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席上,元庆上前拉住我,“三妹刚才跑哪儿去了?害的我们好找。”“三哥,刚才我随便逛了一下驸马府,这不回来了吗?”我含笑答道,元庆双眉一挑,这才道:“快坐好,父皇交待了不准你乱跑的,等会宴席结束我们就该回宫了。”我随元庆坐回座位,身旁立刻有好几位官宦女眷前来向我问安,热情的和我套着近乎,我勉强的和她们寒暄了几句,只盼望这婚宴早早结束。元成这时向我这边走来,那些女眷忙向他请安问好,元成一看到我,兴奋道:“三姐大哥让我来寻你呢,回宫的时辰到了。”我如闻大赦,忙起身和他一起回宫。
我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回望了这富丽堂皇的驸马府,以后这里就是大姐生活的地方了,心里不禁一阵失落,大姐走了,二姐比我大不了几个月,等她一及弈,接着就是我了,还有一年,我就要面临同样的问题。我突然想起大姐昨天在八角亭跟我说的那句话,“要嫁给一个与自己两情相悦的男子。”我并非懵懂的女子,以前曾偷偷看过《牡丹亭》,也从元羲那里偷来不少书,上面描写的那些缠绵悱恻的爱卿也让我感动不已,而大姐所说的那个与我两情相悦的男子,我的良人他又在何方?我茫然了。
忽律王子一行的突厥使臣终于要回去了,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送走了这个瘟神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大姐婚后第一次回宫省亲,同来的还有大姐夫张怀元,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全都跑去昭阳宫瞧瞧这位大姐夫的风采,母后此时正端坐在在昭阳宫的正殿上,大姐和大姐夫在她身下徐徐叩首向母后敬茶,母后含笑接过饮下,忙吩咐宫人赐座,大姐和姐夫这才起身,张怀元细心的搀起大姐,大姐抬眸对他一笑,眉目间皆是甜蜜与幸福,母后看在眼里,脸上全是欣慰。大姐夫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身材高大,气宇轩昂。与大姐站在一起真是英雄美人的绝配!我在一旁痴痴的看着大姐与姐夫幸福的身影,不禁陷入想象中来,以后我的良人对我会是如此吗?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转眼就是一年过去了,我也到了及弈之年。这一日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正齐聚在昭阳宫内向母后请安,只听得外面又内监唱到:“皇上驾到!永安公主驾到!驸马驾到!”众人忙起身跪拜迎驾,父皇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踏进来了,甚是威仪。后面跟着大姐和姐夫。父皇上前扶起母后,微微抬手笑道:“快起来,今日刚巧瑜儿进宫就一起过来了,这里没有皇帝皇子公主,只有父母妻儿,一家人好好聚聚!”我们这才起身坐回座位。父皇微笑着问到大姐,,“瑜儿,驸马府住的可还习惯?驸马对你可好?”大姐娇羞的看向姐夫低头答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在驸马府一切安好,驸马对儿臣很好。”大姐夫在一旁恭敬道:“请皇上和娘娘放心,臣今后定当竭尽一生的关爱去照顾公主,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说完深情的看向大姐,大姐也含情脉脉的回望向他,母后在一旁欣慰的笑着,“看着你们夫妻如此恩爱,我的心里也安慰了。”这边,元羲元睿元庆元庆几人纷纷上前向大姐夫见家礼。父皇在一旁对母后笑道:“朕的太子年级也不小了,是该立太子妃了。”母后也笑着称是。一旁的元羲上前对父皇行礼道,“儿臣身为大秦储君,当以国家社稷为重,有国才有家,无暇顾及儿女私情还请父皇再给儿臣几年的时间。”父皇含笑道:“很好,不愧是朕的儿子,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过你今年也有十八了,行了冠礼,身边还是应有个贴心的人照顾着。”父皇顿了半响,又道:“就依朕的旨意,下月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适龄女子全都送入宫中采选,为朕的太子纳妃。”元羲脱口急道:“父皇,儿臣。。。”母后忙制止道:“你父皇已经下了旨意,还不快谢恩。”元羲这才缓缓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恩典。”一旁的元睿元庆面上皆是无奈,我怔怔的看着元羲的身影,难道帝王家的子孙的婚姻都要这样身不由己吗?
宫里的日子总是很闲散,我每日在纤华殿无聊的打发时光,得空就和元睿元庆一起出宫去大姐府上玩,日子过的无一丝波澜。今日是二月初七,是我的母妃苏贵妃的忌日,我一早就起床换上素白的衣裙,每年的今日父皇都会单独带我和元庆去皇陵祭奠母妃,对于母妃记忆中她有很温婉的笑容,好看的眉眼,听母后提过当年母妃出身于官宦世家,进宫后很受父皇的宠爱,可惜红颜命薄。父皇对她有很深的感情,自母妃病逝后后宫的贵妃之位就一直空着,没有再立其他的女子。
“公主,都打点好了。”沉香在一旁催促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起身出门,外面的天空正飘着细密的春雨,轻轻打在我的脸上,木兰在身后为我撑起伞,一行人到了正阳门,元庆一身素白长袍站在细密的春雨中,眼神中有一丝忧伤,我移步上前,站在他身旁,轻声道:“母妃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只要我们幸福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元庆轻轻点头,不知什么时候父皇已经来到我们身前,他今日换上普通的素服,眉间一片凄怆之色,此时的父皇没有平日九五之尊的轩昂气势,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祭奠妻子的普通丈夫。他身后跟着张公公并没有带其他多余的侍从。我和元庆忙叩首行礼,父皇微微摆手示意我们起身,半响才道:“快上车吧!不要误了时辰。”我和元庆这才各自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了许久,终于到了位于京郊的皇陵,母妃的墓在皇陵的西北角,父皇下了马车径直行到母妃的墓前,我和元庆上前拿出祭物,点上香烛,烟雾袅袅中,我和元庆在母妃墓前郑重行礼,张公公此时正燃着父皇为母后写的一篇篇祭文,父皇轻声吩咐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朕要和你们的母妃说会话。”我和元庆依言告退。
我和元庆退到一边,远远看见父皇站在母妃墓前,正喃喃对母妃说着什么,那背影显得那样的苍凉与孤寂!一阵风吹来,吹起了一张张正燃着的祭文,其中的一张缓缓吹到我的脚下,纸上的火星已被春雨淋湿,我俯身捡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自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是父皇的笔迹,末尾的几个字已经略显无力,可见父皇写时的哀伤。我轻轻的念着上面的一字一句,不知不觉脸上已是热泪涟涟!这该是多么深的感情,才能有这么浓烈的相思!
许久之后,父皇才转过身,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张公公恭敬的在前面带路,我们随父皇步行到皇陵外面的一处小山坡上,这里是一处荒芜的山坡,到处杂草丛生,与皇陵的宏伟形成鲜明的对比,雨仍然密密的下着,山坡上的小路已经略显湿滑。张公公小心的扶着父皇走在前方,元庆一路搀着我才让我不至于滑倒。一行几人来到一座荒芜的坟墓前,坟上长满了杂草,已经完全看不出本身的样子,这个地方对我和元庆来说并不陌生,每年父皇拜祭母妃时,都会来这里拜祭这座荒坟,我曾经好奇的问过父皇这里面埋的是谁,父皇只是淡淡道:“这时朕的一位故人。”故人?我和元庆都很好奇,父皇身为九五之尊,看得出他与这荒坟的主人交情匪浅,可是这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为什么会埋在皇陵的外面呢?父皇用手扯开坟墓旁丛生的杂草,张公公点起香烛,我和元庆上前对坟墓行礼后才远远退开,剩下父皇一人在坟前伫立良久。
回宫的路上,父皇让我和元庆和他坐一辆马车回宫,我们依言登上父皇的马车,父皇的眼圈微红,见到我们略抬手示意我和元庆坐,几人坐定后都是无话,不知过了多久,父皇突然微微笑着道:“你们的母妃,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朕心中最美好的回忆!”父皇喃喃诉说着,即像是说给我和元庆听,更像是说给他自己,“朕第一次遇见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天气,那时朕还是皇子,那天下着小雨,朕偷偷溜出宫玩耍,就在一个避雨的亭子里遇到了你们的母妃,那时候的她紧张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朕千方百计终于打听到她是苏大人的女儿,与你们的母后还是闺中密友,后来朕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纳她为贵妃,那一天是朕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后来有了你们,朕好开心,以为这样会一辈子,可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那年朕去黄河巡视,刚走不久宫里就传来消息,她竟然就这样去了。那一年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撇下朕走了,这么多年来朕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她,朕会尊重她的意愿,一定让你们兄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一席话下来,我和元庆皆是泣不成声,我泪流满面的扑到父皇怀里,“父皇,儿臣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淘气了。”父皇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元庆也在一旁抽泣着膝行至父皇身边,哭倒在父皇怀里,一边的张公公也在一旁抹泪,此刻春寒料峭,在马车中却是温暖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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