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妈亲自下的厨,看样子朝晖还真比她亲儿子还亲呢。朝晖还是像从前一样,一点也不客气的大吃大喝,跟上辈子饿死了似的。我妈看他吃得特爽,满心欢喜,笑得也慈眉善目的。
奇怪了,我还没见我妈这样喜欢过谁呢?包括我。
朝晖走的时候我妈照例千叮呤万嘱咐的照顾了一遍亲儿子,连工作别太累,要学会放松这样的话都说了,心想要朝晖是一小干部我妈这样还有点儿理由,可他不也跟我一样是一小屁孩儿么我妈也至于?还是我爸好,一向那么有风度,拿着张报纸站起来照例只说了句:“朝晖慢走啊,有空常来玩儿”。
我在门边儿跟朝晖说:“哥们,我就不送你了。你自个儿好好认路,照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准没错!”
没想到这厮却一副委屈的模样,再下去恐怕又得装孙子了。加上我妈说了句你就送送他嘛!鉴于大家都这么盛情难却的份儿上,我送了他。
“冯桥,他好么?”在楼道里的时候朝晖问我。
“不知道。”
“没联系?”
“恩。”
……
“好了,我上楼了,你自己回去吧,有空再联系。”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对朝晖说,说完我就开始转身。我曾经对自己说过,转身的时候一定不要回头,否则会变成一根盐柱。
朝晖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看着他,怎么,学会煽情了?出息了嘛。
“林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切!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不就那么点儿破事儿么,早忘了。”
“真忘了?”
“恩。”
“我走了。”
“恩。再见!”
“再见。”
“对了,朝晖,我可能要去外地工作了。”
我说完转身扑通扑通跑上楼,跟爬似的跑了上楼。刚跑了两层楼,就觉得没气儿了,于是坐在楼梯上,竟然抽泣起来。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思想道德教育》老师说的一句话:你总说你不在乎的,其实是你最在乎的。
他妈的,饶来饶去,跟徐志摩的诗似的。我用短袖纯棉T恤的袖口擦了擦眼泪,觉得不够,又把领子拉来擦来擦,擦干了,才慢吞吞的开始上楼。朝晖刚才捏过的那只手,还热忽忽的,还留着他的温度。我把手放在嘴边,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朝晖因为爱抽烟,手指尖儿沉淀了洗不掉的黄渍。以前我拿着他的手,总说特难看,劝他有空用漂白水来洗一洗,他总是说,小样,你懂啥,这叫男人味儿!
就他这点儿男人味儿,陪着我过了三年零六个月。
我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给冯桥打了个电话,他接电话的声音特佣懒,像在被窝里。
“怎么,都睡了呢?”
“没,躺着呢。”
“咋一回来就没声没息了,没上大街上逛逛?没去呼吸呼吸首都的空气?”
“哪能啊。这不是逛得没气儿了么?”
“都逛哪儿了?”
“学院路上溜达了一圈儿。”
“美女多吧?”
“多。但我没看见。”
“那你好好躺着吧,我挂了啊?”
“不,林朝,能不能陪我聊会儿?”
“说吧,是聊美国呢还是伊拉克啊,中东局势也行,亚太经济很不稳定。”
“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心情愉快,大便顺畅。”我说这话时不知道是太快了还是激动了点儿,居然有种晕得想吐的感觉。
“你明天有空吗?”
“好。”
其实我应该说“有”或者反问他“干嘛”,而我却在对方还没提要求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答了个“好”,都不知道当时我大脑是抽筋了还是怎么着。还好冯桥不是什么坏人,否则抓住这点对我提点什么非分越礼的要求,也够我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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