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京城的东华门前,人头攒动,道路两旁皆是重重御林军把守,地上铺满黄沙,京中的官员全都集聚在此,只听到远方隐隐有阵阵马蹄声、号令声传来,接着就看到了一面飘扬的帅旗,上面铁划银钩书着一个大大的睿字,一大队人马在马蹄溅起的漫天尘土中驾马驶来,当先一人身着玄铁护甲,玄色头盔上一族白缨,在一列列重甲佩剑的军队队伍中格外显眼,
那身影渐渐近了,身旁的婉蓉早已经激动的热泪盈眶,元睿的身影渐渐清晰,他当先一骑缓缓策马过来,顿时路旁的百官纷纷下跪行礼,元睿的眉间此时尽是一派意气风发,他的眼神落在了婉蓉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此时分明有柔情闪过。
婉蓉面上一红,也痴痴的看向他,元睿唇角微微一抿,此时,百官跪地齐呼:“恭迎睿王殿下凯旋归朝!”
元睿的眼角微眯,抬头看向那头顶的万里苍穹,身上的锋芒锐现,我明白,元睿的抱负不在于此,他的志向远远不再是做一个沙场上威猛无比的将军如此简单了!
百官跪迎在大秦历史上只有过三次,第一次是在太祖时,迎接得胜归来的殷赵两位元帅,第二次就是在高宗时,迎接凯旋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李义,这是无上的光荣,是每一个沙场征战的将军梦寐以求的殊荣,元睿如今年仅二十岁的年纪就获此天大的荣耀,一时睿王元睿风光无比,相比之下,太子元羲颓废表现显得那样的突兀,朝中大臣纷纷传言,这次百官跪迎是废太子的前兆!父皇一连数十日都在张淑妃宫中留宿,张淑妃在宫中的风头顿时无人能及,我在心中冷笑,母后,你也有今天!
这一年的端午家宴,张淑妃出尽风头,父皇亲自赏赐了她许多珍宝奇玩,是夜,承明殿上,我与殷祁坐在一起,身旁坐的是大姐与姐夫,姐夫张怀元和元睿一起出征归来,姐夫一路冲锋陷阵,在战场上也是神勇无比,大姐的脸上也颇为有光彩!却又念及到王家如今的处境不好表态,我心中暗自叹息,大姐,终有一日,王氏和张氏一族会翻脸,那时的你左右为难,一面是自己深爱的丈夫,一面是自己的母亲,你又该如何面对?我们对面坐的是元羲和太子妃,太子妃怀中抱着小齐晖,脸上不复素日的清冷,全然是一派温和慈爱的神色,元羲近来受了不少父皇的责骂,脸上满是失意与无奈,坐在堂上的母后神色间也颇为不自在,却又要保持着母仪风范,面上尽是端庄高贵的神色,仍是掩饰不了眸中的失落。今夜王敏也进宫了,我心下记得,华阳郡主是极少出入皇宫的,这一次,母后突然叫上她来到底是何用意?
席间,父皇心情大好,与群臣频频举杯,众人一派酣畅之色!我对身边的殷祁笑着举杯,殷祁含笑饮下杯中的酒,却在这时,席间的淑娴长公主突然出席向父皇道:“皇兄,臣妹有一事相求,望皇兄玉成。”
父皇好奇的问道,“哦,淑宁,你说说看,朕允了你便是!”
淑娴长公主,含笑看向一旁娇羞的王敏,“臣妹这个侄女王敏今年也十六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臣妹想让皇兄做主将敏敏赐婚给皇兄的三皇子元庆,皇兄以为如何?”
一时间,宴上的众人都是屏声静气的等着父皇的反映,明眼人一眼就看的出来,这是王家在试图挽回局面,将王敏嫁给元庆,与皇家结亲,不仅可以稳定太子的地位,还可以拉拢南阳王,凭借我是元庆亲妹和在南阳王府少王妃的关系,定能够为他王家挽回局势,我的指节紧紧的握着,母后,你和王晋这个老狐狸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响!一石二鸟!如今还搬出淑娴长公主来求亲,让父皇无法拒绝自己的妹妹。
我看向对面的元庆,他脸色发白,直直的看向不远处的王敏,王敏不明所以,娇羞的红了脸,父皇思索着,终于开口道:“如此甚好。”
父皇看向元庆,问道:“庆儿,你意下如何啊?”
元庆面无表情上前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赐婚!”王敏在淑娴长公主的示意下也款款上前拜倒,“臣女谢过皇上恩典!”
我闭着眼睛不再愿意看到这世间最无奈的一幕,元庆,你终是要受命运摆布的,被迫娶了一个你喜爱却又是自己仇人的女儿!而王敏,此时的她可能还在一片幻想中期待着将来美满的生活,殊不知,你将嫁的这个男子对你的家族恨之入骨!将来又怎会怜惜你,纵使有当初的龙湖初遇,元庆对你暗生情意,可是依元庆的性子,他日后定会将一腔怨气洒在你的身上的。
父皇朗声道:“来人,替朕拟旨,华阳郡主王敏,端庄贤淑,品性纯良,着赐婚三皇子欧阳元庆。”
我静静站在王府中的水榭旁,看着湖面粼粼波光暗自发呆,元庆还未行冠礼,因此婚事被定在第二年的三月初三举行。
三月初三,呵!依稀记得去年的三月初三,我还是一个天正无邪的小公主,早上打扮的漂漂亮亮欢天喜地和元庆出去游玩,晚上却遭逢剧变,一夜之间,爱我护我的母后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夜之间,我肩负起母妃的血海深仇,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我轻叹一声。
殷祁从身后走过来,执起我的手,柔声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连我走过来都不知道?”
我回头看向他依旧温柔似水的眼神,暗自垂首道:“我只是在想三哥的婚事。”
殷祁看向湖面,缓缓道:“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随心所欲呢?更何况是帝王之家的儿女,总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看向他,“你这句话,我大姐当年也曾说过,那时候的年幼的我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今懂得了,却自由空自伤感。”
殷祁笑睨着,“那芷萱当初赐婚给我的时候心中也是这般想法的吗?”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