的别提了!大前年五月份,我领着几个伙计沿秘道回返,走到半路突然下起雨来,赶到这儿的时候,河水已经暴涨到骡子的大腿根儿上了,无奈之下只有沿旁边的一条小溪爬上来,结果误打误中竟发现了这十几眼山洞。以前没办法,一路上都是紧赶慢赶没个歇脚的时候。自打发现这几个山洞后,我回回经过这里都要在此休息一两天,既省了店钱也不用东躲西藏应付各种盘查,所以每次来回都顺便带上些粮食留在山洞里存下,另外还在其他几个山洞放养了几只兔子、几对鸡鸭,原意是自己杀着吃,没想到两年多竟繁殖出漫山遍野的鸡鸭兔子。”
“呵呵,有点意思,走,咱俩过去看看。”
走出院子,转到后山坳,果然让兰明尘大开眼界。
后山坳里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偌大的一个山坳成了鸡、鸭、兔子的乐园,它们或卧或跑或嬉或食,一派怡然自得之态。
余润章从草丛里扒拉出几枚鸡蛋鸭卵在手上掂了掂,“这些小玩意儿狡猾得狠哩,以前我每次来都要宰上几只,弄得小玩意们看见我就躲,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干脆全部从前面的院子躲到后山坳这几个山洞里来了。”
呵呵,有趣儿!兰明尘脸上笑容轻绽。
突然,溪边一簇茂密的灌木一阵晃动,紧接着从后面转出几个人来。定睛一看却是黄鼠狼和他手下的伙头军们。他们每人手上掂了十几只杀好剥净的鸡鸭兔之类的胴体,其中一个丘八手里还端了一盆血冻。
余润章眼睛睁得溜圆,操妈妈的,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些小玩意儿?
看见兰明尘,黄鼠狼几个急忙过来行礼寒暄。兰明尘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去,给弟兄们好好补补。”
见余老板满脸诧异眼如牛蛋,黄鼠狼满脸得意地撇了撇嘴,炫耀似的晃晃手里的战利品,鼻子里哼了一下。操!我黄鼠狼的鼻子天生就是用来偷鸡摸狗的。然后晃着膀子大剌剌领着几个手下摇摇摆摆回前面洞里去了。
“喂——黄班长,草棵子里鸡蛋鸭蛋不少,别忘了捡上些回去。”余润章对已经走出老远的黄鼠狼一伙喊了一嗓子。
黄鼠狼也不回头,晃了晃手里的鸡鸭表示听见了。
早上一睁开眼睛黄鼠狼就四处踅摸着寻找米面做饭,凭着他狗一样灵敏的鼻子,余润章的几个山洞几乎让他翻了个遍。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少好东西,余润章的杂物洞里米面油盐皆备,锅碗瓢盆俱全,墙上还挂着几瓣大蒜辣椒,唯一不足的是数量都不多。两袋小米一袋面另外还有一麻袋粉条,不够弟兄们一顿吃的。他有点犯愁便又想着采些山菜蘑菇之类的东西掺和掺和。于是便带着人手转到了后山坳,那里鸡鸭兔繁荣的景象让他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黄鼠狼很会计划盘算。鸡鸭兔全部清炖,炖出的高汤用来熬小米糊糊,快熬好时,里面放入粉条、血块、摘了几把马齿苋、灰条、山白菜、山韭、榛蘑等野菜山珍撒进去,打上十几个鸡蛋甩进锅里立马泛起一片金黄色蛋花来,锅里红、绿、黄、白、青煞是好看,有营养不说而且香味扑鼻。然后又煮了美美一锅鸡蛋鸭蛋。于是乎,肉、蛋、汤俱全,简单而不失丰盛。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充分利用既有的简单原料做出这么营养可口的一餐,确实不容易。
中午饭歪兵们吃得是汗流浃背满脸流油,自然少不了奉承黄鼠狼几句,连李忻源吃完饭都过来给黄班长敬了棵烟卷,并拍着他的肩膀着实赞了几句。
“妈了个×,日鬼得不错,好好弄。”
黄鼠狼满脸得意之色,嘴上却说得很淡:“切——多大的事儿?咱是老兵痞了,大萝卜还用尿浇?”
然而也有人不大满意,尕蚂蚁刚吃完饭便破口大骂起黄鼠狼来:“撮娘的鸟玩意儿,你丫再没东西用了吗?怎么拿老子的宝贝捣起蒜来了?”
尕蚂蚁所谓的“宝贝”是一个类似于捣蒜锤的东西,那是他在乾河驿皇协军的辎重车上发现的。该物状如蒜锤,木质、短柄、长约二十五公分左右,通体呈琥珀色,纹理细腻,光亮油润,放在一个檀木丝绒垫的匣子里,看起来非常精美漂亮。
尕蚂蚁当时一见便视若珍宝,悄悄藏于身上,没事时经常拿出把玩擦拭,而且轻易不肯示人,这个歪兵支队中也只有关系较好的黄鼠狼和黑老毛有幸见识过他的这个稀罕物儿。
今日黄鼠狼捣蒜时实在找不出个趁手的家伙,便想起好友的宝贝来。当时尕蚂蚁还在蒙头大睡,黄鼠狼心想用完后洗净悄悄放回原处就行了,于是没有征得尕蚂蚁的同意便拿来捣起蒜来。开饭时忙得屁滚尿流的,开过饭就把这茬给忘了,结果招来好兄弟一顿臭骂。
宝贝既然显在众歪兵面前,自然人人都要过上两眼。
“好东西!”众歪兵异口同声。可谁也弄不清楚此物是派什么用场的。宝贝在弟兄们手里转来转去,尕蚂蚁既得意又担心,生怕弟兄们把宝贝弄脏了磕坏了。
“哈哈……宝贝儿……好宝贝儿……”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一个诨号“山鸡”的歪兵笑得跌倒在地直打滚。“我操……哈哈……宝贝儿啊……”
什么宝贝阿物儿?众人都急吼白咧地看着他,等他停歇下来后给大伙揭开谜底。
尕蚂蚁心痛地捡起被山鸡扔到地上的宝贝,张开嘴连哈了几口气,用袖口细细地擦拭起他的宝贝儿来。
“哈哈……你们他妈的……真有见识……哈哈……知道那……那是甚玩意儿?那叫……叫开心果……我操……哈哈……笑死老子了……”山鸡依然狂笑不已,边笑边用左手的大拇指和中指圈了个圆圈,然后用右手中指插入圆圈里来回抽动了几下。“傻鸟们……那阿物儿就是……就是干、干他娘……这个的……也叫……也叫人……窑姐儿们……床头……都他妈挂……挂几个……哈哈……的确……是……宝贝儿稀罕物儿哇……哈哈……你们这群文盲……”
看见山鸡淫秽猥亵的手势,联系到宝贝奇怪的形状,加上他断断续续的叙述。大伙一下都明白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不对吧?窑子谁没去过,我咋就没见过这物件儿?”一个歪兵提出疑议。
“靠!你丫最多撮几个街口站大街的野鸡暗门子玩玩,啊呸——那也叫窑子?茅坑!”
“操!这跟不识字又有的关系!”
“就是,里外两张皮,两不搭界嘛。”尕蚂蚁脸色顿时涨红,手一哆嗦宝贝儿坠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尕蚂蚁大窘不已,但他心思灵动:奶奶个熊,不能让爷爷一人丢人现眼瘪茄子,你们狗日的等着,看爷爷怎样捉弄你们。
于是尕蚂蚁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等众声稍歇,尕蚂蚁大叫一声:“弟兄们,用人捣出来的蒜泥味道不赖吧?”
几个刚吃过蒜泥的歪兵闻言顿时捂着嘴巴到外面呕了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狂呼大笑,得意的尕蚂蚁嘿嘿笑个不停,笑着笑着蓦然想起自己平时把玩“宝贝”时又是舔又是哈的不由也泛起一阵恶心。
奈何他狡猾异常,愣是强忍着逆流而上的饭菜脸色兀自坦然不变。
黄鼠狼见状则悄悄溜了出去,免得那几个货吐完了回来找自己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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