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做了……什么?
傻愣愣地呆望了许久,脑袋就像被迷雾充斥着,迷迷糊糊,看不清摸不明,仿佛在云里雾里,只是好冷,好冷,冷得刺骨。
终于,一道轻风吹来,迷雾渐渐地散去了,模糊的意识开始清晰起来。
我竟然,一直在水中抱着自己发抖,肺,明明正在一上一下地呼吸着,可却仍然觉得,喘不过气。因为散乱的心,正在抽搐,慌了,乱了,窒息了。
哪里……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忍着那窒息的痛,这次换我,手足无措,慌乱地寻找那抹消失的身影。
只是,我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寻不到他的味道,也没有黑夜中能看清猎物一举一动,发光的眸,捕捉不到他的存在,哪怕是一点点也看不到。看得到的,只有无止尽,无边际的黑暗。
我却步了,犹豫着,不敢上前。因为看不清方向,探不清深浅,摸不到前进的路,这样一无所知,这样忐忑不安……我没有走下去的勇气。
害怕继续前进,会一脚踩空,陷进无底的沼泽里,害怕没有人带路,没有人陪在身边,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恐惧,害怕……自己这种可怕的性格,可怕的自私,总有一天会……可是,我……
终究,怯懦的人还是怯懦,自私的人还是自私,纵使知道自己的缺陷,却没有战胜自己的勇气。于是,我后退了,一步一步往后退。
即使很清楚不该后退,很明白如果不走下去,连救他的机会也会失去……但是,我还是只能,不断地后退着。
因为,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怯懦,习惯了害怕,习惯了自私,习惯了……退缩。我……从来就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没有高尚的情操,没有那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勇气。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的,脆弱的,只会保护自己,只想保护自己,也只懂得保护自己的……俗人。我只是……一个不断为自己的过错,自己的行为,拼命找借口的人,只是……只是……
泪,一滴又一滴,无意识地从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我已经,弄不清了,这泪是为了什么而流,为了谁而流……或者说,连这泪也是虚伪的,看似温热,却没有暖意,一如我此刻的行为。除了哭,还是哭,再也无法为他做任何事。
“呯咚……”
幽禁的宫殿中,一个镜子破碎的声音,划破沉寂,在幽静的殿堂里,显得特别地响亮。
一个红发红眸红服,全身红得像燃烧的火焰般的男子,暴怒地一拳将水镜击破,额上的青筋条条突起。
“他妈的,那个软弱无知又愚蠢的下等人,哪点配得上‘神之玉玺’。”
“焰,别冲动。”相对于红衣男子的暴怒,紫发紫眸紫服的男子,却显得懒散,悠哉极了。
“冲动?你他妈的,说的什么狗屁话,那个白痴又无能的下等人类,而且还是一个……愚蠢的……笨女人,怎么可能让她有机会骑在我的头上,指手画脚,我一定要宰了她。”
“焰,你想……重蹈复撤吗?”紫衣男子依旧是慢条斯理,问着不慌不忙,不急不缓。
红衣男子闻言,身影明显一僵,暴怒之气,瞬间收敛了。好半天没有回答,只是手里的拳头却握得死紧,关节都开始泛白了。
“梵天,你甘心吗?被这种……”
“没什么不甘心的,早在我们沦为……式神起,就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梵天,你……难道真想,让她……”
“不。”出乎意料地,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扬起了诡异的笑容,“焰,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红衣男子有点反应不过来,重复着他的话。
“焰,被封印在这里太长的时间了,让你忘记了吗?他的式神,不是只有我们哦。”
“你的意思是……”红衣男子突然反应过来了,目光一凛,突然,笑了。“梵天,原来,你……比任何人更痛恨他,神逆龙。”
紫衣男子依旧是斯文地笑着,温和的脸上,看不到半丝仇恨的情绪。
“神逆龙?焰,你不该直呼主人的名讳,要在他在场,听到了,你绝对又会被修理得很惨。而我……绝不会帮你。”
“哼,以前哪一次,你不是袖手旁观。主人……我呸!”
“呵呵……焰,这次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把她,逼上绝路。”他望着水镜上的少女,嘴角一勾,笑了,"应该……会很容易。“
红衣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没破的水镜,上面映出的少女的脸,猛地一拳再度将水镜击破了。
“要怪,就怪她自己命不好,谁叫她拥有那张……可恨的脸。”
有人说,泪是支撑身体的力量,当泪流尽了,力量流失了,身体也就干涸了。也有人说,泪,是生命中所有情感累积的热量,当泪流尽了,热量消失了,心就会枯萎结冰,身体也会失去温暖自己的力量。
我想我的力量,一定要用尽了,因为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哪怕只是湖面上一丝,柔柔的风,拂过身体,也会变成冷冻的寒气。
不能回到岸上,因为全身赤裸裸的,没有衣服,天亮了,该怎么办?可是,也不能继续再待在水里……到底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环抱着全身发冷的自己,感觉脑袋已经开始结冰了。
这时,没有任何人发觉,有一个身影正悄悄地,悄悄地靠近少女,狂炽的视线,紧锁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和白皙的肌肤。胸口突然发颤发热,身体里流窜着一抹奇异的热流,和不同寻常的兴奋。隐隐约约地,他感到体内深处,一股沉睡的野性渐渐的苏醒了……
身体靠近少女,微微发颤的手,探向前,又停顿,再探向前,又缩回,再也不敢像前几次一样,将她搂进怀里,害怕她被他过于发热的身体烫伤,害怕他那份压在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比饥饿更可怕更凶猛的感觉,会要了她的命。
呃?这种感觉……
见水面上那抹,完全笼罩住我身影的黑影,有那么一瞬间,愣住了,迟迟地不敢转过身。
怎……怎么会?不是应该……不是应该……难道,他是躲起来了,只是……不!他是只狼呀,纵使拥有人的外形,可思维仍旧是只狼,怎么会像人一样思考。那他为什么会……
小心翼翼地回过身,果然是他。他全身湿得好厉害,身上沾满了水草,头发湿搭搭地,贴在脸上,背上,任由水滴自由地滑下,那模样竟给他平添了几分人的狂野。
看他这样,几乎可以认定,他是刚刚才从水底爬起来的,只是……只是……
终于,紧压在胸口的窒息感消失了,可疼痛的感觉却留下了伤口,隐隐地刺痛着。只有我知道,伤口里,已经留下了一根刺,永远也无法拨掉了,只能任它插在心里,隐隐作痛。但是,痛虽痛,却仍然感到了一丝安慰。
太好了,他还活着,无论是怎么活下来的,我都庆幸,庆幸,那根刺没有刺进心脏,没有刺出鲜血,庆幸那根刺……没有真的……要了他的命。
伸出手,第一次,对他不再感到恐惧,第一次想要轻触他的脸,感到他的真实的存在,可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似的,猛然往后退,冲着我嘶叫,仿佛只要手再往前一探,就会立刻咬过来。
我只能缩回手,望着此刻的他,陌生极了。目光凶狠,全身寒毛竖起,戒备十足地盯着我。
失去了吗?再也见不到了那双柔和的眸了,再也……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哑着嗓子想要解释,无奈他听不懂人话,我也无法地更清楚的表达。似乎除了沉默,也只能沉默。
泪水似乎又要不受控制了,连忙转过身,胡乱地擦着眼底,不再面对他。
见少女眼中晶莹透明的泪水,他立刻停止了叫嚣,又开始慌乱起来。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连忙想靠过去,可是只要向前一步,那股强烈的奇异感又开始狂乱地燥动,折磨得他难以忍受……
“噢呜……”
终于,抑制不住燥乱的情绪,仰天长啸,整个人再一次浸进水里,企图将浑身灼人的热气冷却,然后像狼一样,拼命地摆动脑袋,将水四处甩开。
可惜,即使全身浸在水里,只要看到少女,心头那股凶猛的炽热,怎么也无法熄灭,只能越烧越旺,难以抑制,也无法抑制。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顺从自己的渴望,接近少女,将纤弱得好像随时会破碎的她,揽进怀里,护在自己强悍的羽翼下,不再让她从他的视线消失了。
猛然地,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再度从身后将我圈进怀里,热烫的体温瞬间温暖了我发冷的身体。
好暖和!他的怀里,似乎一直都是那么温暖。只是……这么强壮结实的胸膛,这么让人心安的温暖,如果他是个人,我也许会……也许会……
突然,背后的温热感消失了,伤口处却传来了,湿湿的,软软的,烫烫的触感,原来他俯下身,正怜惜万分地轻舔着我背上的伤口。当那股感觉来到肩上时,感到他喷出的气息,太过灼热,洒在肌肤上,好烫……
不对,不止是他的呼吸,连他的体温都……太不正常了,太烫了,烫得灼人,烫得让人害怕……好像随时会被他溶化……这种感觉,这种拥抱的感觉,不太对劲,到底……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转过身,对上他的眸,除了一丝丝困惑,那双眸果然找不到平常熟悉的温和,变得专注的异常,亮得出奇。
为什么,连他的眸子都散发着灼人的热……好烫……他到底……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觉得此刻的他,好可怕,充满危险的侵略……
眼睁睁地凝视着他的眸底,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只能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越来越放大的倒影,甚至放大到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迷惑夹杂着害怕的表情。
“啊……”当意识到时,他的脸已经近到连呼吸都洒到我的脸上。想抵抗,想挣脱,他却不动如山,铁钳般的双臂,越收越紧,仿佛想将我揉碎般,紧得我吃痛不已,却动弹不得,只能仰望着他此时极度困惑的神情。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将少女,牢牢地锁在怀里。柔柔软软的她,仿佛有一股力量,不断地唤醒着他作为野兽,潜藏起的,最原始,想要撕裂,想要吞噬的本性。
于是,顺着本能,他张开了嘴,像是饥饿了许久的猛兽,一口咬上了少女的脖子,尖利的齿,瞬间刺破了那薄薄的皮肤,鲜红的血顺势滑下……
“啊……”
脖子一股尖锐的刺痛袭来,他像只饥渴的吸血鬼般,牢牢地咬住不放,手劲抱得更紧了,我连一丝丝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任他宰割。
此时的我,真的变成了木偶,惊愕占据了所有的感觉,连痛也忘记了。
愚蠢……我真是……愚蠢。野兽终究是野兽,噬血是天性,怎么可以奢望他会不一样,我只是他捕回来的猎物,只是他的食物,怎么可以奢望他……一只披着人皮的狼……这样的下场,终究是自找的,自找的……
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只是这次连懊悔的机会也没有了。
尝到了血腥味,他咬得更深了,可心头那股凶猛的炽热却没有因此而消退,终于全身的灼热,烧得他再也难以忍受了,他松开了她,不断地狂啸,不断地喘着粗气,燥乱的嘶叫。
当少女的泪,滴到了他的手臂上,他俯下了头,一边轻舔她的泪水,一边磨蹭着她的脸颊,忍着极度的燥热,低低的喘啸。
当他的肌肤,触到了少女的肌肤,一股冰凉的凉意,瞬间散开,减轻了他燥热的痛,于是他变本加厉,一只手轻轻的拂上了她的背,磨挲着,贪婪地享受绝妙的触感,带来的舒服的凉意。
对于他的这一举动,我吓得全身僵硬,连呼吸也不敢了。
他……他在……干什么?他……他……
趁他不备,我猛力一推,没想到跌倒,竟然还是我。顾不得再一次裂开的伤口,拼命地只想远远地逃开。
好不容易不再害怕他,为什么他却……
见少女又想从他眼前消失,他暴怒地狂吼一声,猛然地跟了上去,充分地发挥了狼,那近乎完美的跳跃力,轻而易举的跃过她,拦住了她的去路。面目狰狞,冲着她发狂般地吼啸。
此时的他,好像已经完完全全地变回了一只狼,全身被阴沉的暴戾笼罩,我百分之百的相信,此刻要是真的再往前一步,他定会不顾一切地将我撕碎。
我绝望极了,腿一软,瘫了下来,还好水不深只淹到了我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是我这么倒霉……我……我不要,不要……
豆大的泪珠,顺颊而下,再也无法掩饰自己一直,紧绷着的快要崩溃的情绪,竟像个孩子般大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低低哑哑的呜咽出声。
这一刻,我真的什么也不想去想了,我累了,太累了,内心已经无法再负荷更多了。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希望哭过之后,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恶梦。
他呆呆傻傻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放声大哭,不明白为什么,只想伸出手抓住少女,却被她一把挡开了。
“不要……碰我”含着泪,死死地瞪着他。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再也不要,被他的眸子迷惑了,狼终究是狼,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再也不要,再也不要……不要让他靠近我了。如果真的有谁,可以带我逃离,我会不顾一切,只求可以摆脱他,摆脱这只可怕的狼……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突然紧紧地抓住我,怎么也不肯松手,无视我伤口迸出的血,无视我的痛楚,只是牢牢地,固执地将我锁在怀里,上了岸,返回他的巢穴。
谁?到底有谁……可以救我,可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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