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的这句话说完后,四周的空气都沉寂了,长卿用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直牢牢的盯着她。
“知道你名字的来历吗?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泝流光,右相大人,对你寄予了太多的期望。而你娘则不是这样,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相夫教子即可。”
长卿突然笑了,声音清和,听起来没有太多令人不悦的东西。可是,流光却低下了头。
“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我的名字流光就出自这两句话。我爹他很奇怪,对我比对哥哥更加爱惜和看重,他觉得他的女儿,总有一天,会贵不可言。”
流光无奈的笑笑:“长卿,我爹,他对我的期望太大了。而我娘,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她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只因为当年她的才智,曾令天子起了收藏她的心思。”
长卿想上前搂着她,又想起两人的身份有别,只好涩涩地说:“你娘,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让你过于聪慧,会招至大祸。但是她不想,最后还是让你进了宫。”
“我知道一切都是政桓算计好的。但是,我不后悔爱过政桓,因为后悔的话,我从来不会说。”
流光大方的承认她对政桓的感情,她就是这样的人,爱就是爱,没什么好隐瞒的。
长卿的心却疼了一记,即使知道流光是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子,听到她承认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还是会让他黯然神伤。
“你对他还是不死心吗?流光,你真的那么爱他?”
长卿的声音低低的,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上下扇着,好象承受不住悲伤的重量,露出一些疲惫。
流光的眼里含着莹亮的水色,但最终没有流出来:“从那天起,我就不会再爱他了。背叛了誓言的人,是不可原谅的,譬如我也是如此。所以,你也不用原谅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恨你,我只是心疼你。流光,我以为你进宫,嫁给自己最爱的人,会很幸福,结果却不是这样。”
长卿的声音越来越低,看到流光不开心,他心底更难过,当初他如果坚持一下,流光就不会进宫的。这个世上只有她可以占据他全部的心思。
“你为什么要难过,你跟我是两个人,彼此的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别人哪能体会。”
她知道长卿的心思,可是不爱就是不爱,没有政桓的介入,她也不会嫁给他的。长卿值得娶一个他爱的,也爱他的女人。那样,这个温和的男人,才算真的得到了幸福。
对方沉默着,流光心中即使也打算,也不会把长卿牵扯进来,这样好的人,应该平安幸福。
“长卿,你人很好。可惜,我是错过了,只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流光真诚的笑了,可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面隐藏着的深沉的情绪已经化不开了。
长卿看着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心口是一点点的钝痛,他心疼这女子如命,早已到了宁愿失去自尊,也要守在她身边的地步。
“我不会幸福,因为你离开了我。流光,你是这个世上,唯一能令我伤心难过的女人。我对别人无情,你对我无情。”
他难过的是,无论他付出多少,这个女子,都将他拒之门外。他的坚持和认真,只会带给她烦恼。难道,他的在乎,也是一种错。
如果长卿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也许,流光会对他温和一些,可是,长卿是世家公子,家中只有他一个儿子传宗接代。他是输不起的,她也不能连累他,宁愿把这个人推开。
“你走吧,既然知道我对你无情,就请你望了我这个人吧。我不是好女子,至少绝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算我求你了,你去找一个值得你在乎的女人吧。”
长卿的脸色变得苍白:“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心意。除非有一天,你真的幸福了,不再需要我的守护之后,我就会离开。”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一个心地柔软,专一深情的男人。阴寒的神情,是绝对不适合他的。
“我不需要,把你的好心,用到别的女人身上去吧。”流光狠下心,不肯说一句软话。因为她怕自己一时心软,有朝一日,会害了这个人的性命。
长卿难得的固执:“流光,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情形,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令我乏味可陈的人生,终于有了一抹亮色。我不会轻易撒手的,除非,你真的不需要我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让人都不愿意对你说出绝情的话。流光感觉到眼里的湿润,背过身,决然而去。
她路过长春宫,遇到真妃,莲儿站在一边,笑的得意。轩皇子只是见了流光一面,居然也认出她来了。他迈着一双短腿,跑到她跟前,要流光抱抱。
流光对这个有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的孩子,还不算讨厌,她刚要伸手抱他,真妃从后面把轩皇子推倒在地上,一边对她露出微笑。
而轩皇子那张粉嫩的脸蛋,立刻被地上尖锐的石块划破了,额角挂着一条长长的泛出血色的伤口。
流光下意识的要去拉他,刚刚一拉起他,手还没有摸到他的脸,轩皇子就哭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另一个人眼里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看到的是,流光伸手,打了轩皇子。
真妃猛地抢回轩皇子,抱着他哭了起来。流光愣了一下,知道自己中计了,她也不慌张,表情很淡定:“真妃,你哭什么,还不快宣太医给轩皇子看看伤口。”
“皇后娘娘,轩儿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真妃哭红了眼,声音里满是委屈。
流光看到从门后出现的政桓,知道刚才的情形,他都已经看到了。不过,他看到的,一定是真妃安排好的情况。
她冷冷一笑,也不准备否认,就让他以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好了:“他唯一的错,就是有你真妃这个母妃。”
“轩儿只是一个孩子,娘娘要是看不过臣妾,大可以对臣妾动手。就算是臣妾求娘娘您了,求娘娘您不要为难轩儿。”
流光的反应,让真妃也很惊讶,她眼一眨,把戏接着演下去。眼雾朦胧,梨花带雨,政桓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真妃。
轩皇子扑到政桓的怀里,大眼里满是泪水:“父皇,母后说轩儿不听话,就打轩儿,好疼好疼。”
若要说意外,只有轩皇子的表现,让流光相当意外,不过五岁的孩子,居然都被教得这样有心机,将来的前途,只怕无可限量。
“你太让朕失望了。”政桓抹掉轩皇子脸上的泪水,又安慰真妃几句,最后才说:“朕实在庆幸,往日临幸你,都在保胎汤里加了避孕的药物。你这样的女人,没有资格生下朕的孩子。”
流光嗤笑:“我可没那么傻,明知道你在里面,还跑到别人地盘上动手。”
“听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说刚才发生的事,都是臣妾在冤枉你了。难道,轩儿这么小的孩子,他也会撒谎吗?”
真妃在政桓看不到的地方,露出得意的笑容,跟她可怜委屈的声音不同。
流光看着那个躲在政桓怀里轩皇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三岁知天命,轩皇子都已经五对了,我看他就很聪明嘛。轩皇子,是不是呀?”
轩皇子被她这么一盯,身体微微发抖,直到很多年后,他想起这个女人,仍然会有所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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