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她还有些腰身,现在变得纤细无比,大有楚腰一握的娇态。若她告诉长卿,自己是饿成这样的,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只可惜,她很久都没有看到长卿了,听说被皇帝下旨禁足在家。
流光穿着妃色的宫女装,长发用素色绸带简单的系好,没有多余的装饰,单看外表,看起来跟一般的宫女无二。
御书房允许女官出入,她拿着官牌一晃,进了来,看了一天的书,后来又在里面睡了一夜。
醒来时,看见一个眉清目秀年轻男子,正严肃的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御书房?”声音很沙哑,像是受过什么重伤落下的遗憾,不过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流光警惕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回大人,我是宫里新近的女官,被分派到御书房当差,昨天整理一批书册,结果在这里睡着了。”
“鄙姓张。原来是新近的女官,怪不得我从来没见过你。在这儿当差的女官,多半都爬上龙床飞上枝头了,没一个肯呆久了的。你倒是个例外,听起来倒也勤奋。”
张子房的话,多是敷衍。每每总有几个,好象很勤奋的女官,帮着他整理书册,誊写经文。
但是往往时间一久,就会变个样子。如果有幸爬上龙床,那御书房又要换个新女官来。
以往他还愿意真心教女官一些东西,到后来,便什么也不说。反正迟早都是皇帝的女人,说太多,只怕会得罪将来的宠妃娘娘。
流光听出他的敷衍,没有急着跟他攀谈,而是在书架后面,把昨天的那本《金鸥志》落下的部分认真习读完毕。
虽然不同于《史记》《战国策》一类的书,但更多的是,计谋上的高超评断。很多地方,有这个无名氏独特的见解,也更符合当下大齐的国情。
“这样的书,竟然只有一本。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所著,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流光喃喃自语,可惜了,这样有见的和才气的人,竟然只有这一本书册。想来,那个傲气的男人,并没有重用这样的谋士。
张子房当时正站在流光隔壁的书架内,点算着农耕书册,听到她说的话,轻轻一笑,倒是个有些头脑的女子,就不知道,她会何时飞上枝头。
“张大人,以后,我可以跟大人讨教问题吗?”正当张子房准备离开时,这女子挡在他面前,明眸熠熠。
她说讨教,而不是请他指教,真是个骄傲又聪明的姑娘,跟别的人,似乎有一点不同。
张子房的眼神里仍然藏着轻视,但是至少他会正眼看她了:“可以,只要你愿意来问,我定当知无不言。”
“多谢张大人,往后,恐怕会麻烦你很多,我先道声谢了。”流光看出这个张大人对她很是不屑,却不以为意,也许,可能是女官往往会侍寝,进而不来御书房当差有关吧。
张子房又敷衍一声,背着手先走一步:“我先走了,记得把今天我教给你的书册遗漏处添加上去。哪些地方是缺漏之处,不用我告诉你吧?”
“张大人你慢走,我就不送了。我想,几本书的缺漏,我还是能填补上的。”
她盈盈一笑,透出一股远离尘世的味道,张子房还是藏着怠慢。毕竟,像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他看多了,最后还不是一样爬上龙床。
流光在书案后坐下,拿起毛笔,翻开书页认真的填补。她的字写的丑,连她的娘亲都看不过去。
其实不是丑,但很怪异,至少不是大多数人眼中好看的瘦金体,而是圆润的转折,怎么练习还是一样。时间久了,对自己的字,反而看习惯了。
这个张大人扔了几大本厚厚的书册给她,流光很快填补完,闲极无事,这一夜就把时间都花在这个上面。
到天亮的时候,张子房看到的就是一个趴在书案上的疲惫身影。这个纤细的女子,居然坚持了一夜,做这样无味枯燥的事。
他稍微收起了一些怠慢之心,在她身上披上一件衣物,随手拿起一本翻阅,再看到几本不在他吩咐之内的书册,这才满意的笑了。
昨天,算是他的刁难,让一个刚刚跟他接触的人,就去做国学士子才做的事,但想不到这个女官倒把事情做的不错。
张子房平息许久的心,有一些波澜,心里也有种冲动。若这女官真愿意学,他是愿意倾囊相授的。
后来,流光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原本,他只打算跟她说些诗词,不想这女子,居然要跟他议论国事谋策。
张子房一心想要受重用,到头来只得了一个御书的官职,曾经有过的野心,早已沉淀下去。
可是如今却被流光的几句话,好象轻飘飘的羽毛,撩开平静的假面,露出躁动不安的心,说起国事来,滔滔不绝。
直到有一日,趁着御书三个月一次早朝的机会,在年轻的天子面前,他说出了“推恩令”三字。
这个用以中央集权的方法,让天子幽深如潭的眸子,刹那间明亮璀璨。“张子房”三个字,也一下在前朝出了名。
他不敢邀功,应流光的要求,只说了受高人指点云云。这个点子,不是他想得出的,而是那个他一度轻视的女官,她说她叫流光。
可是因为政桓的刻意掩饰,没有几个人知道皇后的名讳。张子房也一直以为她只个普通的女官。
“流光,你的推恩令,这个想法太好了。皇上很高兴,终于有办法,可以削弱地方的权力。”
张子房看着那个认真填补缺漏的女子,夕阳的余辉,游荡在窗棂处,窗下是她,那女子清秀的侧面,因此染上淡淡的红晕,清丽动人。
那女子,这样看起来,很动人。察觉到这一点后,胸口突然躁动不安起来。
某一种让人心头酸痛的情绪蛰伏在最深处,可是它慢慢的苏醒了,按捺不住那种心情,于是只好贪婪的追逐她的笑容。
流光听了他的话,放下毛笔,揉揉双肩,看着窗外盛放的朱槿花,笑得诡异:“是吗,看来,皇上他真的是求贤若渴,才会听信你说的话。”
张子房看她笑的甚是古怪,那清秀的脸侧,好似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整个人都变了。
若以往是平凡无奇的,那此刻,定是耀眼无比,流光溢彩的。张子房平时最擅长诡辩,此时竟也无言。
“你怎么不说话,张大人,你在想什么?”流光的神情,恢复往日的淡定,她看着那个正在出神的年轻男子,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流光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飘来的,遥远而且模糊。
张子房在混沌中,抓住最后的一丝清明,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发觉,我根本不需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因为发现,原来在我的身边,就有一处最美丽的风景。”
“张大人说话真的很有意思,不过也是,只要心境自在,哪里都是风景。”
她装得就像没有发现他的异状,反而接着他的话说下去,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对方的反应。
张子房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不敢小瞧了对面的那女子,小心措辞:“流光,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国策的?”
“只要去揣测一下皇上的心思,就不难想到这个方法,也许皇上心中早有打算,只是一直没有人敢提出来。张大人,你可知道,你今天给皇上献上这一计,后果会有多严重?”
她瞥了张子房一眼,眼眸里渐渐露出一丝犀利。
张子房笑了笑,年轻充满朝气的脸上,抑制不住那末野心勃勃的笑容:“我当然知道,一旦失败,不只是地方的番王会对付我,连皇上也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会杀了我,给那些番王一个交代。”
流光推门窗,看着外面的红墙绿瓦,随后道:“那张大人,你觉得单单凭你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
“很难,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张子房叹口气:“我家在朝中无人,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若有靠山,我也不会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御书。”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满腹才气,怀才不遇,有胆有谋,而且野心勃勃,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就会一飞冲天的男人。
流光满意的笑笑,心中对这个人也是非常的赏识,七岁中第,十六岁书法已是天下第三,十八岁就写了一本书册《金鸥志》。
可是这样的人,政桓给了他榜眼的荣华,却不重用他。那么,你我的第一次较量,你就输给我了。
“张大人,你有才气,也有本事,我很佩服。如果是我,想跟着大人后面做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张子房认真地看着她:“流光,如果那个人是你,那我愿意和你一起。因为我相信,你的本事,绝不在我之下。”
“那好,从今天起,就请张大人不要把皇上当成你的主子,而要把他看成对手。也只有这样,流光,才能放心跟在大人后面做事。”
她把话挑明,看到对方的脸色大变,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话说的太明,让他起疑心了,不自觉的,一手搁在一方镇纸上。
PS:推恩令,是汉朝才有的写成秦朝了,谢谢亲的留言呢),姑且暂时用在这里吧,呵呵。流光并不是什么特别才气纵横的人,更多的是,她会变得比较有心机,更会利用别人的才智替她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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