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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幕终朝 第105章:迷途 弦思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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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四肢无力。

  这是哪里?

  云初四下望了望,心中一沉。

  简陋的屋子,床铺也是十分简单,分辩不出是什么地方,但是窗边那个背影却熟悉。

  怎么会是他?

  只记得她从季离那里回府,半路却被初入府为仆的那名小乞儿,似乎是叫小宁,拦住了马车,然后交给她一封信,她虽然疑惑,却不觉有异,待一打开,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弥漫而出,醒来便在此处。

  听到声响,窗边之人转过身,眼中光芒一闪而逝,笑道,“夫人醒了?许久未见了,不知夫人还记不记得在下?”

  “南公子。”云初缓缓蹙眉,“的确许久未见。”

  南君宁向前走了几步,光影落在他的身后,“夫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云初不答反问,“二皇子已经走了,南公子为何还留在京城?”

  那日在酒楼见到的背影就是他,他去年已赴离州任职,但是并没有他调回京城的消息,可见是私自归来,而且只有他能让思芷委曲求全以待人,否则思芷不会在耶烈齐面前那么恭敬如命。

  但是,他不是萧檠这边的人吗?

  南君宁笑道,“夫人已经不在京城了。”

  云初一惊,猛然抬眸望向窗外,只可看见天际辽阔,几片浮云悠悠倒退,分明是在船上。

  “南公子,请问这是何意?”

  南君宁轻巧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在下想请夫人去一个地方,但是少侯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南公子能够成功劫人,我不得不佩服南公子的谋略。”云初定定望着他,眸光静然。

  南君宁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夫人过奖了,我有出城的法子,但是摆脱马车四周隐藏的几十名萧府侍卫却不容易,好在有一人帮忙。”

  “谁?”

  “不知夫人还记不记得那名因偷钱而被揍得奄奄一息,却又因夫人的搭救进了萧府的小乞儿?”

  “小宁?”

  云初蹙眉,是他送的信,但是一名小小乞儿能有如此能耐?她以为只是南君宁故意安排的人罢了。

  南君宁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并不是我安排的,一切都是巧合,我与谢延已见面时他溜进来偷谢延已的钱袋,当时以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乞儿,后来在街上远远瞧见夫人的马车回府,那时我还未想出万全之策,却看到他躲在一棵树后鬼鬼祟祟跟着夫人,抓来一问,还真让人骇然一惊。”

  南君宁突然抬头,神情一派高深莫测,“夫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南公子该不会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云初缓缓沉眉。

  “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他。”南君宁自嘲一笑,“我还没问几句,他就说他有办法带走夫人,然后我就瞧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跑上前,迷晕了马车上所有的人,藏在暗处保护夫人的侍卫立马现身,他让我上车,然后驾车在街道上左转右转,那路线似乎是早已设计好了的,萧府侍卫最终迷失在人潮涌挤的大街上,我们才能成功离开京城。”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他。”云初微微一笑,仿佛被劫之人并非自己,只是在说着一件莫不关已的事。

  南君宁稍有一愣,随即笑道,“夫人真是冷静。”

  “我只是安于现状。”云初淡淡道。

  许多事情的进展之中总会有出乎意料的突发境况,慌张只会陡生软弱,她只是想找出生存之路而已。

  “那么夫人可知我们将去哪里?”南君宁忽然倾身,饶富兴味地盯着她。

  “离州还是突厥?”云初抬眸与他对视,唇边掠过轻巧笑意,“请南公子告知。”

  南君宁看了她良久,目光深幽,“我从小与少侯一同长大,唯一佩服少侯之处就是他看女人的眼光。”

  旋即起身离去,留下一句,“夫人晕迷好些天了,我让人送饭菜过来。”

  见房门关上,收在袖中的拳微微松开,云初轻舒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谢延已与南君宁在酒楼会面时小宁也是故意出现,他偷谢延已的钱袋或许是想打听二人谈话的内容,后来入萧府为仆,闯进后府只怕也是冲着她而来……一切的一切,到底暗藏多少密谋,又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目的。

  细思了良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初侧首一看,瞧见小宁端了食物进来。

  仍然直视着她,眼中还是那么倔强,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挺着,走到她面前,“夫人,这里只能做出这些东西来,夫人若是嫌弃,为了身子也请将就着吃吧。”

  云初看了一眼,四个小菜,红翠鲜嫩,还有清淡的一汤,上头漂着零星的几片菜叶,不由一笑,“难为厨子了,能在船上做出这几样菜色,着实不易。”

  拿了竹筷尝了几口,细细品尝,神色颇为赞叹,蓦地抬头看向小宁,“你吃了么?”

  小宁有一瞬的怔呆,愣愣地摇了摇头,又想到了不对,用力地点头。

  云初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如果没有的话就一同坐下吃吧。”

  小宁连忙摇头,“不,夫人,小的先下去了,有什么吩咐请唤一声即可。”

  语毕连忙向门口走去。

  “小宁。”

  淡淡的语声传来,温雅柔和,并不严厉,却让他生生止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初静静吃着,并未转头看他。

  小宁僵硬地转过身子,垂眉沉默了一会儿,干涩道,“夫人,小的……不会害您的。”

  “你认为怎样才会害了我?”放下碗筷,云初转过头,看向他有些慌乱的眼睛,“千里之堤,溃于蚊穴,有时微小的举动也能酿成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可知道因为我的失踪,会有多少人牵连进来?”

  小宁张了张口,流露出迷茫的神色,瞬间又狠狠地攥紧拳头,倔强地看着她,“夫人,您不会有事的!”

  然后大步逃出门外。

  在船上行了几日,平静安详,南君宁每日来陪她闲聊,小宁负责送三餐,但是任她如何旁敲侧击,这两人对于他们各自的目的总是守口如瓶。

  这一日,风和日丽,南君宁面带春风地走进,告诉她即将到岸,收拾一下准备下船。

  “南公子,这就是离州?”

  刚一下船,就瞧见不少着天朝朝服的官员在岸上迎候,云初有一刹那的惊讶。

  他倒是胆大,京城中找寻她的公文应该已发往各地,他居然敢如此大张旗鼓,不避人耳目。

  南君宁笑意明然,“请夫人先在离州住几日,感受一下离州风情。”

  云初抿唇不语,冷冷看着他。

  南君宁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吩咐官员牵马车,带云初来到一座别院。

  离州位于边关,与突厥相连,人烟稀少,几乎只有边防将士在此,所以在离州能看到如此清幽雅净的别院倒是奇事,而且南君宁还为她准备了两名奴婢,但是小宁却从此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被南君宁故意支开。

  又在别院住了三日,南君宁在午后过来,让奴婢收拾云初衣物。

  云初闲闲坐在窗边,看着庭院枝叶,悠然道,“二皇子到了?”

  南君宁顿了一下,随即坦然笑道,“夫人,突厥的草原风光可比离州光秃秃的黄沙要壮观,若一生之中未曾领略,实乃遗憾。”

  “那我得感谢南公子为我填补这个遗憾。”云初静静走至他面前,眸光黑亮。

  “夫人客气了。”南君宁淡淡挑眉,唇边笑意却渐渐扩大。

  二皇子入天朝迎亲,沿途地方官员莫不热情款待,一路走走停停,自然没有云初一行人走水路快。而京中自从少侯夫人失踪,文帝连下密令,暗中封锁各条道路,设关防严查,却唯唯没有料到水路。

  夜晚,云初被送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驶向不知何处。

  夜黑风高,四周一片森然,黄沙吹过的风哮声猎猎作响,陡觉刺骨悚然。

  密闭的车内只有云初一人,两名奴婢随行在车外,南君宁在前头驾车。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停住,然后一直静静未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天地间除了风声,只有漆黑静默。

  许久,远远的,大队人马的声音隐约传来,在暗夜里显得较为突兀。

  微阖的眼帘微微掀动,云初眸中掠过一道光芒。

  看来南君宁停在此处是等待耶烈齐的队伍,然后与其一同入突厥。

  听声音似乎还要等待一会儿,云初遂闭了眼继续微寐。

  风声忽然有所停歇,忽远忽近掠过几声衣襟抖动的声响。

  马儿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马蹄在地面踱了几下,伴随着一声低嘶。

  细碎的脚步声骤然清晰,踩在枝叶草丛上的脆响让人警觉,随后风又刮了起来,将其掩盖。

  云初阖着眼轻叹了一声。

  还不够乱么?谁又来想劫她了?

  马车缓缓移动,却是调头转弯。

  想来南君宁也觉察到了,于是不准备继续在原地等待,而是前去与耶烈齐的队伍会合。

  突然,马儿长嘶,两名丫鬟发出一声惊呼。

  “谁在装神弄鬼!”南君宁陡然怒喝。

  衣襟翻飞的飒飒声响猛然间掠空而过,直扑马车。

  打斗声响起。

  拳脚相接,绰绰黑影在夜色中跳跃,马车一阵摇晃。

  风声骤急,云初抓紧窗框才能稳住身子,只听得外头是一片激战。

  马车终于稳住,交手声响在侧旁,想是南君宁与前来之人已经由车上战至地面。

  才刚放开抓紧的手,蓦然一声惊嘶,马儿腾空而起,开始驰骋。

  云初霍然一惊,掀帘一看,几日不见的小宁正坐在车前奋力驾马,南君宁被几名黑衣人拖在后头,团团围攻。

  马蹄声四散开来,只见四条小道上各有一辆马车,向着各自的方向疾奔。

  云初心中一沉。

  先是故意引起南君宁的注意,然后不知用什么方法吓住丫鬟和马,随后黑衣人攻向他,目的就是让他脱离马车,小宁乘机驾马带走她,而且在各条道路上都安排了马车,以混淆她真正离去的方向,小宁的每次出现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步步紧密,真正的深藏不露。

  风声呼啸,马车狂奔,身后的嘈杂声一片,耶烈齐应该是到了那个路口,但是夜色茫茫,四面都是马车离去的影子,根本看不真切。

  待远去了很长一段路程,云初发现来到一片空旷之野,无边无际的草杆在风中翻涌起伏,阴暗的影子妖娆森然。

  不知奔了多久,马车终于缓下,眼前是一座木屋,隐藏在草杆之中。

  屋内有微弱烛光闪烁,小宁打开车门,“公主,到了,请下车。”

  云初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低垂头的他。

  小宁一直都是称她夫人,此时却改了口为公主,莫非……

  沉吟片刻,云初心中略定,神色淡然地下车。

  “小宁,你是个好孩子,曾经我误会你了。”云初语声轻柔。

  小宁身子一僵,微躬的姿势掩去了脸上的一抹热意。

  推开门,阵阵暖意扑面而出,一个高大身形背对着门。

  云初望着那抹银灰身影,轻叹一声,“祁公子。”

  听到声响,那人转过身,微笑道,“公主。”

  那笑容仿佛清草的淡香,让祁徽本是严峻的表情柔和似轻风低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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