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周年校庆会在即。
“琪琪,我身体不舒服。原来答应你陪你去逛街,帮你选衣服的,只好你自己去了。”虽然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可是被蒋静的高跟鞋踢到的地方还是隐隐作痛。
“那个,把你的仆人借我吧。让他陪我去,也好帮我提口袋嘛。”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羞涩。
我的仆人?谁呀?哦,邱文杰。明白了。“等一下,我调出入学资料,看看他的电话。我叫她去你家接你吧,挂了啊!”琪琪该不会喜欢那家伙吧,虽然长得还好,可是他的声音像公鸭子似的,整体看来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算了,既然是琪琪希望的,我就满足她吧。
“喂,仆人,你可睡得好。本小姐的朋友要去逛街,你快去陪她吧,今天,你的主人是安琪。”
“什么?”可以想象现在他惊讶的表情。
“男子汉。要说话算话,虽然是你自己弃权的,不过的确是输了。难道你是想反悔,可是……”
“好啦,好啦。我去还不行吗?”
“嗯。地址是……”
挂掉电话。我会心的笑了。琪琪就会幸福的,虽然就这么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我一定会帮她幸福的,只要是她要的我都会尽全力给她。
“你怎么了?”很幼稚的声音。我嘲讽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这样幼稚的声音,装什么嫩啊!
可是,我原本想要讽刺的话都吞进了肚子,因为面前的女孩虽然和我一般大,却带着幸福而美好的微笑,仿佛天使一样。我怔了,无话可说,竟然在她面前有窘迫之意。
“你的手受伤了,会很痛吗?”
难道她没受过伤?这样当然会痛啦,还用问?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我只好愣愣地看着她,希望她可以继续说些什么。我已经沉默太久了,连爸爸都要以为我是哑巴了。她却不再说话了,只是伸出手将我的手握住,然后认真地吮吸起来,将血液一点点地吐出来,魔术般地掏出一张创可贴给我粘上,还露出十分无邪的笑容:“姐姐,还疼吗?”我怔住了,摇摇头说:“不疼了。”
“姐姐在等人吗?是不是你等的人已经忘记了呢?姐姐去我的小花园玩吧,我推你荡秋千。”我不说话。
“我叫安琪哦。就是ANGEL的意思,天使呢。你呢?”
“我叫宇雪尘。宇宙的宇,雪花的雪,灰尘的尘。”
“姐姐,我十一岁了,姐姐呢?如果比我大,我就一直叫你姐姐了,如果比我小,你就叫我姐姐,那么就由我疼你。”她依然带着天使般明丽的笑容,侧着半个脑袋很认真的问我。
最后证实她比我大两个月。所以她毫不客气地当起了我的姐姐,以后每天都来陪我。然后我开始说话,开始笑,我们一起在“旭泽”读书直到现在。
安琪,我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人。在我沉默以后让我说出第一句话的人,陪我度过那段孤单的日子的人。
我不觉璀然一笑,琪琪,果真是我放不下的人啊。
站在家门外,我深呼吸了几次才调整出一脸微笑的样子开门。可是,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无奈之下,我只好按响了门铃。
“李妈,门怎么打不开呀?”李妈为我打开门,找来了拖鞋,一双粉红色的hellokitty的,那不是我拖鞋!我的是浅蓝碎花的!我看了一眼客厅,又问了一次,“李妈,门怎么开不了?”她的目光闪烁不定,终于低声说:“夫人将所有房间的锁都换了……连你的也……”
我沉下脸,再也听不下李妈的话就光着脚跑到了客厅。
温馨的画面,英子靠在老头子的肩上,握着遥控器露出幸福的微笑。是,你赢了,你逼走了妈妈,可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地炫耀呀!一袭红色的睡衣,若隐若现的透明,灼痛了我的眼睛。从前的妈妈只会穿素雅的白色,而且也只会小心地挨着老头子坐下,根本不敢这样的放肆!我低下头不想计较什么,反正我又不在乎什么。可是她的脚上居然套着妈妈最爱的淡紫色小花拖鞋!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英子,你凭什么换了锁?好退一万步讲,你现在也算这家的主人,你换锁于我无关,可是你有什么权力连我的也换?”老头子自己看报,也不言语。她看着我,眼角有阴冷的笑意,然后她惊慌地站起来,假惺惺地对我解释:“不!不是的,我市怕你的锁不好开,帮你换个漂亮的……”那声音又柔又无辜,仿佛能捏出水来。她还不停的摆手,生怕我误会似的。
我冷笑,上前一步,逼近她,冷然道:“你换锁与我无关,可是你为什么穿妈妈的拖鞋?英子,你该不会以为我承认了你的存在,你就可以代替我妈妈吧!我应该说过不许越过左边一步,你的耳朵是摆设吗?”她慌忙摇头,我又逼进了一步,“你有什么资格穿这个鞋子!!”她还使慌忙的摇头,却在老头子看不到的死角冲我得意地笑,仿佛在笑我的无能为力。是啊,我无能为力,老头子的沉默就代表了他对她的纵容和爱恋,怎会是我能轻易破坏的?可是我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给她一点教训!我径直走到她面前将她推倒在地,她哼了一声,就势昏了过去。
这下,老头子有反应了。他将手中的报纸扔在地板上,冲我大声吼了起来:“你过分了吧!雪尘,你太不懂事了!”懂事,我怎么懂事?我没提起菜刀砍了她就不错了。冷哼了一声,我冲英子的大腿使劲踢了一脚。他做出要打我的样子,我装作不经意地拂起我左边的头发。他变了脸色,不再说话,抱着英子急急出门,那模样,仿佛抱了整个世界。可是面对妈妈,他的结发妻子,却不曾有过这样着急的表情。
终究,妈妈的爱还是没有结果,她输得如此的彻底,甚至没得到一丝的爱,没得到一丝的关怀!究竟是为了什么,让她明知道不会幸福,却还是义无反顾?我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把结实的菜刀上了楼。然后拼命地砍那道黄色的木质的门。一下又一下,那么用力,像是在发泄,而我的脑袋却是空白。
这是我的家,就算不完整也是我的家,可是现在那个女人连我所有的权利都生生地剥夺了。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剩。最后,刀没坏,只是有几个缺口,门没裂,只是有些许痕迹。而我却累了,我捂着心口趴在了地板上,冰冷却舒服。我的笑容苦涩,连自己的房间都不能进入,该是多么的无奈啊,多想好好哭一场。我是不坚强的,我想哭,可是眼泪却不怜悯我。
“这有钥匙。”一个淡淡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入我的耳朵。慌忙扬起头,看见了宇轩毫不在意的脸。不久前我还说要对他妈妈好一点,现在是不是换我求他呢?我平静的接过钥匙,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我狠狠地将拳头垂在门上,这种恨意连老头子砍我时都没有过!
“李妈!”
听见我的呼喊,李妈才敢上来,她用难过和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李妈。把妈妈用过的东西和妈妈送我的东西全部带回你家,安置在一个独立的小房子里。”我将钱包递给她,“你来我们家已经很久了,现在该离开了,否则以后会受委屈的。密码是妈妈的出生年再加上我的生日。全交给你了。您回去好好享福吧!每个月我会定期汇钱过去,您不用担心。奶妈,您保重!”她毕竟照顾了妈妈和我这么多年,现在也该我回报她一下了吧。我转身准备去学校。
一股力量迎上来,李妈紧紧的抱住我:“雪尘,是我对不起你。好孩子,是我不好,我没能保护好你在乎的一切!”她哭起来,沙哑的声音又给我的心多添了一个伤口,这个怀抱和妈妈的多像啊,一样的被我依赖着。我笑,仰面朝上。他说过的,这样泪水才不会落下。
“奶妈,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小孙子和一个残疾的女儿吗?他们比我更加需要你。我没事的,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我托付给你的东西放在哪里吧。”我推开他,向门外走去。留下奶妈在身后哭泣。宇轩冷漠的身影在楼梯边倚墙而立。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和你妈真厉害。”不等他说话,我的手机就响了。
“雪尘,你怎么还不来?还要安排很多事呢?”
“嗯,马上就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明快一点,平静一点,但是琪琪还是发现了,声音顿时着急起来:“雪尘,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你哭了,你还好吗?雪尘,你在哪里,你说话呀,你别吓我好不好?”哭吗?没呀,只是声音有些哽咽。
“没。我很好。我马上到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快乐,可是效果不怎么好,我捏捏脸,让肌肉放松,然后做出一个笑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丫头,你傻啦,我能有什么事呢?”那边如释重负地交代了几句挂上了电话。她的笑容就是我的笑容。你幸福我就可以幸福了。
深呼吸,火速下楼,赶往学校。
在洛玉流的陪同下,我走上礼堂的舞台。居高临下地含笑扫视全场。麦克风将我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威严而冰冷:“舞会已经进行了一半。下面,校董们要宣布几件事。”
话筒里出现一点嘈杂声,然后发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声音不是别的,正是在家中和其他校董在聚会的董事长。
“各位同学,老头实在想你们得很。这次终于又迎来了校周年庆,今天的舞会过后,为了奖励你们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刻刻苦苦地学习,特别为你们准备了海边豪华假日游,那里还有著名的温泉胜地哟!而且还有当红明星葛皓天为你们办一场个人演唱会。你们是不是很爱我呢?哈哈哈哈!”
这个老顽童!后脑勺挂着一滴冷汗,我一脸悲壮的揉揉被摧残的耳朵,想把他的魔音挖出来。安排好的烟花适机地在空中绽放,照亮了同学们兴奋的笑脸。
“其次,”老顽童的声音又响起来,他顿了一下,会场又安静下来,只有他的声音在会场上方回荡,“关于前几天校园暴力事件已经做出了处理。相信大家没有忘记各位进校时签订的入学协议和你们学习的第一课。为了保证全体师生的安全以及毕业后百分百的社会精英的学习环境,存在着危险潜在和堕落思想的人是不允许存在于本校的,因此,绝不会姑息纵容。把蒋静带上来。”
蒋静被两名保安押到台上,她愤恨地瞪着我,几乎用眼神就要杀死我。我对她冷然一笑,等候着宣判。
“蒋静意图谋害宇雪尘,经查属实,决定将其遣出‘旭泽’,并赔偿校方九千万违约金共计九千万。两年之内,蒋静不得在‘旭泽’及附属学校就读。同时向各校发送处分通知,并卸除蒋静在本校的一切荣誉。至于,对受害人的赔偿将由受害人也就是宇雪尘自行决定。”洛玉流将准备好的通知以及处分交到她的手上,我得意地享受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我走到她面前,单手挑起她的下巴,眼睛微眯:“你说,我怎么惩罚你呢?如果是钱我又不缺,何况再赔的话,你家也赔不起了呀。”她很生气的样子,好像马上要将我吃掉。我不觉加大了力度,提醒道:“别动手喔,如果你现在打了我,估计你家要去讨饭才能赔偿对我的损失哦。可是我又该给你怎样的处分呢?”
我放开她,单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大家也都无聊得太久了,要不,我们来玩一个好玩的游戏?”会场内热闹起来,大家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等待着我的决定。是啊,这个学校已经沉寂太久,如今有人自己撞上枪口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会场的音乐很大声,可是蒋静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证据呢?谁能保证你不是一面之词。董事长,请不要被她欺骗了!我确实没对她做什么呀!”
这个声音无辜得像英子!我的眼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蒋静同学,老夫对你失望得很啊!看来学习的教育方式还要改进,不然怎么能教出你这么不诚实的孩子?你一定要证据吗?惩罚会加重哦!”
她瘦弱的身躯颤抖着,终于拼出了几个字:“我一定要证据!”
“哦!真是的,谁是她这个班的班主任?洛玉流,明天就通知他,他被降级了!并派他去其他附属学校工作,还高级教师呢?教出这么不诚实且没有一点道德美感的学生!哦,顺便告诉大家,学校的教学楼里,天台以及操场,小树林和诸多位置都被安装了针孔摄影机,所以你们的违法行为是瞒不过老夫的眼睛的,你们也别太担忧,因为所有的录像都编了号,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调出来,不会波及你们的隐私。咳!那个,厕所里是没有的。你们谈恋爱我们也不会干涉的。”这个不正经的老头!“哦,对了。还有两位证人:洛玉流和宇轩。好了,最后一件事,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所以度假回来要召开一次家长会。好久没有看见可爱的家长们了。你们慢慢玩,祝你们玩得愉快。”
话筒里又是一阵忙音,然后就沉寂下去。
“据可靠数据,从这里跑到学校门口大概需要30分钟,那么你是不是能打破纪录呢?这样吧,你从这里跑出去,每五分钟就脱一件衣服或者裤子,然后你可以休息再跑,也可以不休息。我会派一个人监督执行,一个人拍摄,然后在我身后的大频幕进行直播。
“为了避免你以后嫁不出去,我特别批准你只剩内衣时就不拍了,然后你可以在同去的两人中挑选以身相许,也好帮你支付赔偿金啊。”
场内一片沸腾,口哨声,讽刺声连绵不断,矛头统统指向蒋静。我笑得华丽,心痛得悲哀。她的脸上是一片木然的哀伤,一脸的悔意。风轻云淡地将手一挥,声音里多了几分快意:“监督的是洛玉流,拍摄的是宇轩。游戏,开始。计时了哦,你们各就各位吧。你敢说不,我立刻将你剥光,扔到街上,彻底毁了你!”
突然一阵风迎上我的脸,疼痛瞬间侵蚀了我的脸,捂着吃痛的脸,我看向洛玉流,他的手还扬在空中,冷若冰霜的脸看不出任何心疼:“你真残忍!你懂什么叫善良吗?”
善良值几个钱?我倒是听说过各个版本的善良,那又值多少钱?可惜我不是其中一个版本!场上又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带着诧异的面孔,包括蒋静。她该偷着乐了吧!她喜欢的人为了她打了我!
我偏着头冲她笑了一下:“残忍又怎样?”片刻,我将他还抬着的手轻轻地放下。“蒋静,算你好运咯!既然你的情人都求情了,那么就算了,嘻嘻,让你参加度假怎样?再让我好好地折磨你?”我刻意将“情人”二字咬得很重,而他的面色依旧。
蒋静含着泪,用清晰的唇型远远地对我诉说:我一定会报仇的!
我奉陪到底。
大家发出遗憾的声音,各自散开。音乐依旧,灯光依旧,热闹,依旧。
我碰了碰微疼的脸颊,退出了这片繁华。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身后传来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会是谁呢?我仍旧在单杠上坐着,不愿回头。
“雪尘。”我突然觉得琪琪是那么的温柔而且美好,她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将头靠在我的背上,低声诉说,“雪尘,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还有我啊!我会给你勇气的。我们约好的。”
是。我们约好的,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你只需要疼爱我,我只需要相信你。
“琳琳,乖乖地笑,才会有天使来给你幸福。”他在微笑,微笑着远去。
那么,琪琪,你会是我的天使吗?
洛玉流)我居然打了她!是为了蒋静吗?不是!我只是在发泄,发泄什么?关于她的男朋友,关于她的坏,关于她对我的忽视?我迷茫了,可是,打了她,真的不是我愿的。因为我心疼。心疼她故意扬起的笑脸,她报仇是应该的啊!毕竟蒋静这么对她,可是……
“洛玉流!你他妈的脑子出问题了!你凭什么打她?!”
挥舞而来的是宇轩的拳头,在大家都离开之后。看着他气红的眼,必是喜欢她吧。
我也将拳头送去,嘶吼:“妈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打我?!”……
昏暗的灯光最后只印下我们俩狼狈的模样。到了最后,都一样心疼。
宇雪尘,你是个多么让人心疼的孩子。让我们这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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