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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兵突击 第九章 隼击1 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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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隼击当晚,兰明尘、李忻源召集四个大队长及所有中队长开会。兰明尘也不寒暄,等尕蚂蚁在桌上铺好地图,他一张口就单刀直入:“你们猜,蛤蟆嘴现在会是个什么情形?”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他所说何意。

  见众人不语,兰明尘一指地图上的铁索桥问道:“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铁索桥,你们说说看,我们为何要在蛤蟆嘴伏击鬼子?”

  黑老毛大大咧咧说道:“长官,一开始你就给我们讲过这个问题,我们走的是‘S’形曲线,目的是调动鬼子,掌握主动,寻机歼敌,在蛤蟆嘴伏击鬼子主要还是为了调动他们的兵力吧?”

  “你只说对了一半。”兰明尘抬眼漫扫了大家一圈,“鬼子认定我们是一条大鱼,只要我们浮出水面鬼子便会不遗余力地穷追不舍。我们只要攻击野猪崖就能够达到调动虎跳涧鬼子的目的,继而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为何还要再在蛤蟆嘴伏击他们?原因有二:其一,这里是太岳南部西缘地区,离冀城不远不近。我们打完就走,一定会给后面围上来的鬼子造成我军想就近向山外流窜的假象。即使他们不完全这样想,他们也会分兵追击,等于又一次将商道上的鬼子化整为零。其二,自进入商道和鬼子周旋以来,我们一直处于一种运动态势,虽打了几仗但都收获不大,在橡子沟只消灭过鬼子一个小队,鬼子的力量实质上并没受太大的影响,所以鬼子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离野猪崖最近的虎跳涧驻有鬼子一个中队,他要追击我们则至少要出动两个小队,但他们忘了穷寇莫追、忌孤军深入这些兵家基本常识。他们在蛤蟆嘴遇伏,离蛤蟆嘴最近的日军是驻在麻姑娅的一个鬼子中队,即使麻姑垭鬼子接警增援至少也得十个小时才能赶到,实属鞭长莫及。这就为我们在蛤蟆嘴伏击鬼子提供了充裕的时间和空间。因此,在蛤蟆嘴伏击鬼子的第二个主要意图就是要干净利索地消灭他们一部分有生力量,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此亦即蛤蟆嘴之战的主旨所在。”

  胡占彪骂骂咧咧道:“妈拉个巴子的,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了呢。”

  周光华一拍桌子道:“对,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打就要伤他的元气。”

  兰明尘赞许地看了一眼周光华,接着道:“说得对!身为中国军爷,即使撤退也要漂漂亮亮地撤,不能一味夹着尾巴抱头鼠窜。”

  李忻源忽然想起他刚开始问的问题,脑子里灵光一闪,笑着说道:“我估计从各个方向涌向蛤蟆嘴的鬼子大概今天中午十二点以前就已经在蛤蟆嘴会合了,你是不是对这些王八蛋又有什么想法了?”

  兰明尘点点头:“李哥说得极是,他们肯定会合了,而蛤蟆嘴并没有我们的踪影,我估计他们会留一部分人马清理蛤蟆嘴战场,其余人马一定会从蛤蟆嘴出发,沿西去的几条路继续追出去的。”

  “依你的估计,他们会在蛤蟆嘴留多少人清理战场?”

  “至少一个中队。”兰明尘很肯定。

  “为什么?”

  “你们看。”兰明尘手点地图,“鬼子是志在必得,每次追击都力图毕其功于一役。据张癞痢说,大河原联队共三个步兵大队计九个步兵中队,一大队在商道上一直处于机动状态,二、三大队各中队分别驻在浮山、冀城、李子坪、麻姑垭、虎跳涧、铁索桥各点上。一大队已被我们闪到了沁水,我们突然在野猪崖出现,大河原一定会命令一大队回师,然后经野猪崖、炮仗寨从东面进来追击我们。冀城一个中队的鬼子也会迎面西来以堵截我们。在鬼子看来,我们现在远离李子坪且向南回窜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李子坪、麻姑垭驻军的意义也就不太大了,我估计大河原一定会命令这两个中队抄小路从南面压向蛤蟆嘴一带。这样一来鬼子的三路大军就对蛤蟆嘴一带形成一个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包围态势。如此算来在蛤蟆嘴周围汇合的鬼子应该有六个中队。我之所以认定他们会留一个中队在此,主要是考虑到他们的两个意图:一是清理战场,二是留下来继续监视蛤蟆嘴以北地区,人少了不行。所以他们至少会在蛤蟆嘴留一个中队。而其他五个中队会全力向西南和西北追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再杀回蛤蟆嘴搞他一家伙?”

  兰明尘摇摇头,“日军素来跋扈骄横,我用一支诱敌之兵返回蛤蟆嘴诱袭他们,蛤蟆嘴之敌必然来追,只要他们敢来追,呵呵,我用小青河水送他们到汾河去洗澡。”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几人霎那觉得满心满目都是清亮亮的。

  高!

  妙!

  胡占彪、黑老毛一阵狂呼。

  兰明尘莞尔一笑,“我们一路北上,总的战术原则是运动战,在此原则指导下主要以伏击战为主,退却中的短促反击次之,尽量不打攻坚战,我们目前根本不具备大的攻坚力量。”

  周光华有点疑惑:“在小青河收拾鬼子岂不暴露了秘道,也暴露了我们的位置,铁索桥之敌必然提高戒备,岂不增加了消灭铁索桥之敌的难度?一旦久攻不下,被他们缠住到时候是很难脱身的。”

  兰明尘呵呵笑了起来:“你放心,有曾万钟老总的名号,有大日本皇军的骄横狂妄,不用我们到铁索桥,大河原一定会派人来搜寻我们的。而他的一个中队即将被我淹死在小青河,其余五个中队俱在百里之外,你算算他身边还有多少人?他只有亲自出马了。即便是打铁索桥我们依然还是诱敌出动,然后再因地制宜地敲掉他们。他想泰山压顶,一锤子定音,我们偏和他兜圈圈。和鬼子周旋大家只需记住一点,那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李忻源又插了一句:“对喽,况且这一带山间不知有多少国军的散兵游勇,我们派小股人马出动诱敌,大河原也不一定就能认定是我们诱歼他们的。”

  兰明尘竖了竖大拇指:“对极,战机变换倏忽,不能一概而论。兵者,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曲尺谋划当如山涧流水,常行于当行,而止于不得不止。”

  俯仰间兰明尘英风四溢。望着他顾盼雄飞的神态,周光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的赞美之词:狡悍骁勇,捷如猎隼,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最近梁半仙怎么样?”吟哦稍顷,兰明尘忽然问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其实,梁半仙除了胆小怕死外,其他方面还真不赖。梁半仙原也算黑老毛的手下,而胡占彪又救过他的命,所以梁半仙和他俩有过一定的交情。最近一段时间,他又当上了军医官及“随军牧师”,整天东奔西跑为大伙采药治病,谁有个头疼脑热或青红伤的随叫随到。灸艾条、拔火罐、扎针、刮痧、放血、接骨、占卜、推卦、请哪吒三太子下凡,肉体、精神双管齐下统筹治疗,往往手到病除,还真有些手段。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那胆小如鼠的草鸡形象,完完全全成了支队中一个不可或缺之人,上上下下的人缘相当不错。

  当兰明尘问起梁半仙时,大伙因为弄不明白兰明尘的用意,担心这个面冷手硬的白面长官突然一翻脸料理梁半仙,所以一时间众人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兰明尘扫了大伙一眼,心里明镜儿似的,“呵呵,世上的英雄有两种:一种是天生的,另一种是后来修炼成的。据我看,梁半仙不一定是怕死,他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张寡妇。”

  哄——众人大笑起来。

  大家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尽管他一天到晚骂骂咧咧,口口声声说张寡妇那个破鞋老骚货坑害了他,但骂的时候丫脸上总挂着一副醉汉似的陶醉和满足神态。所以歪货们只要看见他就逗他,而他本人也乐意和人聊他与张寡妇之间那些骚哄哄的风流鸟事。

  “昨天,呵呵——”尕蚂蚁未说先乐,“昨天半仙儿还为我卜了一卦,丫说我将来至少能混个营长干干。操!这不是拿老子开心吗?俺们家祖坟上就没冒出那棵草。”

  大伙听罢又是一阵笑骂。

  兰明尘笑罢正色道:“营长算个甚?有什么不可能?秦末暴政,连陈涉那样一个躬耕于陇亩的泥脚杆子都敢大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率领一群高粱花子揭竿而起为天下先,继而称王称帝、封侯拜相,胸襟何等豪迈阔大?诸位都是血火中拼杀出来的老丘八老军爷,将来怎么就不能混个营长团长的干干?要知道,世间的风云际会、龙蛇变化最为无常。”

  周光华点点头。“粪虫至秽,变为蝉而饮露于秋风。腐草无光,化为萤而跃彩于夏月。因知洁常自污出,明每自晦生。”

  尕蚂蚁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一拍大腿道:“兰长官说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东边日出西边雨,谁又能知道天上哪朵云彩里有雨?”

  黑老毛咬牙切齿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干他姥姥的。”

  胡占彪听岔了也没太听懂,他在反复咀嚼兰明尘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有桶粗!什么意思?比腰还粗?嘿嘿——有趣儿,兰长官也学会说粗话了。

  他想当然地把兰明尘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理解成“王侯将相有桶粗。”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长空,照得洞里明晃晃的,接着便是一声石破天惊的滚雷,大雨倾盆似的从天而降。第二天雨过天晴,青山如洗、云蒸霞蔚。一夜急雨,小青河的水量和流速比昨天大了许多。

  歪兵们饱餐一顿,胡占彪在本大队挑选了二十个枪法准、体力好的歪兵充当诱敌之兵,临出发前兰明尘又把赵六子的狙击班也一并交给他带上。

  其余的歪兵们开始在老狼窝下面的小青河上筑坝蓄水。

  山上到处是藤条树枝,不大一会便编出了近百个敞口的大筐,盛进石块泥土后堆在河心,码成一个堤坝,截水工程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大功告成。

  兰明尘突然想亲自去铁索桥看看,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沿途再观察观察。他属于那种勇于行动、长于行动的人。如同一只猎豹,敏捷、凶猛、警觉、嗜血而且贪婪。当嗅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或觉察到周围环境有一丝异样时,便会兴奋和迫不及待,而且能在高速奔驰中不断调整自己的姿态。现在蛤蟆嘴之敌和铁索桥的大河原一郎都强烈吸引他的注意力,既然已经对蛤蟆嘴之敌伸出了一只强有力的爪子,另一只爪子自然也悄悄向铁索桥探去。

  余润章自告奋勇充当向导。他提议让兰明尘扮成自己的小伙计一路前往。兰明尘欣然同意。于是,当截水堤坝完工之后,余润章、兰明尘、尕蚂蚁、老猴一行四人晃晃悠悠沿秘道上路了。

  余润章现在反而不急着离开队伍回家去了。这厮其实也是天生的亡命徒,前天晚上在蛤蟆嘴他确实有些害怕,但见识了歪兵们干掉三百多鬼子伪军的全过程,他甚至有点喜欢上这个行当了。

  他现在才明白过味儿来:自己原来干啥都提不起精神,直到开始走私才觉得有了点精神头,而前天的那场战斗让他更豁亮了。

  他意识到自己原来最喜欢干的行当竟然是干丘八这行。一向冷峻沉静的大河原此时却有一种怒不可遏的感觉。

  两个小队的皇军士兵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而且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找不见了,巴格牙鲁!

  他是第二天中午得到这一消息的,消息是蛤蟆嘴战斗少数的几个幸存者之一——野猪崖皇协军大队长亲自向他报告的。

  自过了横垣大道后,这支特殊的支那队伍行动作风突然一变,原来那种狐狸过冰河似的迟迟疑疑和小心翼翼突然不见了。行动方式忽然变得像猎豹一样敏捷凶狠、鬼魅一样飘忽不定,频频得手却从不纠缠。他们原本就出现在商道西侧,原本就可以就近从商道西侧向冀城流窜,却为何要多此一举经过乾河驿窜到商道以东,而后又突然返身一个拖刀?两次穿越商道又意味着什么?难道就仅仅为了在蛤蟆嘴伏击皇军?这绝不可能!这是一种什么战术?

  号称战术专家的大河原一郎被弄得一头雾水。

  一阵苦思冥想之后,一种新的感觉在河原大佐的脑子里渐渐明晰起来:这支支那部队并不像当初想象的那样惊慌失措和不堪一击。他们表面看似落荒而逃其实步步都隐藏玄机,这里面一定有很高明的游击专家在出谋划策,他们的真实意图也绝不仅仅是在逃跑!

  大河原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寒意。

  自己的绝大多数兵力都远离铁索桥,他们会不会像前面一样在蛤蟆嘴虚晃一枪,实则是躲在暗处觊觎铁索桥?

  巴嘎——醉翁之意不在酒!

  铁索桥乃肘腋咽喉之地,是扼控商道之锁钥,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在铁索桥以北山区皇军几乎没有布置一兵一卒,如果他们突然出现在铁索桥以北的山峦间,则相当于已跳出商道之外。到那时,自己大概只剩下跟着屁股追的份儿了。如果那样,自己身边现在只有区区一个中队,守备偌大的铁索桥周围已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到时候如何能实施有效的围追堵截?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焦躁起来,大叫了一声:“来人。”

  卫兵吓了一跳,乍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河原的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一声。

  “命令虎跳涧之皇军小队放弃虎跳涧迅速回防铁索桥。”“哈伊!”卫兵答应一声,逃跑似的往外走去。

  “回来。”卫兵快到门口时,大河原眼珠一转叫住了他:“命令他们晚上悄悄地进镇。”

  “哈伊!”胡占彪领着三十多人的诱敌之兵走了三个多小时重返蛤蟆嘴,快出小青河的时候,他们发现河床中心只剩下巴掌宽一绺子水了。大伙意识到上游的拦水坝已经完工了。正如兰明尘所料,蛤蟆嘴留有一部分鬼子在清理战场。

  已经两天过去了,鬼子们才将坍塌下去的蛤蟆嘴掏开不到三分之一。这里的景象让他们触目惊心:石头被烧得酥软,稍一用力便成了白色粉末,而泥土被烧得红彤彤的坚硬如砖。可以想象:被埋在底下的皇军官兵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按照兰明尘的嘱咐,胡占彪他们到达预定位置后先潜伏休息两个小时,等鬼子中午休息吃饭时再动手狙杀诱敌。

  歪兵们都是些闲不住的主儿,静静趴了一阵便觉得没劲儿闷得慌,几个一向促狭嘴臭的歪兵便拿正在山上忙忙碌碌的鬼子兵开起涮起来。

  “嘿嘿,你们瞧,那个小日本孙子满脸疙瘩一身包,屁眼夹个大铁锹,还楞说自己不太骚,有意思!”

  “旁边那位更可笑,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还以为自己赛狸猫。”

  “中间那个货也不逊,一个耳朵大、一个耳朵小,鼻子好像挂了颗沧州小蜜枣。”

  “操!下面这位更惨,不穿衣服比鬼难看,穿上衣服鬼被吓瘫,半夜上祖坟他家祖宗惊得胡乱钻。”

  “石头上那位胆儿够肥的,又黑又小的也不怕猎人错拿他当猴子毙喽?”

  其中一个歪兵更是语出惊人,他手指一个正在挥汗如雨的鬼子说道:“那个小鬼子我认识,小杂种的名字叫‘鸟本不行’。”

  众人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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