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见的那年おお
再遇见的那年,我27岁,他30岁,我的新书上市,他的新碟上市,在那家书店看见他,他被人群簇拥着,却在人群里一下子就认出了我,他拼命挤出人群,拽起我的手就跑,我丢掉手里没签完的书,没来由跟着他跑,他把我塞进车里,疯了一样开车,一直开到海边……
我们沿着海滩一直一直地走。他说,年轻的时候,看到多远,就想走多远,心比天高,我说我知道。他说,张爱玲在给胡兰成的相片上写:见了他,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我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其实当初如果换一种选择,我的心里也可以每天都欢欢喜喜地开出一朵花来。我说我知道。他说,你读高二那年,你考上大学那年,我出第一张专辑那年,我在北大开演唱会那年,我都偷偷回去过,可是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也许当初我应该见你的,也许……我说我知道。他说,我们走回去吧……我说我知道。我又说,很多事情,路过了,就是风景,走不回去了。他说,走不回去,那我抱你回去……他过来吻我,我任性地闭紧嘴巴,他竟然捏住我的鼻子,我骂他狡猾,他说这是智慧的火花……
第二天,杂志,报纸,电视,铺天盖地在写在说,著名歌手许安再燃爱火,初恋情人原是畅销书作家林唱……看完之后,只是笑笑。有些故事,温存美丽也不着痛痒,就是因为它是这么搔着痒处,又不戳着痛处,所以才被每一个人传唱,翻阅……
木卫说,亲爱的麦子,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等待你,就像地球上的生物等待氧气一样,足足等待了30亿年。
木卫是个天文爱好者,他最爱看的书是《宇宙与人》、《地球最后30秒》、《时间简史》,只要与他在一起,一切都是片刻的,因为在他嘴中不是光年就是多少亿年,几年又算什么,何况我们不过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是很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他。朋友的生日我们去祝贺,朋友介绍给我说,麦子,这是木卫,天文爱好者,和宇宙打交道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所以,男女于他是一样的。
我吓了一跳,男女于他是一样的,难道是双性恋者?与张国荣兴趣一样?那岂不是可怕极了?
朋友解释,他只喜欢宇宙,说所有的东西都是过眼云烟,不必太计较,因为地球不过是太阳系中一颗极小的行星而已,何况,没有太阳一切会结束,而太阳的寿命还有50亿年。
我叹口气,这人太有意思,50亿年后,我连骨头渣都没有了,还计较那么多,我说我鼠目寸光,不会想十天以后的事情。
何况我爱过数次,均以失败告终。不是我遇人不淑就是眼高手低,况且有张爱玲和杜拉斯陪着,杜拉斯那么老了还能找小自己几十岁的情人陪着,我长得又不难看,没有自卑的理由,25岁,倒不急着嫁出去吧,林青霞40多岁才嫁,还不照样是非常幸福。
所以木卫约我太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约会地点在天文台。是这个城市又破又旧的一个地方,大概只有他想得出来,他只说约我看星星,因为他有天文望远镜。
我早已烦死了小资,不是咖啡馆就是迪厅,或者各式各样的酒吧,到处是萎靡堕落的男男女女,说着人生的无常,没有人约我去过天文台,这么好玩的事,我不会错过。
更何况,木卫看起来还很顺眼,高高瘦瘦的,十分性感。
如果不是出于好奇,我才不会爬那么高看什么鬼星星,再让他告诉我这颗星离那颗星多少光年,我只要活一天算一天,反正爱已经麻木了,爱过很多次,渐渐忘记了爱最初的味道,就像总在吃一样东西,终于厌倦了。
但我看到天上的星星那么真切,夜空那么渺茫时还是吓了一跳。一切显得如此渺小,甚至那些曾经自以为永恒的爱情。
我看了很久,木卫说,好玩吗?当然,我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宇宙的尽头或时间的尽头在哪里?
他笑了,小女子,你很有悟性的,什么都有尽头的,时间是支箭,射出去,总会有停下来的时候,而宇宙也是有边际的,只有人的心是没有边际的,还有爱情。
从那一个晚上开始,我想,这个叫木卫的男孩儿,和我从前所有认识的男人都不一样啊。オ
去他的房子的时候,他给我看他的天文书籍,一一指给我看,你看啊,木卫指着一张火红的流着岩浆的照片,这是大约40亿年后的地球,此时太阳的体积膨胀了00万倍,恐怖的火焰在地球附近流动,其温度不亚于3┆000度,这时,地球上不再存在任何生物,甚至细菌。
我打了一个寒战,仿佛明天地球就会这样。但很快就笑着说,40亿年?我都不想四年后的事情。木卫笑,我的意思是,世界最终要归于寂灭,为什么不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在40亿年之后,也许还是记得。
我说,木卫,你想的都是40亿年后的事情,你还在乎这一百年怎么过吗?这人生的一百年不过是万分之一秒还少啊。木卫不再笑,认真地说,以前从来不在乎,但是遇见你,我想我要过好这一百年,而且非常认真地过,当地球不再存在时,我会想到有我的那一百年里,我爱过一个女子。
我很感动。我真的很感动,这样一个简单的人,有简单的爱好,简单的心,不像从前的男友,有的低迷,有的势利,还有的薄情寡义。但是,我说,木卫,对不起,我对爱有了免疫力,因为爱了太多次,你应该找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爱一次,我不适合你吧?
木卫说,也许除了宇宙和天体,你是我的最爱。因为喜欢天文,所以,相信永恒,也相信自己的感觉。
但我25岁了,找一个小自己两岁的男友,而且没有积蓄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我凭什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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