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伙中计,他摇头晃脑吱吱笑道:“你们看丫的熊样儿,是不是一头乱发、两条短腿儿、三角眼睛、四方大嘴、五官不齐、六神无主、七窍不通、八分像鬼、九分好色、十分阳痿?您想想,都阳痿了,他不是‘鸟本不行’是他妈谁?”
歪货们捂着嘴一阵低笑。
远远地注视着蛤蟆嘴忙碌的鬼子,胡占彪被那几个歪货聒噪得心烦意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甩给了他们。
“给给给,拿去插住你们的臭嘴,兰长官赏的。”
这招真灵,几个有烟瘾的歪货立马像猎狗一样扑了上去,聒噪声随之也小了许多。
“吱吱吱——还是‘三炮台’!兰长官真够哥们儿,跟着兰长官干活就是舒心,打鬼子都带着一股子享受劲儿。”
“得得得,前几天你不是还背地里骂娘,说我们像‘发情的草驴满山跑吗’”?
“操!你丫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有见识的话我也给卫长官当副官了。”
“哥们儿,你还别说!据梁半仙说,咱们这一拨人都是福星高照之人,保不齐将来都能混出个人模狗样的,到时也弄它个排长连长干干。”
“那当然了,去年我们班从平陆渡口过河时为了一把破旱烟叶子砸了一个税警所,当场干挺了五个白脖儿乌鸦(旧时警察黑衣黑裤白领章白绑腿,酷似乌鸦)。当时想着我们肯定被军法从事了,谁知第二天一战区一声令下所有警察全部编入现役正规军,没人理这茬了。于是团里草草地将我们哥几个打发到中条山砸石头去了;在歪兵营里眼瞅着这辈子甭指望着能出去了,谁知鬼子的空军哥们和咱有缘,一枚航弹救了咱;跟着耿大傻眼瞅着要玩完了却又碰见了兰、李二位长官,你说咱哥们命大不大?”
“那是,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呸!我瞅你们是驴甩肚皮——自个儿哄自个儿高兴。”半天没吭声的胡占彪算是服了,他被歪货们的穷聊幻想功夫给逗乐了。“奶奶的,我还想混个排长连长的绿豆芝麻官儿干干呢。”
一个牙床糊满烟油渍的歪兵歪叼着烟卷、龇着板牙呵呵笑道:“我说胡头儿,您别急哇。听余老板说,老狼窝离铁索桥只有一箭之地,我估摸最迟明晚就可以杀将出去。到那时,咱歪兵支队一路北上一路收编散兵游勇,支队扩成团你就是营长,扩成旅你就是团长,扩成师你就是旅长,扩成军你就是师长,扩成集团军你就是军长,扩编成战区……”
“得得得——你丫别瞎给老子封官许愿了!呵呵,你是坨狗屎。”
骂着骂着胡占彪突然想起昨晚兰明尘的一席话,心想:王侯将相有桶粗,保不齐老子将来还真能弄它个师长旅长的干干!嗯,就是这话,王侯将相有桶粗!念书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他奶奶的提气带劲儿。任歪货们说得舞马亮枪气血飞扬,赵六子怀抱三八大盖靠在树旁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
他平时就这样冷峻寡言、不苟言笑。没事时不是闭目养神就是拿把枪瞄这儿瞄那儿,在他眼里,别人好像都不存在似的,只有一颗颗被标尺照门锁定的脑袋。吓得从他旁边走过的人总以为他在拿枪瞄自己脑袋。
这种性格仿佛带有传染性,在他的狙击班里,人人几乎都是这副冷森森的鸟德性,弄得其他几个大队的人看见他们总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他们都是从阴间冒出的黑白无常。新雨之后,骄阳如火,地表的水汽被太阳一蒸腾腾往上冒热气,在这种天气里头顶烈日干活简直如历酷刑。鬼子兵们像蚂蚁一样连续干了一个早上,正晌午时分,就见远处一个头戴钢盔、手戴白手套、佩黄色袖标的鬼子站在高处尖利地吹起了哨子。哨声一响,在蛤蟆嘴上英勇奋战的鬼子们扔下手中的各种简易工具、疲疲沓沓瘟头瘟脑地向他们设在蛤蟆嘴外的营帐走去。
看样子鬼子是要开饭了。
听见哨音,赵六子的眼睛蓦然睁开。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返身从牛皮子弹盒里倒出一把子弹,将弹头依次在石头上轻轻一蹭,然后默默将子弹陆续装入到六七个弹夹内,随后将其中一个弹夹哗啦一下插进弹仓,其余弹夹则排列在眼前的石头上。
他的那帮子手下也都如法炮制,其中一个丘八竟掏出一把小锉刀在弹头上锉出十字槽来,十字槽口露出了亮晶晶的铅金属本色。
赵六子在石头上蹭摩子弹头胡占彪还是能看明白的。赵六子他们用的都是三八式步枪,这样加工子弹无非是可以改变弹头飞行方式,使弹头在空中翻滚,击中鬼子后子弹在其体内翻滚造成二次杀伤效应。但在弹头上锉十字槽他就看不明白了。
他爬到赵六子跟前,面带疑惑扬了扬下巴问道:“哥们儿,那兄弟啥意思?”
已经进入瞄准状态的赵六子面无表情,冷冷道:“开花弹。”
所谓“开花弹”是指击中目标后能在目标内部产生炸裂的特殊子弹。而这种加工过的子弹就具有这种功能。由于表面被加工出深槽,和空气高速摩擦的弹头进入人体后其前后部冷却不均匀,瞬间便会产生炸裂,这种经过特殊加工的子弹即使击中的是人体四肢的末端,炸裂也会破坏大血管及骨骼,从而造成严重伤残或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这种看似简单的加工极大地提高了三八式步枪子弹在近距离内的杀伤力。
“牛逼!”
胡占彪夸张地伸了伸舌头,同时心里暗叫一声“惭愧”。
也许是帐篷内闷热不堪,几乎所有的鬼子都端着饭盒在帐篷外的树荫下席地而坐,有些鬼子已经开始吃了起来,而大部分鬼子则像烂泥滩上冒泡泡的醉螃蟹,干瞪着眼睛对着饭盆发呆、吹气、抽烟,估计已经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时机差不多了,胡占彪命令道:“准备射击。”
胡占彪平时说话粗口荤词并不多,但只要端起枪瞄准一个活生生的鬼子,嘴里的荤词儿便会一骨碌一骨碌往外冒,而且句句不重样,层出不穷、花样多多且极富想象力。刀兵相见,生命攸关之际,亏他还能分心想出来那么多绝妙的譬喻,这份本领让他手下的弟兄们惊叹不已。
有一次李忻源问及此事,胡占彪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端起长枪顶上火,裤裆里的老二也跟着雄起上火,由不得就想骂上两句败败火气。”
此时,他瞄准了一个正在狼吞虎咽的鬼子的胸膛,嘴里又开始往外冒败火词:“嘬、嘬你妈下面的毛胡子嘴。”说着便扣动了扳机。
那鬼子猛然觉得胸膛好像被榔头重重砸了一下,紧接着胸腔里如同烧了一把火,含在嘴里的一块鱼肉混合着从食道逆流而上的腥血无力地滚入饭盒,手里的饭盒当啷脱手坠地。他慢慢垂下头,仿佛要看看自己的胸膛,猛然,无边的黑暗急急袭来,他最后的一丝意识是看见了自己胸前有一个碗大的空洞,然后意识就像熬干了油的灯火一样跳了两跳,寂静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赵六子的枪一直瞄向那个胳膊上佩带黄袖标的鬼子军官。那家伙好像有瘾似的,哨子一直噙在嘴里舍不得放下,赵六子的目标就是他那张含着哨子的嘴。
赵六子嘴里嘟囔道:“二百米,仰面着地,四蹄蹬天。”
胡占彪枪声响起的时候,那鬼子军官仿佛一愣,他微微抬起下颌,惊异地转过身子向枪响处望来。就在他刚要大声吹哨示警时,赵六子扣动了扳机。
愤怒的子弹带着呼啸击中了他含在嘴里的哨子,子弹带着哨子和门牙向他的第一块颈椎切去,他的颈椎被能量极大的子弹一下斩断,失去了支撑的脑袋和钢盔终于无力地倒背在自己的后背上,然后很听话地亮起了两爪两蹄,来了一个标准的四蹄蹬天式重重砸在地面上。第一轮枪声过后,十七八个毫无心理准备的鬼子被突如其来的子弹送回他们的东洋姥姥家,那些手里端着枪正在执哨的鬼子几乎无一幸免。
还活着的鬼子们被枪声惊得跳了起来,他们立即四散卧倒隐蔽,并迅速向帐篷、岩石、树后隐去,一部分鬼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抓起枪开始还击起来。
尽管日军第四十一师团是组建才两年的乙种师团,尽管他们没有经过多少真正的大战,但从他们猝然遇袭而不慌乱且能快速展开反击动作来看,大河原步兵联队仍不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劲旅。
双方形成了短暂的步枪对射局面。这样一来鬼子就吃亏大了,鬼子相当于在明处,而胡占彪他们隐藏在靠近小青河的树林里,身前有一道极似石墙的石棱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因此,在鬼子眼里,对面只是一大片树林而已。
赵六子等人几乎就是专业的狙击手,枪法精绝不说,子弹都经过特殊处理,尽管鬼子都戴着钢盔,而且都隐蔽在各种障碍物后,但只要他们露头,几乎没人能逃过致命一枪的。
一阵对射下来,鬼子又有近二十个人被击中倒地。
对射持续了五六分钟之后,鬼子的几门掷弹筒开始发射,接着五六挺轻重机枪也狂叫起来,随后四五十个鬼子狂呼乱叫着从左右两翼包抄过来。
“撤!”胡占彪见势不妙,立即发出撤退命令。
歪兵们缩下身子悄悄退到小青河口,然后转身撒开脚丫子往上游狂奔而去。树林中空无一人,歪兵们留下的弹壳发出刺眼的光来,它们随意地散落在草丛里,仿佛是一束束嘲笑的目光。
“三小队留守蛤蟆嘴,其余人跟我追。”中队长岩男少佐怒吼一声,雪亮的军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岩男中队隶属第一步兵大队,前两天他们还在沁水县城周围逛游,接到命令后从沁水一路狂奔赶到蛤蟆嘴,大队长命令他们中队留下清理蛤蟆嘴,并限令两天之内必须清理完现场。
岩男少佐心里当时极是不悦。这简直是在做苦役!一百多人在两天之内清理掉一座山?笑话!
昨天一下午好不容易在山体上扒开了一道口子。一夜瓢泼大雨,泥石流又将口子淤成平地,今天冒着炎炎烈日在泥石浆里滚了一上午返工,才堪堪恢复到昨晚的掘进进度。岩男心里如同钻进了一只虫子,虫子挠得他快要发狂了。
现在好了,虽然死伤了几十个皇军士兵,虽然充满了另外一种愤怒,但岩男心里还是有些暗暗庆幸:终于有借口摆脱这没完没了、繁重不堪的苦役了。
士兵们也都心有同感,所以岩男一声令下,一、二小队的兵士像逃出了牢笼的苦役犯一样感到庆幸和轻松,大家鼓起精神踩着袭击者在小青河留下的清晰脚印奋勇追去。行进在几近干涸的小青河上,脚下是凉爽湿润的沙砾和鹅卵石,迎面山谷里吹来阵阵清凉的风,这种感觉要比在蛤蟆嘴头顶着烈日、屁眼儿淌汗搬石运土轻松舒服多了!
岩男一边大步猛冲脑子里一边盘算着这件事情。自己也太麻痹大意了,应该在蛤蟆嘴周围放上几组流动哨的!不过事已至此,只要追上并消灭这股袭击者,一切都可以很圆满地有所交待。况且这些袭击者的人数也只有二三十个,估计是流落在大山里的支那部队的散兵游勇,消灭他们应该是有绝对把握的。这些怯懦的支那人只会在背后打冷枪,然后便像老鼠一样躲到阴暗的角落里藏起来。岩男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向前猛追了一会儿,岩男少佐有了一个令其欣喜不已的发现。这条小河虽然弯弯曲曲,但两岸耸峙而起的崖壁光秃秃的极难攀登。也就是说,袭击者将只能沿着河床向前亡命奔逃,两边山崖他们是上不去的。只要沿着河床一直追下去,就一定能揪住这些袭击者。兰明尘一袭青衣小帽骑在骡子上,衣服是向余润章手下的伙计借的,由于他身量高大穿在身上不太合体,看起来有点儿滑稽的味道。
尕蚂蚁和老猴两人也都是瓜皮小帽黑衣黑裤,两人骑在骡子上缩脖袖手的样子看起来倒蛮像那么回事,酷似那些长期受雇于人搞贩运买卖的邋遢伙计。
余润章骑着一头青口大健骡走在最前面带路,兰明尘居中,尕蚂蚁、老猴走在最后,一行四人边走边说倒也逍遥自在。
不时会有各种鸟雀从头顶箭一样向前或向后掠去,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不时惊得骡子不安地打起响鼻。每逢这时,余润章总要拍拍骡子的脖子嘟嘟囔囔安慰自己座骑几句。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尕蚂蚁在后面不停咧嘴暗笑。
余润章回头翻了翻圆眼:“你别笑,这几头驴骡花了我一百多块现大洋呢,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驴骡。”
山区小道崎岖难走,商旅驮队一般喜欢用骡子作为主要运输工具,驴太小,马太娇,只有骡子皮实耐造,不但口糙而且还速力兼优,驮队有谚云:铁打的骡子纸糊的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在山区农村一头骡子的价钱远远超过一匹马。
“驴是驴,骡子是骡子,怎么还有什么驴骡?”尕蚂蚁是正经八百的金陵城里人,从小很少见这些东西,且南方舟楫兴盛,骡马较少,所以他听不明白余润章的意思。
老猴是北方农村人,闻言呵呵怪笑,“它爹是驴,它妈是马杂交出来的骡子叫‘驴骡’;它爹是马,它妈是驴杂交出来的骡子叫‘马骡’,明白了吧?”
尕蚂蚁更不明白了,愣愣地问道:“那公骡跟母骡交配不也能下小骡驹子吗?废那闲劲儿干?”
余润章忍俊不住笑道:“骡子都是天阉的太监,配不出崽儿的,我们这里骂别人是‘骡子’就专指那些不能生养孩子的男女。”
兰明尘再也忍俊不禁,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来。逆着小青河越往上走河床越陡峭,但河岸却越来越宽,两边岸上渐渐出现了连成片的菖蒲芦苇、青荇水葱,还有密密麻麻的荆棘棵子灌木条子,不像下游那样一味只是光秃秃的山崖,净是石头寸草不生。
虽然余润章一再说这条秘道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走了好几年连个鬼都没碰见过。但兰明尘并不这么认为,他依然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般情况下,崇山峻岭之中的商旅之人谁会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走上几里或几十里呢?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条小河不但在前方和商道交汇,而且流经铁索桥镇,作为职业军人的大河原决不会不注意这条河流的。至少他会在铁索桥附近派人对河面实施监控。
“咦——”
经过一条支流小溪时,兰明尘突然惊异地叫了一声。
余润章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令他吃惊的是后面的三人不知何时从骡子上跳下水站在河里,且已拔枪在手、虎视眈眈的向小溪深处观望。
“怎么回事?”余润章慌慌张张从骡背上爬下,庞大的体重将水砸起老高。
兰明尘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过去躲到他们几个身后。
小溪是从一条窄窄的山涧里流出的,涧口杂草茂密、灌木丛生,山涧深处高大的乔木枝丫交错、遮天蔽日,几只斑鸠在树冠上空不停地盘旋喧叫着。
余润章瞪着大眼珠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兰明尘悄悄指着溪边青荇上几处明显的凹痕给他看。
“嘻——”余润章几乎笑出声来。“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山猪野鹿窜过去不得留下几个蹄印?”
“你再仔细瞧瞧旁边。”兰明尘低声说道。
余润章定睛细看。果然,在那几处可疑的凹痕旁有一绺灰白色的布条,由于浸了水,布条软软的塌拉在草根上,不注意观察还真不易发现。
老猴轻捷的跳过去拈起布条交给兰明尘。
兰明尘挑起布绺仔细看了一会儿。布绺茬口很新鲜,茬口边上长长的经纬线表明:这是一条刚从衣服上刮下不久的布绺。
他把布绺递到余润章眼前,用征询的口气问道:“老余,据我所知,晋中南山区山民商旅多着粗布黑衣黑裤,少数家境殷实的人家也有置办一两件出门穿的蓝洋布大褂,像这种灰色洋布衣服是不是很少见?”
余润章心里暗暗吃惊:这条秘道估计只有自己走过,几年来也并未发现周围有村庄人家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人衣服上的布绺?
联系刚才那几处可疑的凹痕,那些凹痕极有可能是人走过后留下的脚印。
于是他犹犹豫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几年我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几十趟,从未在秘道上遇见过人,甚至连个狗都没遇见过,这脚印和布条会不会是——”
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磔磔的怪笑声。“不错,是老子们的脚印,乖乖把枪放下。”说话人一口陕西腔。
“把枪放下!”紧接着是七八个人在吼叫,清一色是陕西腔。
兰明尘心念急闪:既是一群秦人,那就应该不是伪军吧。
兰明尘之所以这样想是有根据的:当时中国各派系军队的兵源都带有浓郁的地域色彩,陕西籍官兵大都成建制地存在于冯玉祥的西北军及后来分化了的西北军各旧部中,而杨虎城的十七路军几乎是清一色的陕西冷娃。陕西冷娃的性格可用生、冷、嶒、倔四字来表达:生者生猛之意;冷可理解为寡言少语、冷酷凶狠;嶒者字面意思可解释为峭拔峻险,亦可引申为桀骜不驯、极难降服;倔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八匹马拉不回的憨劲儿。陕西冷娃这种鲜明的地域性格特点注定了他们是天生的职业军人,以他们为主体所形成的军队个性具有忠勇剽悍、凶猛善战等特点。所以,在整个抗战过程中涌现出许多以秦人为主体的貔貅之师以及三秦大地所养育出的虎贲悍将。像十七路军、二十六路军等部队;像张灵甫、杜聿明、关麟征、胡涟等抗战名将都极具个性特点,故在当时的国军高层中素有“秦兵秦将”之说。
当然,力量不济时“秦兵秦将”可以战败也可以退却,甚至可以拖枪跑回老家。但要他们投降乃至弯弓反射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秦人和俄罗斯顿河流域的哥萨克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因此,在近十五年的中日战争中(自民国二十年长城抗战起),陕西籍官兵或在队效力或出省作战计数百万人次,牺牲数十万,而鲜闻有投降日伪充当汉奸伪军之说。
兰明尘给尕蚂蚁、老猴使了个眼色,三人扑通扑通把枪扔进脚下的河水里。
身后那人又命令道:“嘿嘿,都给我转过来,让爷爷看看都是些啥货色?”
老猴忍不住骂道:“你看爷的锤子毛哩。”
那人怫然冷笑,“嘿嘿,狗日的死到临头两片嘴还翻得蛮欢的嘛。”
灌木丛后站着七八个人,体魄都显得非常强健孔武,清一色灰布衣服,尽管已经旧得发白,已经看不出胸标臂章上的番号,但依然能看出是制式的灰色军服。
为首大汉光头黑髭、蚕眉凤目,看上去煞是魁梧剽悍,一群人里只有他身挂武装带、手持驳壳枪,其余人一律是老套筒。他们一群巍巍峨峨站在那里的姿态,让兰明尘立刻感受到一种披甲持戈的古典军人气韵。
兰明尘一眼便看出他们枪管上的加强套筒比汉阳兵工厂生产的老套筒更长、更厚。这种更为笨重的老套筒应该是原西北军所属华阴兵工厂仿制的老套筒。主要是因枪管材质更差,不得不加厚加长原型套筒尺寸,以防止枪管炸裂。
呵呵,兰明尘不禁暗笑一声。这种既重且笨的步枪也只有老西北军中那些高大剽悍的丘八军汉们操在手上还趁手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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