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浅笑,让政桓的冷脸有些挂不住,她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却让他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那样尴尬。
流光看出他脸色不佳,终于说了一句话,“那我求你,你就真的会放我出去?”
声音沙哑沉闷,没有水分的滋润,平时显得清冷的声音有了些变化,这让流光她自己都怔了一怔,几日没说话,声音居然变成了这样。
政桓也怔在那里,听她的声音,似乎很疲惫,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微微泛酸,诺诺道,“不会。”
“既如此,你又何必给人希望。政桓,你这个习惯要改一改了,否则,只会有更多的人反你。”
这话换得流光嗤笑一声,她站起身来,身体还有些摇晃。
可是她依然稳稳地站在里面,而不是靠在角落里。在这个男人面前,从现在起,她绝不肯认输。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朕奉劝你不要用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别人的想法,尤其是朕的想法。朕不想有朝一日,非要杀了你不可。”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说,有朝一日会杀了她,做皇帝的人,最忌讳有人猜测他的心事。
流光哑然失笑,“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吧,想起往日,要烦你在我面前演戏,扮作一个温柔的情人,想必也隐忍得难受。”
“你说话不要这么尖酸刻薄,那只会让朕更厌烦你。”
她的话,政桓不为所动。
“谁厌烦谁,还不一定呢。”
流光咳嗽一声,声音细细的,还是带着一丝沙哑。
政桓听了她的话,喉头如鲠着鱼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头暗道,一夕而已,跟这女子竟然已经是天涯海角的距离了。
“就是这样的口气,才让所有男人都会反感。流光,女人还是温顺一点更惹人爱的。”
他暗讽她的尖锐,浑然不觉是谁让他面前这女子,本来柔顺喜人的她,如今心如止水,坚硬如铁。
流光实在止不住笑,直笑得政桓不自在以后,她方说,“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初的小花儿,轻易就会受你的影响?”
“我是不是高估自己,还要看有些人的反应。如果,你真的不受我的影响,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尖锐?”
政桓靠近木桩,看着她,很恶意的问道。
流光低低笑着,声音里带点儿诡异,“我只知道,这世上,惟有男人的爱最是虚假。”
政桓,你杀死了以前的小花儿,唤醒了真正的梁流光。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留待以后再说吧。
“那是因为,朕根本就不爱你。就算欺骗你,利用了你,朕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冷冷的回她的话,好象,他真的一点也不心疼眼前那女子苍白的模样。
实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爱谁,不需要随时挂在嘴边,有时候,一个理由说的太多,反而显得心虚不是吗?”
流光反讽一句,唇边浅浅的笑意,让他看了觉得心惊。
“朕没有心虚,朕为什么要心虚?”
她不可置否,点点头,“也是,你跟我其实是同一种人,最卑鄙最自私最心狠手辣的那一种,永远也不会说对不起。”
是否唏嘘,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但一定语含杀机。
“朕跟你不是同一种人,朕没有你那么冷漠。”
他否认,拒绝承认自己为她所动。
流光不语,只是袖里落下一把剑,她突然从缝隙里穿刺过来,冷冷的剑刃,逼退他和身后的人。她扔下剑,低低笑了,看到被自己吓退的人,这让她很开心。
“我只知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流光的声音还是细细的,宫灯下,她眼微眯,里面光华乍现。
政桓在那一刻,以为自己看到了浴火重生的凤凰,光芒盖过了后宫的三千佳丽,又好象看到千枝万枝的桃花下,灼灼其华,熠熠生辉的女子。
但这女子,从此以后,将跟他视若仇敌。理智告诉他,要想平生安稳,当尽早除去此女。情感则让他自己软弱,因为,他舍不得。
“皇上,此女方才欲行刺皇上,好大的狗胆,请皇上把她交给微臣处置吧。”
一个从未见过皇后小太监,殷勤得侯在他旁边,准备上前听侯皇帝的吩咐。
“不必,一日给她一餐,待立太子后,再放她出来吧。”政桓本想说不给她吃喝,但终究还是心软了。又吩咐了句,“好好伺候着皇后娘娘。”
流光回到角落里,从侧面看过来,那张清秀的脸,露出诡异非常的笑容。
这个皇后娘娘,怕不是个善主,那负责伺候的小太监突然意识到,但为时已晚,将来他成为梁流光的心腹,最后仍然落到惨死的地步。
因为关在里面的梁流光,别的本事没有,但最是记仇,无论多久,她都会报复回去。
政桓回到他的寝宫,有些心神不宁,喝了些酒,头一次没有到真妃的长春宫去,反而召了一个眼眉清秀的宫女侍寝,却不由自主的想到另一个人。
厢流光在暗牢里忍着身体上的折磨,思绪却越发的清晰,她知道,再等几天,就是她得胜的时候,真妃的小动作频频发作,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露出一个类似嘲讽的笑意,那站在外面的小太监瞧得清楚明白,到下次要泼水的时候,他把活计揽过去,没有依言行事。但即使他没有泼水进去,也不会让流光打消回报他的念头。
张子房带了消息来,本来他还没什么,等他看清楚流光的处境后,脸上也露出几分愤慨。
“你别同情我,我这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这算什么,比得上满门抄斩,朱门罗雀生的苦处?早着呢,戏才刚刚上演,谁输谁赢,自会见分晓。”
流光没有说的是,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虚假的好意,她认定自己和张子房来日的关系,只会是利用和利用的关系。
两个宫室的人,辗转难眠。
真妃想的是怎么弄死那个抢拉她风头的小宫女和抢了她地位的流光。
政桓想的是,纯良如真妃,也会有恶毒的方法折磨人。
只有在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流光睡得安稳。梦里,是她祸乱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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