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遇难之夜,溱峦彻夜难眠,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推开门,在前边的石阶上坐定,独倚斜阑。仰脸,遥望无穷无尽的黑暗漫溯到天涯海角,纵使偶尔有淡淡月华隐现,柔柔清辉中也浸透了苍白与落寞,只有一个或缺或半的姿影摇曳在天边,若隐若现。。。。。。
这里原本是个阒不见人的树林,加之今夜无蝉虫嘶鸣,更觉寂寥无声。她的头紧贴着栏杆,因为她害怕,害怕爹娘不等她回来便匆匆离去,害怕她孑然一身,用涉世未深的心独面滚滚红尘,惊涛骇浪。当所有的对与错化作一袭清泪,汇成两股热涌的泉源,眼角只剩下它张皇的余威。
“妹妹,你怎么啦?”见姐姐过来,她连忙试干眼角的泪。
子藜原本也睡不着,见屋外有隐隐的泣涕声,便出来看看。她挨着妹妹坐下,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膀:“是不是想爹娘了?”
溱峦望了子藜一眼,把头埋在她的胸膛里,微微点点头。粉色的裙裳褶皱着,垂在地上,映于夜色之中,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练武呢。”子藜拍拍她的头,嫣然一笑。
(两人各自回房去。)
待到翌日清晨,有鸟语盈耳,便听到一个活蹦乱跳地声音在嚷:“两位大才女快起床啦!”
子藜穿好衣服,走出门来:“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师母刚刚教我好几招功夫,我怎能不高兴?”
“我看不止这些吧。”溱峦一撇嘴,露出个调皮的表情。
“哎呀,什么都瞒不过你。”灵儿跑过去,挽着溱峦的手,一副讨好的模样,“师母叫你们呢,去去就知道。”
(二人随灵儿去。)
“就是这里了。”灵儿在瀑布前停下。
此处水雾氤氲,怪石嶙峋,时时有飞花下落,匝地有声。碧水流波,乱石布阵,银河如炼,花自飘零。静观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恍如隔世。
“你们进来吧!”一个声音从瀑布的另一头传来。
“是师母”溱峦惊道。
“恩,我们走吧!”一言未毕,她纵身一跃,穿过了急湍激流,形宛飞燕掠影,轻功甚是了得。子藜、溱峦也紧随其后。
“以往,我教你们的都是些细枝末节,至于招式拳法也一一言明,如今,我要将三部绝世武学传与你们三人,可要好生参悟。”她目光深邃,神情中有种坚不可催的力量,经久不绝。
“你们闭上双眼。”她袖袍一展,三道门次第敞开。“你们往前走十步,便可睁开眼。”待三人进入,石门骤然落下。
子藜从中门入,“银铃荡月”的武功秘籍映入眼帘,忽地飘来一条紫色的缀有银铃的丝带系在腰间。此物薄如蝉翼,色彩忽明忽暗,缭眼迷离;旋身起舞,则声随铃至,高低冥迷,不知西东。似有股股内力乱人心脉,是所谓杀人于无形之间。
溱峦获“莲落飞花”的指法和琉璃琴。此乃绝世好琴,玲珑剔透,琴音激越灵透,柔中带刚,虚实相生。时如娇花照水,琮铛作响;时如万马齐喑,奔腾不息;时如乱箭穿心,急密如麻。伤之,或内伤难愈,或七窍流血,轻轻重重,尽在指掌之间。
灵儿则得星箩剑和北斗行经的心法。值时,若以北斗七心的方位布阵,星辉透过剑尖。此时,心剑合一,无坚不摧,一触即破,威力无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扇石门同时打开。三人扑地一声,跪在地上,“师母大恩大德,不知何以为报?”
“徒儿们何出此言。人生无常,我们师徒一场也算是缘分。况三位姑娘侠义柔肠,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你们记住,这三件宝物即使香消玉损,也绝不可落入歹人之手。”
“师母放心,人在则物在。”
“好!”婆婆将她们扶起,泪眼模糊,“缘有尽数,我们就此一别,你们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师母。。。。。。”
婆婆摆摆手,“你们随我下山去。”
。。。。。。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溱峦道,两行清泪在她如花似玉的脸颊上流淌。
“从今往后,我四海为家,相见是缘。。。。。。刀剑无情,你们千万小心。”师母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日暮黄昏之中,只留下一个永恒的凝望,一个曾经的音容笑貌。
“天色不早,我们歇一晚再动身吧。”灵儿问道。
“这地方偏僻,连个投宿的客栈都没有,要不。。。。。。”
“要不就去婆婆家吧。”溱峦抢道,嘴角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溱峦轻轻敲着门。
开门的却是位大嫂,溱峦顺着门缝往里看,却不见一个人影。
“姑娘找人吗?”
“哦。。。。。。”溱峦摇头笑了笑,“姐妹们走累了,想在此借宿一晚。”
“那快进来吧!”大嫂盛了几杯茶水,方才坐下,“我这地方倒是有,只是寒碜了些,姑娘们不嫌弃就将就着住吧。”
“大嫂太客气了。”子藜喝了两口清茶,又道:“这里不常有客人吗?”
“是啊,这穷山沟里又有谁看得上呢,少有些本钱的生意人都搬道城里去住了。”
“难怪,这里连个客栈也没有。”溱峦心想,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道:“这屋里就您一个人住吗?”
“我本无儿无女,只是有位婆婆常来陪陪我,可她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拦不住,也赶不走。”
“她多大年纪了?”灵儿道。
“六七十吧,身体倒是硬朗,你们好好聊,我去收拾收拾。”话毕,提着烛台,转身往屋里去了。
“有劳大嫂了。”子藜谢道。
“那婆婆定是师母。”灵儿一本正经地说。
“恩,她一向为人古怪,行踪不定。”说着,溱峦站起身,“先歇着吧,明天又要赶路呢。”
(次日清晨。。。。。。)
“姑娘们这么早,要上哪去啊?”大嫂掀开门帘,端了几个盘子进来。
“扬州府。。。。。。抚养我的故土。”溱峦觉得有些不妥,话锋一转。
“你们有所不知,时下的扬州城里风声吃紧,听说是八王爷的宝贝儿子看上了知府大人的女儿,可找了多日都毫无音讯。于是,王爷下令全城收索,重金悬赏,闹得沸沸扬扬。”
“那。。。。。。”
灵儿刚要说话,却被溱峦打住“劳烦大嫂准备几件素色的衣裳,此地人烟稀少,万一我们姐妹遇上坏人,可就。。。。。。”
“好好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何况姑娘们天生丽质。”她笑着,要往屋里去。
(换过衣裳,三人别了大嫂,急于赶路。)
“莫非大嫂是坏人?”灵儿望着溱峦,不思其解地问。
“倒也不象,总之我们身份特殊,掩人耳目为妙。”溱峦原想回头问姐姐,却见她手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姐姐,你怎么啦?”溱峦心头一惊,扶她坐下。
“照大嫂所说,扬州府凶多吉少,那爹娘他们。。。。。。”泪水终于止不住流下。
“姐姐,如果他们真的命丧黄泉,我们也要坚强的活下去,替他们报仇;如果他们安在人间,还等着我们去化险为夷啊!”溱峦言语沉稳,其实她心中的痛又何尝不是如此。
“是啊,如今生死为卜,哪怕有一线生机,我们决不放弃。”
溱峦破涕为笑,“眼下进城要紧,上路吧!”
。。。。。。
“那位大嫂说的果然不假,城中戒备森严。你看,那些官员的手里好象拿着几幅画。”灵儿小声道。
“看来我们只能抄小路了。”子藜轻轻一推,“这边来。”
此时,烈日当空,汗珠不住地往下掉。山路又险又陡,树林密不透风。
“糟糕,这里有两条路,走哪一条呢?”灵儿急着喊。
“我也说不清,这样吧,我走右边,你们俩走左边。”子藜欲走。
“姐姐。。。。。。”溱峦将她拦着,千言万语却难于启齿。
“放心吧,姐姐不会有事的。”她取下系于腰间的坠玉,“我把她交给你,日后相见之期,便是还我之时。保重。。。。。。”说完,决然离去。
溱峦欲追,已然被灵儿拉住,念此去凶多吉少,两人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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