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没有月亮,政桓领着真妃出现在中宫殿,准备好的东西也放在一边——匕首、毒药、白绫。可是那个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是什么风,把真妃娘娘和皇上吹来了,中宫殿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呢。”流光掌着宫灯,从门边走进来。
一身素衣的她,披散着墨黑的长发,语气轻松,步调缓慢,脸上是诡异的笑容。
“你既然没有睡,那朕就不必客气了。本来,朕答应你娘,不会处死你。可是——”政桓的话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流光看他一眼,眼里溢出莹光,她进屋在床边坐下,梳着自己半干的长发,轻声问:“可是什么,政桓,什么时候,你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的?”
真妃不等政桓说什么,她自己先插嘴,语气有些刻薄:“皇后娘娘,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反正您就算知道了,事情也不会改变的。”
她急切的神情,让政桓不由得侧目,一向温和的人,突然变得有些急噪,他笑着安慰她:“真妃,你别着急,让朕慢慢跟皇后说。”
流光瞥了他一眼,看着桌上放的东西,轻轻笑了:“这是做什么,让你亲自来赐死我,是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政桓被她问住,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看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默默不语。
真妃挡在政桓的面前,没有看见身后的男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因为大齐的律法规定,惟有皇后之子,才可以立为储君,将来继承皇位。皇上才不得不如此做,希望皇后娘娘能成全皇上的心愿。”
流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到底是皇上的心愿,还是真妃你的心愿啊?皇上还这么年轻,本宫倒觉得不必着急立太子的事。等太子登基,起码也要是皇上百年之后。这么早立太子,只怕徒生祸患。”
真妃自持她受宠爱,偶尔被人一激,尤其是在流光面前,她说起话来总会忘记遮掩一些。
“会出什么祸患?只要皇后娘娘您一驾薨,这后宫就平静了。臣妾自问还有几分本事,统率六宫众人并不是什么难事,而皇上也可专心政务。”
流光起身逼近她:“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后,手持皇后大宝,岂是你说杀就能杀的。前朝的事,本宫没有资格参与,同样的后宫的事,皇上也不能随便插手。”
真妃不甘示弱:“就算您还是皇后,那又如何,今非昔比,皇后娘娘,您还是认清眼下的事实吧,别让人看笑话了。”
“看笑话,有谁在看笑话?再说了,本宫的笑话一向也不少,不差这一桩。”
流光的眼眸一转,笑容不减:“可是真妃,就算你急着让自己的儿子登基,也不必表现的这么明显啊。”
这几句让真妃立刻噤了声,因为怨恨流光的心思,让她不知不觉间说了太多的话。
政桓若有所思,他收回视线,微笑着说:“真妃,你先出去一下,朕有事要问皇后。”
他并不是真的要赐死流光,只是为了逼她交出玉玺罢了:“那东西,你哥哥交给你了吧。抄家的时候,御林军把相府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朕想一定是放在你这儿了。”
流光背过身去:“从古至今,带着传国玉玺归嫁的后妃不少,可是,政桓,你说的东西没有在我这里。就算有,也许,我已经都忘记放在哪里了。”
政桓沉下脸:“你不要以为朕真的不敢动手,朕念旧情,只要你交出来,朕就饶你一命。”
流光轻轻地笑,回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你都拿回兵符了,还有拿什么回去?政桓,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个玉玺。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就立刻离开中宫殿。”
“你不要逼朕动手,朕的耐性有限。”政桓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修长的指头往下,捏紧她的喉头:“杀你,对朕而言,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流光用力扳开他的手指:“在你下令抄斩相府的前一天,曾经有人先到相府拿了东西。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吗?”
“谁,有这种事,朕怎么不知道。”政桓微眯上眼,口气不太确定:“有谁敢跟朕作对,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她诡异一笑:“还会有谁呢,是谁在你耳边催促抄斩梁家,急着立太子,要你下令处死我,那就是谁拿走了你要的东西——”
“你给朕住口!”政桓的神色阴沉:“她不是你这样的人,朕很清楚,她是多么的善良纯真,她没有心机。不会像你这样,明明是心机深沉的人,还要装得一副天真的样子。”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流光转身倒在床上,闭上眼说:“你要杀我,就尽管动手吧。反正,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你的。”
若真是赐死流光,政桓知道他会承担很多骂名,更何况,流光虽然是养在深闺,但是她娘亲文宣是大齐的第一谋士,她以死保全流光的安危。政桓不敢做言而无信的人,否则天下的谋士都将离开大齐。
“你放心好了,朕不会杀你的。但是朕把你幽禁与此,就可以让你比死更难受。”
他不想再听下去,怕知道更多让他难堪的事。政桓命宫女收拾好东西,封上宫门,带着真妃离开。
今天,他已经动了杀她的心,难保这个念头,他不会再有。流光感叹他的凉薄,一个男人,绝情到极点,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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