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古人云：恩仇泯然一笑矣。流光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来的，但是她一定做不到。
很久以后，她知道，自己和那个人的不幸，正是因为他们都不肯向对方尝试做出妥协。最主要的是，她无法原谅，无法原谅自己和那个人。
在暗牢里又过了几天，那个小太监每天冒着危险给她送了饭菜，这才让流光挨过来。
已经是户部管事的张子房办事手脚利索，很快就给真妃的娘家栽个贪污的赃。
政桓碍于张子房的咄咄逼人，不得不将真妃暂时禁足，而流光也被接回长央宫。
流光刚刚回去，政桓就来了。他脸色很难看，“朕想不到，你居然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流光身体虚弱，太医刚刚来过，宫女伺候她梳洗后也离开了。单从外表看，是看不出她的疲惫。
政桓事先问过太医了，知道她身体虚弱，他也不想自己的一个吩咐，让她最后昏倒在暗牢里，多少有些愧疚，竟然没有跟她顶上嘴。
一个新派来的绿衣宫女立在门边，“皇上吉祥，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求见。”
流光闭上眼，睫毛下是疲惫的阴影，“绿儿，你去回贵妃娘娘，本宫累了，今日不见。”
绿儿没有动，怯怯道，“贵妃娘娘说，皇上也在这里，她请皇后娘娘务必见她一面。”
“那好吧，你让她进来。”流光翻身坐起来，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眼神很坚定。
政桓看着一身素衣的真妃，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还是没有去掉，真妃，她似乎也有不为他所知的一面。
真妃突然在地上跪下，眼泪刷地就流出来，“臣妾往日一心为了皇上，在言语上对皇后娘娘多有顶撞。今日遭此大祸，悔恨不已。还望娘娘看在臣妾诚心侍奉您和皇上的薄面上，给臣妾留一条活路。娘娘的大恩，臣妾感激不尽。”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不必悔恨。本宫做事，向来认理不认人。所以，真妃你的要求，恕本宫无法答应。”
流光咳嗽一声，又道，“还忘了跟你说，我最是记仇。在我的认知里，绝对没有原谅这两字。真妃，当着皇上的面，我也敢说，我现在也许拿你不能怎样，但一定可以让你不好过，你好自为之吧。”
真妃站起身，盈盈水目望向政桓，“皇上，臣妾冤枉，还望皇上明查，还给臣妾一个清白。”
政桓为她眼泪所动，不由得怜惜道，“你放心，有朕在，一定可以还你清白的。在事实未明之前，决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真妃几步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求皇上下旨，不要立轩儿为太子吧。臣妾害怕，朝中虎视耽耽，皇后娘娘她也怨恨臣妾，将来皇上若是不在。那臣妾和太子，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敢！”政桓一把搂紧真妃，而他冷冷的看着流光，“朕警告你，不许你伤害真妃，否则，朕决不留情。”
流光浅笑一记，眸光凝结着冰霜，“那就试试看吧，看谁，先对谁不客气，看谁，真正能够做到绝情绝义。”
至此，就是真正的决裂。
这世上，爱会消失，惟有恨，可以永存。有多恨一个人，就有多爱一个人。不同的是，恨可以毁灭。
如果，不能相爱，那就相恨好了。也许冥冥中，这就是他们这段故事，最好的结局。
政桓免了对真妃的调查，帘外是真妃得意的声音，“皇上，臣妾就知道，你一定会保护臣妾的。只是臣妾想不到，皇后娘娘她竟然恩将仇报。”
“别说她了，不是你来求朕，她现在还关在暗牢里。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有朕的宠爱，真儿，这一切你都不需要去争。”
这是政桓的声音，有些刻意的温柔，在他给了流光一巴掌后，显然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服。
叫绿儿的宫女跪在流光的床榻边，当看看到流光神情阴沉，更是惴惴不安。
“皇后娘娘，您没事儿吧？”
绿儿是一个月前选秀进宫的，原以为到长央宫伺候皇后是个美差，现在才知道是个大麻烦，说实话，她心里不太舒服。
流光抹掉嘴叫的血渍，冷哼一声，“本宫还没死呢，你不要在那儿哭个没完，还不快去打水来。”
这宫里人都说皇后是个软柿子，她看不像，至少，这梁皇后敢跟皇上斗嘴，估计连那个真妃都不敢在皇上面前那般张狂吧。
绿儿擦擦脸，下去打水，她知道自己哭得再怎么厉害，在梁皇后看来也不会是忠心的表现。
她出了殿，却在拐角遇到一个神色阴沉的男人，身着描金纹龙的长袍子，问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
“朕问你，皇后她，她近日可有为难过你？”男人的语气平淡，但不定不是在关心谁。
绿儿欠身行礼，“回皇上，皇后娘娘待奴婢甚好，绿儿从来都没有伺候过像皇后娘娘这样的好主子，请皇上放心，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
话是这么说的，但绿儿另有打算，她在宫中多年，知道明着告状，远不如暗里委屈来的有用。
所以，她干脆笑眯眯的称赞流光的好，低下头，手在腰际一掐，硬逼出几滴眼泪。
政桓看绿儿低着头，一声不吭，便叫她抬起头来，却不出他所料，看到一个满脸泪痕的人儿。
“你这是怎么了？”他沉问，心头暗想，怕是受了委屈吧，可那流光不会是那种会拿丫头出气的人啊。
绿儿看到他眼里的疑惑，抽噎道，“按理说，主子教训奴婢，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更何况都是奴婢自个儿的错。皇上，皇上，您就别问了吧。”
“她到底怎么你了，打你还是骂了你？”她这么一说，政桓反而上了心。
绿儿扭转开身子，“皇上，求你饶了奴婢吧，别再问了。皇后娘娘她，德惠兼备，并没有不是之处。”
政桓沉吟一阵，方说，“你是朕亲自挑选的宫女，送到皇后这儿来，也不是让你来受气的。你自愿服侍皇后，她不礼待你不说，倘若她还要为难你的话，你只管跟朕告状就是。”
“皇上您真的误会了，奴婢在长央宫过的很好。再说了，您今日拿皇后娘娘过去问话，倒霉的也只会是奴婢。”
绿儿别过身来，脸上却带着笑，细眼细眉的，还挺好看。
政桓听信绿儿的话，不由得开始轻视流光，暗想：她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心里越发没了愧疚，把流光跟奸邪的小人划上等号，越发觉得自己曾经的所做所为，并不是那么不可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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