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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沉烟 第十二章 探虚实,小王亲赴月遥宫 鸢落澹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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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扬州血案之后,已有些年月。官吏们深知郭家的权势地位,财富名望,不敢惹火烧身。于是,众人纷纷替他隐瞒真相,闭口不谈。料理完死者后事,推选扬州知府成了当务之急。八王爷一手遮天,找了一个昏庸无能的远房亲戚代为任职,从此,江南一带成了郭家的天下。至于这场血案之中唯一幸存的知府夫人,有郭恪裘传入的真气护体,再加上精心调理,伤势痊愈,行动自如。

  郭恪裘执意追查死者下落,临行前也不忘去看看未来的岳母大人。

  夫人正欲出门,见他往这边来,立刻扭头回屋,从神情看显然对他恨之入骨。

  这样的冷漠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径直往里走:“给您请安了。

  她斜眼盯着他,柳眉高挑:“你少给我装模作样,假慈悲。”

  郭恪裘略呈笑意,好言相对:“当天的确是我一时冲动,但看在我全力为您疗伤,照顾周到的份上,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哼,你不必假惺惺了。你所做的一切,不仅是要娶我女儿,更是借此契机铲除你在扬州的绊脚石。别人不说,我可看得清楚。”她的声音爆发出如男子汉一般的底气,正义的力量呼之欲出::“你有意补过,何不现在就放我走。”

  “您女儿迟早要嫁过来的,住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事。”郭恪裘丝毫不敢轻看这个明察秋毫的妇人。

  “你想让我做你的棋子是不是?你想利用我成全你的阴谋——休想!”一言未毕,她欲往墙上重重撞去。

  郭恪裘反手拿住她的后颈,厉声道:“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说完,他强行把一颗药丸喂入她口中,怒发冲冠:“给我好生伺候着,若有什么闪失,那你们是问。”

  两人反扣她的双臂,按在椅上。只听她言坚情绝:“你要杀便杀,何必来折磨我。”

  怒气终归是怒气,一时半刻就被他的得意冲散了。对一个软硬不吃,别有心机的女人,他不惜玩弄小人的卑鄙手段:“我好不容易救您,又怎么会轻易让您死呢?‘逆心丸’药性发作后,您就会心志消沉。我这么做是怕您一时性烈,寻死不活的,坏了我的大事。”他略显阴森的脸上,是暗毒如蛇蝎的一面。

  “你……。”她双眼瞪大,目光如利剑穿心直入他的双目,绯红的脸顿时煞白,昏了过去。

  (仆人扶她上床,郭恪裘亲自把脉。)

  “她要多睡几天,神智未必清醒。如果她在我回府之前醒来,切不可踏出寝宫半步,王府中的任何消息,一概不能让她知道。”

  “是,小王爷!”仆中男女纷纷退下。

  郭恪裘率当日奉命抓人的几个下属,一同上路。他换作一身白衣,腰佩宝玉,手持折扇,清俊的面目中多有几分风流浪子的洒脱,言谈举止间尽显阔绰风雅。

  他们快马加鞭,赶了一日的行程。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一个客栈落脚。“梅西客站”处于交通纽结地带,过往的官兵行人甚多,热闹异常。客栈很大,店内陈设精致体面,无论规模气派都不亚于京城名楼。郭恪裘命人饮马喂食,与几名贴身手下先进客栈。纸扇一展,劲风鼓动长发,扬在燥热的空气里,脚步翩翩,如贯清风。他正要进门,客栈中的热闹骤然一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气宇轩昂的公子,半晌又沸腾起来。这其中有一个身着灰布衫,个子不算高,模样俊美多有女子灵性的少年坐于墻隅,极不显眼。他把帽沿压得特别低,显然想掩示他的容貌。沉寂之时,他也偷偷看了那位公子一眼,神貌俊逸,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半刻,竟没有认出来。

  只见那白衣公子健步走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对面,两人似乎都在回避什么,谁也没多看谁一眼。这时,又有几人走来,在白衣公子的耳边细语了几句:“郭爷,都办妥了。”话虽轻,他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白衣公子点点头,表情不似往日的轻狂放肆:“你去顶几间靠近栓马棚的客房。”

  声音之熟悉,一下子牵回了他的记忆:“是他?”一举一动,都看不出他们有什么袭击自己的动机,他自如的夹着桌上的菜肴,以静制动。

  郭恪裘断然不会想到坐在身边的“俊公子”竟是他一直以来想抓捕的子藜。此时,一个姿色窕人的风尘女子正朝他走来,浓妆重彩,甚是妖艳姝丽。她就是名满清楼的舞女——紫裳盈,婀娜的身段让在场的人停语住酒,魂飞魄散,飘彻的清香让热闹的空气顿时凝滞了。她似乎一眼看上了这个风流倜傥的少年,越过旁人迷离的目光,主动搭讪,声音纯美清亮:“这位公子远道而来,是要上哪去啊?”

  郭恪裘急忙起身,很尽礼数:“我奉父亲之命来这里取一批货。”

  “哦?”紫裳盈眉梢一挑,又道;“那么你是生意人啦。”

  “正是。”他担心这么疆持下去,会露出马角,于是先下手为强:“姑娘天姿国色,可问芳名?”

  “紫裳盈。”她嫣然一笑,顾首弄姿。

  “原来是怡雪楼的紫姑娘,失敬,失敬!”他假戏真做,倒也像模像样。“姑娘愿到楼上小坐与否?”

  “不了,我房里还有几位客人。公子随时可以来怡雪楼找我,必当奉陪。”她轻盈的转身,故显媚态。

  “一定,一定。”

  他毕恭毕敬的反常之举似乎让子藜看出了端倪。她决定一路跟踪,看他有什么预谋。等到他们一行人回房休息,子藜走到前台,跟掌柜的交涉了几句:“请问刚才那位公子住的是哪间房。”话音未落一个沉甸甸的银元稳稳的支在案上。

  掌柜乐呵呵地收起银元,陪笑道:“三号房,三号房,您……”

  没等他说完,子藜又道:“我要他对面的一间。”

  “好好好,客官请跟我来。”他情不自禁地要去摸摸囊中银白发亮的东西,喜形于色,领着子藜去客房:“就是这里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我要一坛上好的美酒。”子藜边说边细细地扫视着四周,门扉紧掩,果然不出她所料。

  “您稍等,我立刻就去。”不多时,他就让小二把东西送上来。

  子藜本想用酒的凶辣味儿提神,好时刻监视对方的举动。奇怪的是,房中并无人出入,且很早就熄了灯,阒无人声。

  “莫非是在养精蓄锐,另有图谋?”子藜暗想:“既然美酒用不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吧!”

  她在酒坛上黏了一张纸,写着“裳盈赠公子”几字,悄悄送到他门前,然后安稳地睡上一觉,等着明天看好戏。

  第二天清晨,只听对面的一阵开门声,子藜就醒了。她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推门的正是郭恪裘,同样一件白衣,少了风尘与黄渍,愈发显得精神。他低头看到地上的酒坛,又转身往窗外看,大慨是想知道送酒者何人。

  “刚才是否有人来过?”他问道。

  “没有。”属下齐声,语气笃定。

  “今日之行十分关键,大家格外小心,不要暴露身份。”他开了那坛酒,只是绝口不提紫裳盈:“喝了这一杯,我们就上路。”

  “好,喝!”众人举杯同饮,杯酒交酌。

  (他们去马棚里牵来马,一并上路,子藜一路相随,为安全起见,不得不滞后一段距离。马一走就是半天,直到一幽深的山谷中停下。)

  远远地听到有人在喊,:“我们当日是从这个方向上山的,他们坠崖的地方应该就是另一面,从这里绕过去,就是了。”

  郭恪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西而行。一路上荒无人烟,除了纵马直入,别无选择。

  “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往宫里来了,快去告诉兰若姐:”为首的一名宫女命令道,面对一群挟刀持剑的不速之客难免提心吊胆。

  “是。”那人乘上一匹快马,奔向月遥宫。他们密切注视着这群来历不明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一行人是敌是友,此刻还难以分辨。月遥宫的安危系在兰若的肩头,曾经生死。让她的眼里淡去了几分畏色。

  “来者是客,我们见机行事。”她言语轻缓,处变不惊。宫中灯火通明,守夜的侍卫来来往往,在外人看来并无异样。

  直到夜阑人静,一行人才赶到月遥宫的谷口。月华隐匿,参天古木,森森夹道,纵横深谷,更感阴霾撩人。前方道路愈见逼仄,他们不得不弃马徙步。子黎不知前方形势,也只得跟着下马。或许是一时心急,她落脚不稳,一块石头滑到斜坡下,磕碰声凭虚御风远远播来,恰传到“洞听千里”的郭恪裘耳里。他敏锐的一回头:“谁?”

  夜幕之深,相距之远,翠林之密,让他们看不出什么破绽。子藜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做好了随时应敌的准备。

  “这地方深诡幽绝,连鸟叫都听不到,深更半夜的哪会有人啊?当前要务,是尽快走出山谷,另图他策。”手下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相信附近有人,反倒被一些隐没飘离的黑影吓得毛骨悚然。

  郭恪裘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朝那个方位又瞥了一眼笃定的微笑里冒出一句令众将士都瞠目结舌的话来,嗓门故意拉得很大,让相隔数十米外的子藜都能听个大概:“大家说的不错,我们赶路要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个城府极深的人又在打什么算盘。他们不敢追根究底,只是紧随其后,快步上前。子藜正懊恼于自己的仓促大意,此时也惊诧不已,好在心中之石落定,一片释然。她深知以郭恪裘的个性,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为了从他身上探到蛛丝马迹,也顾不了这么多。子藜速将马儿藏好,深入谷中。

  他们在一座气势恢宏,华灯璀璨的宫阙前停下,开阔的气象,让十年前月遥宫的记忆恍然如初。他轻轻的揉着眼,疑在梦里:“难道她们都没死……难道……难道我一直蒙在鼓里?”他的双手突然颤动起来,十年前的恩怨情仇纠结在一起,脉搏开始无法抑止的加速。是悔恨,还是愧疚?不,这些都还不是。欲望一旦充盈着头脑,本性的良知就会变得不堪一击,他心想:“要成为武林至尊,月遥宫是一个不错的起点,如果他诚心归顺,我自会步步为赢;如果他宁死不屈,我也不能死拼硬打,否则损兵折将,不死也伤。”郭恪裘只念此行的目的为重,至于武林称雄之事还可从长计议。

  这一次,子藜潜伏在离华宫不远的地方,静观其变。她准备在这群人离开之后,再查究竟。

  郭恪裘等人径直往里走,熟悉的宫阁愈发明朗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入宫?”

  郭恪裘拱手陪笑:“我和几个兄弟慕江南盛名,特来此游山玩水,不幸错入贵宫,请几位高抬贵手,容我们兄弟几人小住一晚,明天就走”

  “你等着,我去禀告宫主。”一侍卫口气傲慢,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侍卫入宫传信)

  “兰若姐,他们都到了,说要是借宿一晚。”兰若在宫中威望很高,大家都尊她为长辈,。肜苫一走,便由她代理宫主之职。

  “你带他们进来,我倒想会会这些人。”他坐在正中的珊瑚椅上,神定气闲。

  (侍卫去宫外传令。)

  “主人有请,你们跟我来吧!”一行人前往正宫。

  那一刻,两人目光交触,往日的恩怨,仿佛跨越了千年的距离,纷至沓来,无可避免的落到两个势不两立的人身上,却显出一种出乎意料的镇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郭某拜见兰姑娘,没想到今夜再次相逢,别来无恙啊!”郭恪裘亲眼目睹着最终幻想的破灭,但久经沙场的干辣与老练足以让他不干平静的心不露声色。

  “不敢当,郭公子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兰若横眉冷对。

  “哦。”郭恪裘微微含笑,道:“我有事想请教你们宫主。”

  “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了,宫主已经回房休息,不便相见。”兰若瞟了他一眼,清雅姝静的外表里透出不可一世的气质。

  “什么?你……”对她的傲慢无礼,郭恪裘几乎要大发雷霆。

  没等他说完,兰若长袖一扫,又坐回镶金的珊瑚椅子上:“公子若不服,我只好奉命送客了。”

  他也不知道究竟被她抓到了什么把柄,如此放肆:“姑娘言重了,既然如此,我不妨实话实说。前些日子,有两位姑娘被人推下悬崖,正落在这里,我们急着打听她们的下落。”

  “不知道那两位姑娘跟公子有什么关系?”兰若故作不知情。

  “她们是我未来的王妃,日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公子两个都娶吗?”兰若似乎有些怀疑,又问了一句。她心想:“溱峦说的是娶她们姐妹,并没有灵儿。莫非他不知情?”

  “有什么不对吗?”她的一个眼色,立刻被郭恪裘察觉了。

  兰若将计就计:“不对倒不敢,只是要替公子抱憾了。”

  “怎么说?”

  “两位姑娘一死一伤。”兰若有意停顿了一下,看看他的脸色:“不过,她们是郭公子要找的人,宫主不会坐视不管的。”

  “既然宫主好意,那我们吊祭死者的请求不会拒绝吧?”郭恪裘欲探她口风。

  “公子对那位姑娘情深义重,岂有不应之理。”兰若恬恬轻笑,突然话锋一转:“只是今日夜深,诸位长途跋涉,理应早做休息,明日再去不迟。”

  (她朝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亲自领郭恪裘等人去后宫。)

  “房中备有酒菜,如有需要,尽可提出来。”

  郭恪裘拱手答谢:“宫主热情好客,郭某感激不尽啊!”

  兰若陪笑:“诸位好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掩门而去。

  “好一个善于辞令,机敏沉稳的女子,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他沉吟片刻,又道:“这月遥宫里似乎有什么蹊跷,宫主为何避不见人呢?”

  “那我们怎么做?”

  “你们熄灯装睡,我出去走一趟。”郭恪裘换了一身黑衣,从窗口出。宫中看管极严,他一路飞檐走壁,备费周折,才找到山崖的落角处。夜色之中,荷塘对岸一片仅有的粉色空地显得格外惹眼,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高高立起的木碑。他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粉色的残瓣上,果然是一块坟地,只是碑上刻的墓主不是灵儿而是溱峦。自然是兰若派人在碑上做了手脚,虽只瞒得过一时,也能使他在短时间里放松警惕,让宫主的江南之行多一线生机。

  郭恪裘拈起地上铺得厚厚的残瓣,心想:“即使是武功再高的人也不可能一时半刻将这些莲瓣碎的如此之细。”因此,他对溱峦的死并不怀疑。

  郭恪裘老谋深算,并没有就此收手,他凭借着一身本领偷偷潜入内宫,直达宫主的寝房,宫主离宫的消息眼看着就要水落石出。他趁四下无人,跳下瓦檐,轻轻的推开门,又轻轻的合上,房中的空气宁静得几乎要窒息。他正欲穿过一重紫晶挽纤纱的垂帘,临空落下一个挑剑相击的黑衣蒙面人,原来兰若早有防备,只等他上钩。郭恪裘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右脚翻空欲踢开她手上兵刃。兰若敏捷的一让,反手刺向他的腿部,奋力将他逼到肜苫精心布下的石阵里,好几个回合之后,虽然得手自己却受了重伤。

  “把今夜入宫的客人都给我杀了。”没有了郭恪裘的后顾之忧,兰若就地盘膝运功,命令道。

  “是。”那群人正想逃之夭夭。恰遇上迎面而来的宫女侍卫,一路厮杀,突出重围者寥寥无几。

  再说郭恪裘落入石阵之中,心急如焚。他一味的横冲直闯,只会自乱阵脚。无奈之下,他使出了“洞天破石掌”,力道刚猛,掌到则巨石碎裂在地,时飞登高顶,时破拦路之物,终于走出了密道,与他的手下会合。

  “小王爷!”看到郭恪裘走来,他们喜出望外:“将士们大都命丧宫中,只剩小的几人了。”

  “哼,今日之仇,来日再报!”他的拳头拧得很久,骨节都要震出声来:“我们走吧。”

  此时坐观虎斗的子藜终于有了可乘之机,待宫内平静之后,偷偷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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