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爱情发霉的季节里我和"三月流萤"相恋了。
那时互相攀比之风盛行。谁有富爸爸、富妈妈,谁的家庭经济基础富裕等等。这样一来,使恋爱进入初级阶段就发霉了,再延长下去那就等着长绿毛了。
三月流萤好像不是那种女孩,但我估计错了。她的爱情也是长绿毛的,只不过是放在冰箱里保鲜,时间长一些才能发霉罢了。
三月流萤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酷名",她真名叫陶水蜜,和她比较亲密的同学们又都叫她"蜜桃"。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蜜桃约我在老地方见面。
随着我工作的顺利,情绪的舒展,我的爱情也有时间频繁了。蜜桃和我在茂密的树丛中狂吻时问我爱她有多深,我没回答,也没法回答。
虽然她叫"蜜桃",但和她在一起却找不着初恋那甜甜的感觉。
蜜桃追问我为什么找她时,我半开玩笑说:"人家走在路上都穿着鞋,我总不能光着脚丫吧!"
她气得用那弹性十足的胖拳头捶打我的后脊梁。
我对蜜桃也曾闪烁过爱情回归的感觉,但随着第三者的出现渐渐消耗没了。
我对蜜桃说,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就不该再和别的男孩藕断丝连了。她竟然说出了一句令我终身难忘的话:"汽车是有备胎的,爱情也该有备用的,万一你'冒炮'了,我当然要换上备胎了。"
她总能在陷入绝境的深水中找到有理由的救生圈。她真的很少有理屈词穷的时候,这一点我自叹不如。
记得在大学时她就是一个无理辩三分的高手。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牵动了我的恋情。我俩是一丘之貉。
一次我们郊游,在山下发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同学们新奇地围着看。
尚文静惶然地望着井底一吐舌头说:"如果我们掉进井里,谁有办法能出来?"
同学们摇摇头。这么深的井真的毫无办法。蜜桃接过话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爬出来。你想,这么多的人掉进井里,井已经被塞满了,我最后一个掉进去的,当然踩着你们的脑袋爬出来了。"
"哈哈哈……"
蜜桃巧妙地回答让同学们一阵大笑。尚文静不服气又改变了话题:"不是我们都掉进去,而是一个人掉了进去,怎么才能上来呢?"
没人应答。我接过话说:"我能上来。"
"你怎么上来?"
"请问有绳子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切能抓的东西都没有。"尚文静又追加了一句:"比这口井还要深,井壁是光滑的青苔,青蛙都爬不上来。你怎么上来?"
"我被捞上来了。……你想,这么深的井我掉了进去,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你们在上面怎么也会想办法把我捞上去的。对吧?"
"哈哈哈……"
我的幽默回答使同学们一阵阵开怀大笑。
蜜桃蹲在地上笑弯了腰。那双笑眼始终瞟着我。我突然见她蹲在地上笑弯腰的姿势很美!爱情的火花真是在瞬间就可以蹦跳出来。以前我没在意过她。胖墩墩的,真像个桃子。除了皮肤白皙外,身上三分之二的肉都是多余的。她长得并不太美。
我们的好感潜移默化地达成了共识。以后在辩论赛上,只要有我俩的组合,基本都能取胜。
我俩经常演练智力体操,口头柔道,对攻中胜负参半。
我与三月流萤的爱情悄然拉开了序幕。
大学毕业后,凭借她出神入化的口才深得她公司老总的赏识,提携她担当了市场调研员。工薪比我还多呢。
本来我们的恋情在相互仰慕中有条不紊的发展,可在那个冬天的早上,我去北江医院探望一位生病的朋友。在医院院内小道旁稀疏枯黄的树丛中,看见一对男女紧紧抱在一起热吻。女的紧闭着双眼,陷入幸福的麻醉中。我急忙回避时,觉得那女子的脸型和丰腴的"桃体"很熟悉,再看脚下那双深灰色的高跟鞋……
是蜜桃?三月流萤!
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是蜜桃!她与一个比我帅一百多倍的高个男孩紧拥着。我骤然发现,那个男孩侧脸的轮廊也是那样的熟悉。是刘烈!我的中学同学!
我差点惊叫起来……他们没发现我,只顾全神贯注地"人工呼吸。"有的人工呼吸是为了抢救生命,有的人工呼吸是为了抢救爱情,还有的为了"抢救"钱包。
我懊恼至极的匆匆离开了。
他们是怎么结合到一块呢?做梦没想到我的中学同学刘烈成为我的第三者。
也许我是第三者呢……
蜜桃没认识我之前很可能已经认识刘烈了。不止限于认识,而是有过亲密接触。
现在已无法说清谁是她的正版恋人了……
二
我们发生了开天辟地最激烈的争吵。
她又拿出无理狡辩的技能和我鏖战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她承认那男孩是她们的邻居,是一个司机,拉她来医院验一下血脂,因为最近她总是莫名发胖。她只是和那个男孩站在一起说话,寒冬时节天很冷,离得可能有些近,不是热吻。
"不是热吻?"我冷哼一声,"可能不是热吻,是人工呼吸吧?因为是医院,你在对他抢救?"
"算了别争了,我们相处三年多了,你看一看我们的爱情还能不能抢救了?"
"不能了,死得已经不能再死了。"
她用绝望哀求的目光望着我。我向她摊开底牌,那个男孩是我的中学同学叫刘烈。她的双眼吃惊得瞪圆了……
"我们的爱情即使抢救过来也是植物人了。"
一气之下她转身走了。
顺着窗户,望着她低着头缓缓离去的背影,我伤感哀痛地瘫在了床上。
蜜桃长得虽说没什么精彩之处,但毕竟与我相处了三
年。……
眼前不停晃动着她在冬天的天空下孤独离去的背影。被冷风吸干了所有热情的阳光疲惫地坠落在她的双肩上。
几片枯黄的树叶从干树枝上旋转着飘落,像垂死的蝴蝶。
有一片摇摇摆摆地落在她墨绿色的羽绒服上。那羽绒服还是我在哈尔滨与那黄毛赵主任舌战后去秋林公司给她买的呢!
一动不动地躺了三个小时。
唉,从心里恨她,可还是想她。挥之不去的依然是她那离去的背影,以及那片摇摇晃晃的干树叶。墨绿色的羽绒服把所有空间染成了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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