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妃略带紧张的看着流光,一把拉过轩皇子:“轩儿,别怕,母妃在这里,呆会儿把刚才的事,跟你父皇仔细说说。”
流光根本不去看她,而是对着站在一边的男人说道:“政桓,这么拙劣的手段,你会看不出来,大概是因为你不想看出来。所以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认定我是错的。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走吧,朕看到你就觉得厌烦。”也许是被流光说中了心事,政桓的脸色相当难看。真妃抿着嘴,浅浅的笑着。
不久,宫中传出皇后被打入冷宫,完全失宠的消息。流光坐在亭内喝茶,身边是一脸忧色的长卿。
一条雪白的小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在流光的脚边打着滚儿,小小的叫了几声。
流光却没有逗弄它的意思,倒是长卿看它好玩,丢了几块酥饼给它吃,那只雪白的狗儿撒着欢,来回的跑了几圈,不一会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长卿首先发现这情况,一下愣住了,流光的筷子还夹着一块酥饼正要往嘴里送,他挥手拍掉:“别吃,有毒!”
流光瞥了地上的狗儿,放下木筷:“长卿,你先走吧,虽然你是奉命进宫来看我的,但是有个男人在宫里,多少是不合适的。”
长卿不可置否,他除了在朝廷是右相外,还有专门负责大内安危的官衔,出入皇后的长央宫,实属常事。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准备加害他的流光。先是听到几声女子娇柔的呼声,进来一个鹅蛋脸,穿及地长裙的女子。
柳眉细眼,容貌相当出色,但是跟流光的清丽比起来,就是少了一种生动的气息,值得反复琢磨的韵味。
这样的女子,经不起时光的流逝,关于政桓会宠爱这样的女人,长卿惊讶不已。但是他不动声色,看对方会是如何的反应。
真妃看似大权在握,但是只要皇后大宝,一天在流光手里,那她一天就只是代为处理后宫的事情,而不是真正的皇后。
莲儿得到真妃的暗示,抢先发难:“娘娘,那不是您的雪宁吗,怎么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啊?”
“是啊,真妃,你养狗怎么跑到长央宫来了?长春宫里这里,也不算近。这只狗,跑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呢?”
流光看着莲儿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语气,和斟酌的用词,皆意有所指,让莲儿很是不安。
“真妃娘娘有心到长央宫来看皇后娘娘,结果娘娘毫不领情,还把雪宁毒死了。打狗也要看主人,皇后娘娘,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吗?”
长卿重重的放下筷子,好看的黑色瞳仁里,结起了冰霜:“毒死的,莲儿姑娘,你怎么会这么清楚?连皇后娘娘都没有确定的事,你竟然轻易的就下了结论。”
他看到流光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在心疼她,嘴上就更加不饶人了:“这只狗,怎么死的,看来莲儿姑娘你很清楚,那就请你给我们解释一下吧。”
流光看着突然变个人的长卿,也很惊讶,这样咄咄逼人的长卿,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长卿,不要说了。真妃,你到长央宫,到底有什么事情?”流光劝住长卿,暂时她不想多事。
真妃偏偏不让流光如愿,今天她到长央宫来,就是为了找麻烦:“臣妾本来没有事,可是现在就有事了。这只狗,是太后她身前最爱的雪宁,皇后娘娘想必也听说过吧。”
章太后没有特别喜欢的人,惟独对一只叫雪宁的小狗甚上疼爱。算起来,这是小狗,也不过几岁,听说不会长大,一直就维持着那个样子。小狗得太后喜欢,连政桓也很喜欢,今天却死在了长央宫。
流光眼也不眨,冷声道:“那又怎么样?它是怎么死,毒药是哪里来的,只要查一查,要知道真相也不难。就本宫知道的,真妃娘娘的长春宫,似乎有不少的砒霜——”
真妃的脸色微变,她打断流光的话:“今天不管怎么说,雪宁是死在你的长央宫,就是你的事。”
长卿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心里面更厌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真妃,听闻她纯良真诚,连一只鸟死了,也能哭上一天。在宫里的风评也很好,真正见了本人,倒叫他开了眼界。
她可以对付任何人,就是不可以打着暗算流光的心思。长卿微微的笑着:“可是下官没有看到啊,娘娘,总不能凭着你的人,就能给别人定罪吧?”
真妃捂着嘴,咯咯笑了:“长大人,真没有想到,你是这么怜香惜玉的人。不过,好心也要用对地方。跟我真妃作对的人,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长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长卿纤长的睫毛上下翕合,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倒是声音里面充满了讽意:“娘娘好大的口气啊,下官倒想试上一试。”
流光猛地回头看着他:“长卿,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我自己会解决的。”
“真妃娘娘是皇上最爱的女人,但是下官也不允许你对皇后娘娘不敬,为了皇后娘娘,下官可以不惜一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你是斗不过他的。”
长卿把流光挡在身后,神情坚毅:“娘娘,你最好仔细想想下官的话,那绝对不是开玩笑。”
真妃冷冷一笑,什么也没说,让莲儿把雪宁的尸体抱走。流光也猜得到真妃下一步要做什么。
长卿啊,流光无声的笑了,这个男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心机,傻得也可爱,全是凭着一腔热血做事,跟复杂阴暗的人相比,实在很珍贵。他是这个污秽的尘世里,最后的一颗明珠。
如果,她最初爱上的,就是这个男人,梁家的荣华富贵至少还能维持数十年吧。
后来的日子,就完全如同被打入了冷宫一般。
每天的饭菜都是凉透了的,慢慢的,菜里面连肉都没有了,送饭来的太监,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穿脏了的衣服也没有人拿去洗,还好有一口浅井,她自己能洗一些轻便的衣服。
大齐历任皇后都必须在宫中养蚕,以此鼓励天下人勤耕劳作。偶尔,皇后也要跟普通农妇一般,浣衣弄纱。
皇后的身份,让她母仪天下,同样的,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并没有什么屈辱的。
反而是流光由此体会到浣衣宫女的辛苦。决定以后,除了冬日,再也不穿那些繁复厚重的长裙。
新近的贵人,按规矩来给她请安,却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做皇后。言语上不敬不说,那个张贵人尤为大胆,奚落了她,还出手打了她一巴掌。
当时流光正站在井边晾衣服,受到这样的对待,当然要还以颜色,反手一巴掌,比张贵人那一记力道更大,对方那张雪嫩的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张贵人看到她森冷的神情,竟然不敢再有动作,悻悻而归。结果,这个一巴掌,由政桓替张贵人打了回去。
“朕想不到,连一只小狗,你都要把它弄死。流光,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政桓打了她,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若不是情况不对,只怕流光会忍不住笑出来。
不过也差不多了,面对这样的政桓,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竟然这么快就没有心痛的感觉了,有的,只是把他视作对手的恨意。
流光的眼里流露出讽意:“你早就知道不是吗?我就是这样的人,狠毒,无耻,恶心。这样我,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做的?”
“你,你无可救药!”政桓放下扬起的手,神情极是不屑:“你这样的女人,朕根本就不应该对你心怀仁慈,那天早该把你赐死才对。”
流光抿了抿嘴角,扬起眉:“那你怎么还不动手呢?是心虚吧,因为做了亏心事,下不了手。”
政桓冷冷的看着她:“朕没有做什么会让朕感到亏心的事,你梁家被满门抄斩,那是顺应天意,怨不得别人。”
流光垂下眼帘:“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既然横竖看我不顺眼,不如干脆一点,早些送我上路好了。”
“朕不是饶你不死吗,以后,朕也不会杀你。但是这一生,你休想得到朕的怜惜。因为,你不配。”
他没有一点不安,利用别人达到他的目的,是他处事为人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别开那双莹亮的眸子,政桓知道是一个相当自私的人,所以,他不会承认,自己在这个女人的咄咄逼人下,居然有一些不安。
“政桓,我真想看到你被人欺骗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就像你对我做的事一样,被别人用同样的方法对待,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心碎。”
流光在心里加了一句,总有一天,你会尝到这种酸到发苦痛到麻木滋味的。而那个给你心碎的人,也一定会是我。
政桓不愿意看到这样冷静的流光,这样的她,会让他忍不住想要捏碎她的冲动。
“流光,你是故意用这种方法,这么拙劣的手段,靠跟朕唱反调,来获得朕的注意吗?那朕告诉你,流光,你用错了地方。”
一直以来,他都想要捏碎这个女人所有的骄傲和自尊,似乎看到她痛苦,才能压住那种让他心扉疼痛的感觉。
她笑了笑,看着他:“可是,并不是完全没用不是吗,不然的话,你早就走了对吧?”
政桓被她说中,立刻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谁,值得让朕留恋。你有真妃的国色天香,真妃的单纯吗?你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朕动心,这个回答,你该满意了吧?”
“政桓,你宠爱哪个女人,从此以后,跟我都没有关系。我也送你一句话,你以为你又是谁,值得我为你付出吗?”
流光骄傲的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是倔强和自信的光芒。抛弃掉自己的卑微,谁都可以看着这个负心的男人,用不亢不卑的语气说完这几句话。
男人被她的话逼得退后几步,明明是身高才刚到他胸口的女人,居然也可以让他感到倍有压力。
他别开头,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朕也不需要对你感到愧疚,是不是长央宫的生活太好了,让你以为每个失宠的皇后,都可以像你这么好过的?”
流光微微的笑着,他抿紧嘴角,一字一句的说:“那么从明天起,朕就让你尝尝,真正的冷宫的滋味。”
“不用从明天起,现在的长央宫,情况也不见得比冷宫好嘛。我都习惯了,情况再恶劣一点,对我也没有影响。你以为,不能吃好住好,我就会过不下去吗?那你等着看吧,看我梁流光,是不是那么没有骨气的人。”
被她抢白一通,政桓哑口无言,拂袖离开。他恼怒的,并不是流光的伶牙利齿,而是她的态度。
流光的心中,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觉得痛苦。心头感觉不到半点痛楚,曾经对这个男人的怨恨,也消失不见。这样,会不会太悲哀了。
同样是她身边的男人,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温柔痴情的长卿,冷酷无情的政桓,她一个都不想选。
第二天起来,长央宫就一日三餐,就变成了一日一餐,一餐只有一个菜,一碗冷饭,流光照样吃的开心。
再也不会以心情不好,就不吃饭,她只后悔,以前为什么不好好的大吃一顿。
当然也没有新的换洗衣物送过来,穿着平日的旧衣服,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难受的事情。
长央宫原本还有几个宫女太监,跟她关系还不错,碍于真妃的旨意,也不得不离开,去别的宫里伺候。这下,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真的变成了一座冷宫。
流光开始尝试阅读史册和兵书,每天以女官的身份,出入御书房,往往在里面一呆就是一天。有时候,还会睡在那里。
那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书册,都被她忘在脑后,一心的熟读往日她最厌烦的权谋之书,而且越看越觉得有趣。这个时候,生活上的匮乏,政桓的背叛,早已经不是她努力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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