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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第四章 我们(2) [法]弗雷德里克·贝格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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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以后,迈阿密南海滩。各种尺寸的潘蜜拉·安德森和应有尽有的让·克劳德·范德姆。在那里,大家都是哥们。我们先照人工紫外线,然后再把脸伸向太阳。要想在这个世界里立足,要么像个淫妇,要么像个色情片男演员。我们吸毒,是因为酒精和音乐不足以给我们说话的勇气。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里,惟一的冒险就是做爱不带套。我们为什么都追求美?是因为这个世界丑陋不堪,令人作呕。我们想让自己漂亮,是因为我们想成为最优秀的。美容手术是我们最后的意识形态。所有的人都拥有一张相同的嘴巴。世界因为人类克隆而恐怖万分,而人类克隆其实早已存在,只不过它叫“矫形外科”。在所有的酒吧里,都能听到雪尔唱着:“你是否相信爱情之后的生命?”我们如今则应该探寻人类之后的生命了。那将是一种高尚的后人类创造物的存在,摆脱了丑陋造成的不公平,而迈阿密就是世界首都。我们都将拥有饱满和纯洁的前额、缎子般的肌肤、杏仁般的眼睛,每个人都将有涂着灰色甲油的修长手指,每个人都将被分配到一副丰满的嘴唇、一对高耸的颧骨、一双柔软的耳朵、一只叛逆的鼻子、一头柔美的秀发、一个纤细沁香的脖子,尤其是尖尖的胳膊肘。肘为大家!肘将民主化。世界十大性感超模波丽娜曾谦逊地在一次记者访问中承认:“我很高兴大家都觉得我漂亮,其实这只是个数学问题,即我的眼和下巴之间有多少毫米。”

  我和查理,我们站在海里,用手机交谈。我们乘着巨大的吉普车在沙滩上驰骋。马隆涅的死,并没有让我们取消“清丽佳人”的拍摄计划,因为前期制作已经花出去了不少费用。查理从他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有马克·马隆涅的几克骨灰。他把它们都洒进了海水里。这定是马克向往的:漂浮在迈阿密的海浪上。看着他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点白灰,我忽然有了个主意。我让他伸直胳膊,迎着阳光打开手掌,然后,我把脸凑近。我的良师益友马克·马隆涅的残余就这样被我一鼻吸尽。从此,马隆涅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如果你们找到丑姑娘,哪怕只有一个,也要通知我们。看看那些俊男俊女们,若在任何一个其他的地方,他们肯定是凤毛麟角,而在这里,人们对他们熟视无睹。他们几乎都快单调得无聊了(别忘了,我可是无聊的鼓吹者)。总会有个女孩比前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甜蜜的折磨。但是,欲望是人类七宗罪之一。迈阿密,这座与罪恶之城所多玛、蛾摩拉和巴比伦【《圣经旧约》记载所多玛和蛾摩拉这两座城市因罪恶淫乱甚重,上帝将其毁灭。】缔约的姐妹城。

  在椰林园,一个家伙一边遛着六只吉娃娃小狗,一边用戴着塑料手套的手拣它们的排泄物。我们遇到卖salsa音碟的走私贩,还有旱地轮上滑雪者。在“殖民地吧”前,一群群古铜色的人在打手机。我们明白了,在迈阿密,我们其实处在一个巨大的广告中。不再是广告复制生活,而是生活复制广告。那些底座安着霓虹灯的粉红色凯迪拉克,随着奇卡诺rap的节奏震动。如此众多的魅力与财富只能让人眩晕。在“新闻咖啡”,我们盯着那些超级模特,但我们更情愿抓破她们的脸。

  迈阿密装饰艺术风格的城区位于城南靠海的地段。它是三十年代为退休老人建的。四十年代初进驻了很多军人,因为美国怕日本袭击佛罗里达。1959年古巴前总统巴蒂斯塔的垮台,致使大批古巴移民涌入。迈阿密因而成了退休者(他们持有迫使所有西方的工薪人员长年劳作的退休基金)、士兵(来保护那些退休者)和古巴人(向退休者提供毒品)的大杂烩。真是个完美的鸡尾酒。七十年代,石油危机让这座城市静了下来。人们以为它完结了,过时了,被淘汰了,直到十年以后的1985年,一则广告又重新将它激活。

  这年,摄影名家布鲁斯·韦伯在海洋大道上为卡尔文·克莱拍摄了一组照片。这组照片在全世界的时尚杂志上登出后,迈阿密旋即成为国际时尚之都。迈阿密是座城市,其王子就是摄影师。如果当时纳粹也借用这个地方的广告强力效应,被他们杀害的人将会多出十倍。超模克里斯蒂·特灵顿就是在这里的沙滩上被一个星探发现的。贾尼·范思哲一直到1997年7月15日遭人杀害为止,都在这里完成他所有的时装目录。这些滑轮族、古铜色的古巴人、穿着短裤的同性恋,他们在行人道穿梭着,他们的眼睛都藏在奥克利最新款式的墨镜后面。在这里,所有的事物相互没有任何矛盾冲突。纳粹最终还是赢了,因为连黑人也把头发染成金色。我们拼命奋斗就是为了让自己像那个快乐的希特勒青年,腹部的肌肉犹如加拉克巧克力。那些反犹分子们终归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大导演伍迪·艾伦虽能让女孩们开心,可是论睡觉,她们还是更愿意跟色情片男星洛克·希瑞迪。

  在一棵浑身犹如披挂了羽毛的棕榈树下,我们欣赏着沙滩排球赛,是几个模特经纪公司组织的循环比赛。摄影师史蒂文·梅塞尔和比得·林伯格担任裁判(此外其他三百六十三天,他们也是这个星球的裁判)。身着红色和黑色比基尼的完美身躯摔倒在滚热的沙子上,汗水夹着海水从她们的金发上飞溅出去,落在她们那些正在咯咯笑的女朋友的奶油肚脐上。有时,海洋上吹来一阵微风,让她们直起鸡皮疙瘩,甚至从远处,我们都能饶有兴味地看她们的胳膊在轻微地瑟瑟发抖。她们柔嫩的肩膀上,沙粒像无数细小的亮片闪闪发光。此情此景不禁刺痛了我们那颗忧郁乏味的心。而让我们最受不了的就是她们洁白的牙齿。如果我灌了张唱片,卖了一千万张,我们今天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噢,好像是红比基尼队赢了这场排球表演,队长是个才十五岁的女孩,跟她一比,美女演员卡梅隆·迪亚茨、乌玛·瑟曼、海瑟·葛拉罕和名模吉赛拉·邦辰简直就像老金枪鱼。别以为我们想的只是跟那些尤物上床。对那些勾当我们早就腻味了。我们想要的,是用嘴唇轻触她们的眼睑,用指尖抚摸她们的前额,是躺在她们的身边,听她们讲述在亚利桑那州或南卡罗来纳州的童年。我们想要的,是和她们一起边吃着坚果,一边看一部电视连续剧,时不时地把她们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吗?还是没明白?不错,我们才知道怎样照顾她们,在房间里定一份寿司,随着滚石乐队的《Angie》来段慢舞,开心地回忆学生时代,对,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回忆来分享(第一次喝啤酒的醉态,荒诞的发型,也是末恋的初恋,牛仔夹克,舞会,摇滚乐,《星球大战》,等等)。可是,那些超级女郎却更愿意跟专拍写真集的娘娘腔以及开法拉利车的公子哥为伍,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星球出了问题。不,我不是一个性爱狂,但没有一个词来表示对肺的着魔,也许能这么说:我是一个“肺爱狂”,就这样。

  晚上,我们在租来的游艇上,与几个三流模特一起进餐。上完甜品后,恩力克·拜光腚跟其中一个女孩打赌一千美元,说她没胆脱下她的内裤并把它扔到天花板上,看它是否会粘在上面。这女孩当即实行,我们嬉笑打闹,而其实并不可笑(她的内裤掉下来,扣在一盘意大利面条上)。整个世界都在卖淫,区别只在于付钱还是收钱。大致来说,四十岁之前是收钱,之后,则是付钱。如此而已。美貌法庭没有上诉权。那些留着四天胡须的公子哥在看我们是否在看他们,我们看他们在看我们是否在看他们,他们在看我们看他们在看我们是否在看他们,这就犹如一场没完没了的芭蕾。我想起“镜子宫”的游戏,它曾是集市庙会上的传统节目,类似一种由镜子组成的迷宫,在里面我们和我们反射在镜子中的自己碰撞。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因为在里面跟自己碰头,出来时常常满头大包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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