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已是怒火上扬,但却羞于转脸相对,闭上双眼,将真气注于手中丝带之上,丝带如同干卷着的水管突然湛满了水而绷直了身子向黄天风袭去。
丝带并没有因女人的“盲目”而失了准头,却还如长了眼睛般的驶向黄天风胸部。
黄天风哪想到她会远攻伐戮,慌忙提着裤子侧身飞跃而起,丝带从其脚下横扫过去。
待黄天风落地时,丝带又在主人的策驱下波浪般的摇曳回闪,威势又比先前增了几分。
黄天风此刻真是后悔刚才没将裤子提上系好,现在倒成了累赘,就是将其完全脱掉也难,只得一手提着,一手应付眼前的困境。
看到一条柔软丝带竟有如此威力,他心中倒是盘算着以后也要仿做一条用来防身,不过此刻他最希望的就是手中能有一把利刀将其砍断!
躲了几下,黄天风吃力异常,这时累倚到一棵树前,稍适休整,谁料那可恶丝带阴魂不散,又袭了过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忙滚至树后,而丝带却霸道的孰挡杀谁,“啪”一声巨响将怀粗巨树拦腰击断,倒了下来,发达的树冠填满了这不大的附属庭院。
黄天风吃惊望着那怀粗般的断口处,心想着若自己被击中,会有什么下场。
那女人似乎也未料到错中了目标,呆眼望着睡在地上的枝枝条条。
此时远处传来人语“叽叽”声,显然是为刚才的巨响而来。
黄天风心悸是不是对方来了帮手,转头瞥去,发觉那差点要了他的小命的女人已不见了踪影,此乃喜事,感觉群人脚步渐近,忙系好腰带。
“喂,你是不是掉进了茅坑,这么半天也不回去,啊!这树是你砍断的?你知不知道这棵树是我们教派的福树,现在你将它毁了,那我们将来还会有什么福运,我不管,我要你陪!”群人已至,站在最前头的凌菁菁跑到断树前厉声道。
姜老智迥,凌青松环步在小院之中,又看了看衣着凌乱的黄天风,虽是夜晚,但对于他这种修为高卓的人来说,却明如白昼。
愤道:“师弟刚才与人打斗过?门教之中,谁敢如此无礼,师弟你且说来,我定要严惩!”
还是大人懂事,黄天风讨道,同时暗叹“星月教”真是卧虎藏龙之地,武功高强之人比比皆是,于是将刚才所发生之事说了一遍,当然有损他形象的事还是有所保留。
听后,凌菁菁欢喜的大叫道:“是石姐姐,她来看我了,她现在到哪去了?”
看到她这么高兴的样子,黄天风气道:“她被我打跑了,至于跑到了哪里,我可不知道,那个女人也真是怪胎,带着那么吓人的面具装鬼啊!”
“什么?你将她打跑了?”凌菁菁围着他转了一圈,道:“不是我要打击你,就你那点功夫,给石姐姐当徒弟都嫌嫩,更不要吹说你能将她打败了,人贵于知廉耻,你真是没救了。”
黄天风正要发火,白琳插嘴道:“菁儿,留点口舌。”转头望向凌青松,似知他有话要说。
凌青松抬头大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进屋去谈!”
这是一间不大的内厅,布置简易,除了正墙上悬挂着的一幅仙女图外,四壁无饰,厅中仅有一张木桌,上摆一盆盆景,血红丝叶,郁挺葱蓉,给人一种活力,一种生机,而整间房中却散溢着浓浓素白之色,让人生出敬重之感。
房中只有凌氏父女和黄白二人,不知是被房中气氛所染还是心中忧愁所至,黄天风此刻有种要痛哭一场的冲动,心灵似是净化了许多。
凌青松从一进此屋,就垂手而站对立正墙,眉睫不眨的盯着那幅仙女图出神,若黄天风没有眼花,刚才在进屋之前,还看到凌青松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才神情肃然的推门而入,如此之态,必有掏心之由。
凌菁菁定睛的望着木桌上的那盆黄天风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盆景,神情之专注,好象其中贮存着她的生命般,那幽幽深怜的眼神似乎沉澈出那碎碎滴血的心,让人不忍再多看她一眼。
白琳紧贴在其身后,停驻在前腰上的双手似要随时拥抱住随时都会倒下的凌菁菁,而白琳的神色也是那么的凄楚,痛苦二字犹如写在脸上。
如此气氛,黄天风绝做不到众人皆痛我独醒的超然状态,情绪如失足坠落悬崖般的沉了下去。他抿着多感的情素在等待着,因为他知道,有一件足可伤世的悲痛之事在等着他们的诉说!
时间如同在整个世纪里漫游着,有心人在痛苦中等待着诚心所发音符的回应,不知道他们心中在想着什么,是否已做好述说的准备。
良久,凌青松缓缓开口道:“我的夫人叫石琪,是‘石女守荷’的上届荷主,‘石女守荷’也是个古传教派,创始人是一个叫吴青贞的女子,其原本是中原第一歌姬,更是第一美女,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实可足为倾国倾城。
天下男人谁不见美心动,于是蝇蛾般的爱慕者踏破门庭,都希望能一睹其风采一聆其天籁琴声。
一世家之后有幸与之共接连理,却不知羡煞了多少名流雅士,更激起了某些奸恶之徒的眼嫉,得美玉不成宁可将其毁掉,于是在吴青贞成亲那天,在其食中投毒,当新郎秤竿挑盖时,发现其玉容惨毁,中原第一美女的盛称不复存在,新郎是现实的,毅然将其休去。
既嫁就遭休的吴青贞更是为世人所弃,将其贬为世间第一丑,昔人门庭若市,如今鸟无人烟,她彻底对男人看清了面目,认为他们只爱女人的容貌。
其心已死,如石女般的对男人毫无情感,亦誓永不再嫁,独守其心,于是她将自己的姓氏改为‘石’字,名曰‘石女守荷’。
天下悲女何其多,落得有情质无情,她收结了许多被男人或弃或负或唾的女子,当中不乏武功高强的江湖厉女,于是她们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路上以‘石女守荷’的旗义齐心对抗负心男子,为世人所褒贬,‘石女守荷’在江湖上名声大振,渐成帮派,吴青贞则被奉为荷主。
‘石女守荷’其后的荷主都拭姓为石,‘守荷’终生。荷中门徒都来自天南地北,才纵交融,所以‘石女守荷’无论是在武技,文藻还是在其他各方面都辉彩超绝怪卓无比。
她们行事不求天允人赞,只求扪心理得;不追光辉四海,只追静湖平波。行事在江湖,安逸在林间,为江湖上一股中间力量,久久存世。
石琪是‘石女守荷’第十九代荷主,在其来‘星月教’盗物时被我发觉既而大打出手。“停顿了话语,虽看不到眼神,但也知那必是深陷在往昔无限幸福之中了。
黄天风则大叹女承母贵,怪不得凌菁菁偷东西那么厉害。
少顷,凌青松又缓缓道:“她真是个泼妇,悍妇,泼的让人无语相对,悍的让人束手待毙,我差点被她废掉,而差点的反余则是让她情窦顿开。
我们相爱了,爱的何止比天高,比海深,又何止会使顽石彻烂,那是一种永远也无法用人类言语所能描绘出其半点的爱,这种爱让她舍弃了‘石女守荷’荷主的职位。
石琪在荷中声望甚好,当荷中门徒知道她爱有所托时都衷心为她祝福,但她心有所愧,‘石女守荷’厉代荷主都默成了一条终生不嫁的承规,这只是默成而无明文规定,而她却认为有负于此,于是挥刀将自己左臂斩断。
我们生活在了一起,日子过得很开心,不久我们就有了爱的结晶,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儿。“回头慈爱的看了看低着头的凌菁菁。
继而续道:“不知是不是上天妒忌我们的幸福,将他的妒火发泄到了菁菁身上,让她天生患上了世间罕见的‘百穴散气症’,使她如同一个周遭扎满了小孔的气球般将生命之气渐逝而去。
为了维持菁儿的生命,我们夫妇二人每天都要轮流一次向她体内输入真气,但这也只是关门挡音,随着菁儿年岁的增长,这种效果越来越勉强,菁儿也越来越虚弱。
一次偶然的机会,内子发觉菁儿在光脚着地时,其足下的太白等穴竟然不向外散气,这真是天大的发现,我们夫妇二人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希望,于是不断的研究,查阅古书,终于在一本古医书上查到了关于疗治此病的记载:携地灵母气之精华,孕却天山之萋草,灼服八囿之津汤。短段三句话,还附带一句‘原理而推,无人而成’。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一试,但对于那三句话,我们都是云里雾里,实不明其意,只知和天山有关,于是我们夫妇二人就去了天山。
在天山上,我们找到了一种叫‘萋草’的野草,知道其必是书上所载的那种药草,要熬理八棵,服下其汤液,可是对于疗方上第一句里的‘地灵母气’之意始终都不明白。此时我们已在天山上呆了半月,头绪毫无。
一天,内子带着且欢且忧的怪异神情告诉我她已有了眉目,但让我先回去,说菁儿需要人照顾,一个月后让我独自再上天山,那时药物已成。
内子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她既这么说,就肯定有她的理由和把握,我依言回了去。
一个月后……“凌青松声音已然发颤,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凌菁菁已微泣了起来,房中似是凝满了滴滴泪珠,随时都有可能掉落几颗。
又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夕阳挂在天边,天气晴朗,却飘起了鹅毛大雪,我到了原先我们约定好的地方,发现有一草棚,其下长着八颗葱郁的草朵,草朵下面是血红的土地,而草朵的后面则躺着身躯早已干竭了的内子——石琪,她是失血过多而死,在她的身旁,是一封已被血渍尽染的书信: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为了我们的女儿,站在我的立场,你也定会这么做的。
疗方我已悟透,就是以我的鲜血浸渍大地,结合大地的灵气去孕乳八课萋草,待萋草之叶色变再一日一棵熬于锅中,让女儿喝其津汤,八日之后,就可全愈。
现实虽是残酷,但能以我的命换取女儿之命,这是值得的,菁儿还小,你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你们安心幸福的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千言万语难系我心中半分情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明白我的。
君安
妻书“
凌青松终究忍受不了回忆的噬心,痛哭了起来,凌菁菁亦然,白琳也捂嘴哽咽,黄天风抿不过心中震撼的忧愁,眼睛湿润了,房间被游离着的水滴尽染了。
凌青松压抑了苦楚,继续道:“我当时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我将内子葬在了天山厚雪之下,希望她躯体永存。
那八棵萋草变了色,变成了血红色,枝叶也比以前更加旺盛,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植物,那其中蕴藏着内子的生命,延续着女儿的将来,比我的命还要重要万倍,我将其重命名为‘望女康’。
我带着这八棵‘望女康’回到家中,菁儿已奄奄一息,我将用‘望女康’熬好的津汤给其服下,菁儿立即好转,我知道,女儿得救了,内子在天之灵也可欣慰了。“
此时凌菁菁抱着桌上的盆景哭出了声,那盆景是血红色的,很是葱郁,黄天风知道,那就是‘望女康’了。
凌菁菁哽咽道:“我要知道这‘望女康’是娘用生命换来的,我就是死一万次也不会喝上一碗的。”白琳上前将其抱在了怀中,温柔道:“就是因为那是你娘用生命换来的,你才要喝完,这样才不会辜负她的一片爱意啊,可你却…哎”停了话语。
凌青松叹道:“也怪我,当时忍不住菁儿苦苦的追问,将其间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此时已是第七天,菁儿也喝完了七棵‘望女康’的津汤,而还剩下的第八棵‘望女康’,她抱在怀中说什么也不要我熬了,说那是她娘生命的再延,她要让其生长,任何人都不能再动其一下,除非是她死!
就这样,我拗不过她的顽持,将这棵‘望女康’留了下来。“凌青松转过身,抚着桌上的‘望女康’说道。
又抚了下凌菁菁的额首道:“缺了一棵‘望女康’的疗治,菁儿的顽症就根留了一部分,但幸好是足下穴位没有愈全,所以菁儿现在才光脚示人,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啊!”大出了一口气。
又转身望向那张仙女图,道:“图中之人就是内子,菁儿的母亲。”
黄天风抬头望去,仔细观详着这位伟大的母亲,那是天上仙女的娆态容貌,唯独那面上的表情是属于人间的慈态,嘴角绽露着醉人的微笑,似是看到了她女儿健康的成长和她心爱人的解脱。
凌青松续道:“在我心中,内子生命没有逝去,依然有这棵‘望女康’延续着,依然活在我们心中,所以也就只有白师妹,菁儿,鬼童子等少数几人知道内子的远去,其余之人包括‘石女守荷’都认为内子闭门不出或是失踪不明,所以‘石女守荷’经常派人来此打探,而师弟你今晚所碰到的那位女子更是‘石女守荷’的现任荷主石嘉奇,她对内子非常敬重,对菁儿也是宠爱有佳。她的武功异常的高,一身内力更是已达绝境,你能将其败走,师弟的武学修为真是无人能及啊!”
黄天风只能复以苦笑无语相对,若他们知道当时的盛况,不知会有何感想!
几道晨阳透窗而过,驱走了夜的黑暗,房中无语,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知他们跳动着的心在想着什么,是否还淹没在痛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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